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97节
不说别的,就刚刚描述的,这最开始的行为……如果其他人都视春妙旭为标杆,为目标,这个世界真的会变成那样吗?真的会再次不断持续掠夺和被掠夺的循环,每个人真的会如同自己想的那样,恃强凌弱吗?
人是需要借口才能活下去的生物。
四条真妃知道,春妙旭说的没错。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在模仿春妙旭,他们只不过是拿着一个大家都认可的人,犯下的一件错事,将其奉为圭臬,作为自己释放内心贪念的,理所当然的理由。并以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脱去罪孽罢了。
不论是昨夜,还是自己所描述的那个可能的未来,都不是春妙旭他的主观意愿。人话都说的很清楚了,先商量。谈都谈崩的,难不成还舔着个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吗?一个人是人的前提之一,是他首先要把自己当作是人。
诚意这块儿,春妙旭给的极为足够。讨要自己夺回城市,从而免去城主为此准备的资源的消耗,而省下了大量成本而应得的报酬,更是情理之中。别的城主愿意帮你那是轻易,而春妙旭和荷粮驿的城主并不认识,既然帮忙收复城市,那自然也理应得到合理的回报。
什么都不想付出,又什么都想要,骂对方是个婊子都像是在撒娇,更是需要一个比畜生还具备攻击力的词汇。
更别说,听春妙旭刚刚话里的意思,如果那个城主的性格和他合得来,他甚至愿意在其麾下帮忙做事。四条真妃听得出这句话里的认真,却也能明白他话语中那隐藏的一丝苦笑的意味。
她观察过春妙旭救下来的人们的体格,还有他们对今早端上的食物的反应。显而易见,对于平民百姓来说,白米白面都是珍贵无比的宝贝,平时光是能够咬上一口,估计都能乐上半天,更别说现在米面菜肉管饱的吃,四条真妃就没见有人能够受得起脸上的笑。
换言之,在那位原本的城主的治理下,平民当然是能活的,但也只是活着。很简单的道理,一座城市有用的土地、人民、资源是有限的,能够产出的事物也是有限的,平民百姓得到的每多一点,就代表城主收获的要少那么一丝。
难不成还指望那位城主是个爱民如子的好人吗?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对方要是真是这样的人,当初她也不会因为忍受不了那些过于赤裸的视线,从而担心自己的清白,最后选择跟着春妙旭走了。
下面的人都这样了,更别说上面领头的。
四条真妃都不用去问,就是单纯的把条件摆出来,傻子都知道要选谁。一个是怕自己多赚一点,自己就少得利一丝的封建资本家,一个是关键时刻身先士卒,愿意为了保护你而去和巨大怪物拼命战斗的【茁芽】,人脑子是得有多大的问题,才会去选择前者?
更别说【茁芽】还管吃,还能吃好喝好,放着白白胖胖,软软呼呼的馒头不吃,难不成去啃那掺杂着麦皮,还又冷又硬窝头吗?
这世上要是真的都是春妙旭这样的人,都是效仿春妙旭的行为,将其视为人生标杆的人,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四条真妃要是平民百姓,做梦都能笑醒,又怎么会去担忧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有道是祸从口出,但那也至少得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才行。”春妙旭松了口气,“就刚刚真妃你说的,别人听信他人传言,以为只要到我这里就一辈子衣食无忧,所以拼命的不计代价的赶过来。然后知晓自己以为的事实是他人嘴里的谎言,从而胡搅蛮缠闹事这一可能����”
“我给他脸了啊!”少年的语气中有些气愤,“自己不打听清楚就胡乱相信,但凡愿意动动脑子也知道不可能啊。你会相信某天身边路过的人,会不计代价的为你好,保障你余生所有的花销吗?既然不相信有这样的人存在,那是怎么能够相信我这里会无条件的保障别人的衣食无忧的?”
