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288节
“但这就是我的选择，我的追求，我之所以战斗的理由，也是我活着的证明，是我之为我的根本。”他望着远处少女的面庞，脸上是那一如既往的温和的微笑，“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都不同，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我的幸福，哪怕这是由无数苦痛所奠基的事物。”
“这样真的好吗？”少女轻声问道，“明明你做了那么多，明明救下了那么多人，明明在每个关键时刻都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你或许并不贤德，但至少能够称得上一声圣明。凭什么真正做实事的人要被批判得十恶不赦，而那些只会等待拯救的人却能够恬不知耻的肆意宣泄他们那丑恶的情绪？”
“事情的本质不会因为任何事物而改变，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春妙旭并不这么认为，“不能说我救过一个人，所以我就可以杀死另外一个人。你说的对，我确实很痛苦，不仅仅是因为我没做到很多事，更是因为，我其实应该是能够做到的。”
“我不该只有这点程度的，我应当能够做的更好的……我怎么可能做不到更好，怎么能做不了更好？然而我却终究没有那份力量，我确实是一个傲慢的人，傲慢的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些什么，傲慢的不肯去放弃些什么。”
“这就是过去的苦难吗？”他忽地微微昂头，望着远处漆黑的天幕，满眼的感慨于惆怅，目光却不在这里，“果然，更是看文字和音像，根本无法体会这份苦痛的万分之一啊。”
过去的前辈们，又都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觉悟，才能换得那跨越苦痛后的未来呢？
真的是，非常沉重的传承啊。
沉重的，压着肺部，都难以喘息。
“何必如此呢？”少女柔声安慰，暗金的双眸内有些不忍，“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错，你自己也说过的不是吗？你的无力归无力，但悲剧的根本从来都是那些创造悲剧的人。为什么你就偏偏死钻在这里不肯出来呢，井外的世界，明明是如此的宽广辽阔。”
“因为我是【茁芽】。”春妙旭的眼神忽地恢复了平静，“我是春茁芽。”
“可能很难理解吧？其实也不难理解的，就像是官府的卫兵，维系秩序的警察，身负职责与权力的人，又怎能与平民百姓一样，以普通人自居，以普通来要求自我？！”
“那又何必继续坚持下去呢？”少女轻松劝告，语气里压抑着隐隐的期待，“你不欠别人的，不欠任何人的，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些被强加的责任与义务如此拼命，根本没必要为了他人的期待与期望如此勉强。放弃那被强加于身的职责吧，你有那份权力，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于你！”
强加……吗？
春妙旭忽地沉默了下来，像是陷入到思索之中。
真的是这样吗？
“我从未有那样的感受。”他忽地开口，语气轻柔，带着淡淡的沙哑，“如若这是被强加于身的一切，我早就会放弃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他抬起头，望向少女，“这就是我的渴求！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实现谁的愿望，而是我自己在期待，自己在期盼，自己奋力的，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
为了这个世界，为了那理想的正义的一切，为了……
为了能够保护所有人，为了能够，让所有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负起责任！
“你觉得这对我来说是痛苦吗？”他的眼神变得平静而淡漠，“那只是对我的侮辱！”
身为【茁芽】，怎能伫立不前，又怎可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那只是他人对你的束缚。”少女摇了摇头，“你的所有行为，甚至思想，都根本不是出于你的自由意识。你只是被你生活的环境所影响了。你要善良不是你想要善良，而是周围的人教导你要去善良。你要坚持也从不是因为你想坚持，而是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诫你要坚持下去。”
“就像是这世上的善与恶一样，没有绝对的利他，却也没有绝对的利己，我要自私自利要为了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不是我想这样，不是因为我是这样的人，而是周围的环境告诉我，周围的人用行动告诫我，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才能至少在他人的眼中活得更好。”
“人必须依靠他人的评价才能认清自己，你也是一样。你只有从他人的口中才能构建你自我的形象，才能明白什么是错，什么是对。可来自他人的终究只是他人的想法，就像是他人眼中的正确却并非你眼中的正确一样，他人眼中的正义，他人眼中的对自我的利益，能够获得的既得利益，对你来说却只是损失，只是要失去的利益。”
“正义与正确，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你又何必呢？”
“那就创造��！”春妙旭平淡的说道，像是在说着再正常，再理所当然不过的话，“不存在的，就去创造，做不到的，就去努力！正义不存在吗？何必必须追求结果呢，只要在路上，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可那终究只是虚无缥缈的事物，没有结果的正义，没有结果的榜样，就像是一个空洞的标题一样，任何人都可以依靠自己的理解，填上自己的答案。”
“听起来有点左右脑互博吧？先否定正义不存在的理论，却又反驳正义存在的道理。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其实都是这样的啊。世上的一切本无意义，是人赋予了其他事物意义，是生命赋予了其他事物意义。”
“我的意义，从来都由我自己去赋予！”
第 275 章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只是碍眼
“那真的是你的想法吗？”少女平静的缓缓诉说着，“你觉得自己在践行自己的意志，不想要被他人的意志影响。但人活着本身就在不停的受到周遭一切的干涉。为什么不能去伤害他人，为什么要坚守正义，而什么又才是正义呢？”
“所有的事物都是由人定义的，你说的没错。那所谓的正义与邪恶，正确与错误呢？你所接受的，认为的以为是为自我意志的一切，从根本就是在久远过去就被他人所赋予意义，并加以定义的事物。正确不是你说什么是正确，什么就是正确，而是根据过去人的定义，现在人的总结，经由环境与社会去赋予结构，再由他人与普世价值观晕染颜色，所最终揉搓成的一团乱麻。”
“如若没有前人的总结，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正义，甚至根本不知正义名为正义。正义是为正义不过是前人称呼其为正义，而只要改变称呼，你所认为的邪恶就能够成为现在你所坚信的正义。所谓意义不过就是这般无趣的事物，被他人赋予，被他人定义，被他人决定的，从来无关你自我意志的，操控木偶的丝线。”
“那现在呢？”春妙旭神情平淡，“就像是魔女所说的那样，有些事不说出来，人还能够欺骗自己，用着诸如没意识到不知道的理由蒙骗自己。可现在呢，现在我知道了，你我都知晓了，那谎言还能够继续欺瞒吗？”
“怎么不能呢？”少女扯了扯嘴角，却没有一丝的笑意，“只要不承认，意义就存在，我就存在，就能够蜷缩在和我相似，和我一样的人之中。所谓感同身受本就不过是个谎言，人可怜的从来就不是那个和自己同样经历的人，而是在可怜过去那个同样痛苦却得不到帮助的自己。”
“谎言始终是谎言。”春妙旭开口劝道。
“没错，谎言始终是谎言。”少女凄美一笑，“但人是会习惯的，人是会适应的，人是能够无法接受，也能够接受的。有人说虚假的，幻想的终究会被戳破，因为每每感受到那美好，是为虚假的事实就会仿若刺一般卡在心尖，久而久之也就美好不起来了。”
“那人是顽强的，人是能够适应疼痛的，人的身体是有着极限的，感受痛苦的神经，在被无数次破坏后，也终究会麻木的，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事物。而那时疼痛也就不在存在了，虚假也就化为了永恒。意义从来是人决定的，不是吗？只要不承认，那人所认为的意义，就是真实。”
“所以对与错也就不再重要了，所以正义与邪恶，也就逐渐麻木了，连带着那热忱的心一起。”
是啊……
就像是过去那样。
那个时候，当自己漠视着他人的霸凌，面对着那祈求与求救的渴求，淡漠的转身离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时候，可曾有过不忍，有过怜悯？
没有的啊，没有的吧？其实最开始是会有的，有不忍，有可怜，会想要阻止，会去阻止。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毫无意义，自己也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目标。非亲非故又怎么可能为一个陌生人付出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为亲为故也不可能为他人无底线的付出。
所以也就漠然了，所以也就漠视了。可心口却还是一阵的绞痛，名为正义与正确的善良抗拒着，抗拒着这是为错误的，丑陋的一切。真的很难受啊，真的很痛苦啊，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自己什么错事也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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