“就像是我刚刚说的那样,这只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借口,一个自认为可以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借口。他不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而是纯粹的,气愤自己不能真的可以不劳而获,可以肆意压榨他人获得幸福。”
“很多时候,奴隶恨奴隶主,并不是恨对方欺压剥削自己。他不是恨对方的压迫,而是恨自己不是那个可以压迫他人的人。”
“真妃你想表达的意思我明白,可是从最开始我就说过,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好人,不是因为我想成为一个好人,而是纯粹的,为了我自己,为了我想要看到的未来,所以才会如此作为。”
“从根本上我就是在【利己】,【利他】只是在这个【利己】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状况罢了。这个先后顺序你得明白,不然像是今天这样的误会,就还是会不断出现。”
“是啊……”像是放弃般的,四条真妃幽幽的笑了,她抬头望着面前的少年,紫绀色的双眸中流动着不断变换的光彩,“我到底是,不想就这么承认,就这么放弃。”
放弃,你我之间的相似,放弃双眼中,那靠近的距离。
所以,才会在突兀的明白,那早已知晓的道理时,再又一次认识到,世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事实时,那么的激动反常吧?
真的是让人羡慕啊,真的,是让人嫉妒啊。
不论是你所拥有的那份力量,还是那坚韧毅力的那意志,都如同那光芒一样,温暖身躯,却又耀眼的,刺得双眼无法睁开。
“我从一开始就和真妃你说过的吧?”春妙旭突然有些惆怅,“平时怎么胡闹都随便,但大是大非上必须搞清楚。不过你也提醒了我,现在的这种状况,确实不是我该拿自己的自信当作保证的时候,确实需要务实一些。”
“山城附近的房屋基本上都被我摧毁了,但还是有一些残骸,现在这天气也还算凉爽,只要愿意找,总能找到些棉被之类的过夜物资。附近一定范围内视野良好,且基本可以确认没有卡巴内的存在。一旦有卡巴内摸过来,没有大量房屋遮挡的空地,也能让我很快的发现异常。”
“我本来想着,就算把人赶出山城,他们也至少能够在附近暂时落脚。要是遇到危险,只要我看见了,也不会袖手旁观。但现在看来,这着实有失公平。我麾下的人是因为听从我的命令,彼此之间有着明确的协定,所以我有义务保护他们。但那些离开的人……”
“如果我直接去保护他们,那听我命令和不听我命令,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反正我都不会袖手旁观,都会去救,那又何必压抑自己,接受我的管理呢?更直白的来说,听我的命令有什么好处呢?虽然我不想将这份关系搞得过于是铜臭味,但果然还是要区分一下待遇才比较好。”
此时此刻,四条真妃比谁都清楚,如果春妙旭的这段话被下面的那些平民知道的话,那自己的未来绝对会暗无天日。毕竟她伤害了所有人的利益,名为正义的事物,不过是大多数人的【利益】。而损害了这份利益的自己,便是违背人们正义的,【恶】。
她低下头,紫绀色的双眸却不受控制的,向面前的少年撇去目光。
这算是什么啊,这算是什么啊,四条真妃。
这种既吃又要,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混账行为,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明明心里无比清楚,无比明了,却还是会不自主的向他投去目光。自己的未来会暗无天日吗?那是必然的吧,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为了自己私欲的好人,愿意不求回报的的保护自己,这份安心却被她折断,被怨恨,被痛恨,都是理所当然。
但也正是因为他,因为他的存在,所以那未来,才更加理所当然的,不会出现。因为他,因为【茁芽】,不会坐视这样的苦痛发生,而袖手旁观。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可以……
我也想,像你那样啊,哪怕只有一丝的相像……
“这是错误,也是不应当继续下去的过错,我非常明白。”春妙旭又想起了昨晚,那两个被自己开枪杀死的人,他没有侧头,没有撇过目光,依旧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这种明知是错,却还要继续错下去的感觉,着实称不是好受。少女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春妙旭微微皱起眉头,他感觉氛围有些不对劲。
然而不等他中断话题,询问女孩的情况,迎面就撞上了,少女抬起的脸上,那灿烂和煦的微笑。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
“这个世界不存在【无敌】。”四条真妃望着坐在书桌前的父亲,阳光透过窗户,化为一块又一块的光斑,在书房中散开,父亲的身后,一片光在书架上拉长,那金色的丝线甚至肉眼可见,化为一层薄纱,为那书架上一本又一本的藏书,蒙上了模糊的光彩。
“是啊。”父亲温柔的笑着,笑容里却有些苦涩,他低头看着面前坐的端端正正的女儿,意识突然穿过回忆的奔流,去往了铭刻在灵魂的过去。
那个时候,小小的女孩,坐的一点都不端正,一点都不优雅。既不气派,也不优雅。她慵懒的交叠双臂,放于桌上,将脸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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