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人之力攻略整个世界 第210节
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亲手葬送了整个贵族时代。
面对贤者，总是有种无力感，仿佛自己的命运不再是自己的，最开始窥见绯红时，谢宇便有类似感觉。
当时谢宇也曾有狂想，如果自己能和多个贤者都搭上线，能窥见贤者间的矛盾，凭借人际关系学，或许能用贤者对付贤者……此刻银月就在眼前，谢宇却感觉自己难以开口。
他甚至开始怀念绯红，绯红总是温和笑着的。
“你为什么怕我？通常而言，只有罪恶者才会怕我，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见到我大都是高兴的。”银月又问道。
贤者还真是坦率，甚至坦率到了自恋的程度。又或许，到了银月这个层次，已经完全不需要顾忌任何东西了，随心所欲……
谢宇认真道：
“我听说，您与绯红大人有矛盾，而您来时问我的问题，似乎正好证实了这个传言。而绯红大人对我有恩，所以我怕您。”
诚实，也是有技巧的。说银月一脸死妈相、咄咄逼人，所以怕，也是诚实，但此刻显然不合适。
银月似乎笑了，但笑着的执政官不仅不亲和，反而更不友善、更恐怖难言：
“你担心我身为贤者，会迁怒于你？看来，你自认为你很有分量，那就说说你的‘怕’。你怕我因为什么事对你动手？”
谢宇答道：
“绯红大人要求我与贵族们打好关系、做好社交，所以我与贵族交了朋友。我知晓您曾是贵族时代的终结者，所以怕。”
【不羁的魔法帽：】
【帽主的思绪转得太快，本帽简直都要跟不上了。但……真是天衣无缝的回答，没有一句假话，没有一点心虚……还好本帽不是人，要是本帽被这么逼问，帽子尖尖都会炸开吧。】
“你直接说我是贵族屠夫就行。”银月随口道：
“但绯红远比我更狠，你认可绯红的理念么？”
谢宇滴水不漏：
“抱歉，银月大人，我并不知道绯红大人的理念具体是什么。”
银月对谢宇的回答并不意外：
“很久之前，她主张将贵族全部制成封印物，试图用封印物替代贵族在王国中的作用，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封印物不稳定、不可控、越强大越疯狂。”
“她对封印物领域的研究兴趣，也大约来源于此。值得肯定的是，这促进了王国魔法的发展。”
嘶……绯红的想法，怎么和自己的想法那么相像呢？
谢宇微愣。
简直和他在镜湖市思考贵族与王国关系时的想法不谋而合！难怪绯红贤者这么喜欢研究封印物，难怪她对于修复封印物、杀贵族强化封印物有执念，这简直就是自己的知己！
好像，有点太高看自己了。谢宇内心有点羞涩，心想以贤者的层次，自己与贤者论知己，实在是有些不要脸。
“但，贵族们现在还是王国的一部分。”谢宇说道。
银月似乎读出了谢宇话里藏着对贵族的不满，他并不避讳这个话题，直言道：
“他们填补了王国的很多空白，也为王国的发展作出了贡献，他们之中也诞生了贤者，并且也与不少贤者建立了联系与利益关系。但他们也阻碍了王国的发展，不愿成为王国平民的一份子，依然傲慢，且称自己为高人一等的贵族。”
“他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填补了‘贤者的懒惰’，也填补了‘民众的懒惰’。你可听得懂？”
谢宇略作思考，答道：
“贤者治理王国无法面面俱到，无法直接赐予所有人完美的幸福，所以需要有商业，让民众们自发填补各自需求，从而奔向更美好的明天，商业的存在便是‘贤者的懒惰’。为王国运营留白，但由于贵族们很懂得赚钱，且有积累、有家族优势，于是这块留白的大头几乎全被贵族吃掉了。”
“不错。”银月点头：“那‘民众的懒惰’呢？”
麦加此刻不能发表高论，实在是太可惜了……谢宇放松看向那定着不动的麦加，那家伙说不定挺有想法。
谢宇答道：
“您是指，民众没有与贵族斗争的意识？因为‘懒惰’，民众没有争权、变强、抢夺资源的思潮，而贵族的胆子更大，更懂媚上欺下，所以贵族在越占越多。”
“但银月大人，恕我直言，我不认为这是民众的懒惰。”
“说说你的想法。”银月对谢宇表达对王国的意见，似乎是宽容而大度的，甚至语气里带着欣赏，比刚才谢宇温顺无错应答时更欣赏。
“请先容我揣度这一观点，您认为，需要普通民众自发地将贵族战胜、淘汰，才能真正带来贵族时代的消亡；即便是贤者，也无权随意塑造王国。”谢宇说道。
今年王国大考让贵族子弟同台参与，也代表了贤者的想法。
“不错，继续。”银月点头。
谢宇将自身长期以来的观察和思考都说了出来：
“但贤者们并没有给民众留下真正对付贵族的武器。仅仅是将魔法推而广之、让每个人都能成为魔法师，这根本不足够，贵族也学了魔法；”
“仅靠民众的数量更多，更能出天才，也不足够，没有资源支撑的天才走不远，而民众手中资源的分配权显然是最小的；”
“即便有平民出身的天才成为贤者，他还认为自己是民众吗？他是否会和愿意上供的贵族更亲近？王国的民众、平民魔法师、精英魔法师都没有贵族那么强的身份认同，他们或许会经营自己的生活，但没有思想信念去服务他们本身所在的阶级。”
“于是魔法师孩子很容易成为魔法师，魔导师的孩子很可能成为魔导师，贵族的孩子永远是贵族，而王国最广大的平民，也越来越难参与到资源的分配之中，进而也越来越难出天才。”
“民众们并不是懒惰，并不是现在王国富饶导致他们满足了、变懒了、不争不抢、失去野心。”
“执政官大人，倘若王国自然而然就能变得完美、所有人都幸福，那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什么贵族时代！”
最后谢宇忍住总结性的狂言没说出口。民众的懒惰，本质上依然是贤者的懒惰，贤者有权有力量，便有责任带来改变。
谢宇平静论述。
他想起了大考，想起了教育厅的魔导师伊泽、秘书长弗莱，想起了克里，来到首都后见到的各种各样的贵族……他将这一切都汇总，形成一个对于王国的观察。
这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也需要有开口的勇气。
他本是有些怕银月的，不仅仅是怕绯红与银月的矛盾纷争，也畏惧贤者的力量本身。
但当他开口说起这王国，为那王国大地上的民众说话时，谢宇又感觉自己内心有了力量，敢想敢言了。
银月沉默许久。
他既没有说谢宇错，也没有说谢宇对，只是谈起绯红：
“绯红预言到我会找你，所以提前教你说了这些话？”
这是谢宇今夜最理直气壮的一次否认：
“不，这只是我的观察，我的拙见。绯红大人从未与我聊过这些，在来到首都之前、被首都封印物研究院录取之前，我就一直都在思考。”
银月很是怀疑这一点：
“你这个年纪，能凭空思考这些？从何时开始的？”
“从看到大考试卷背面那一刻，我便在想，出这张试卷的人，不想让绝大部分民众成为真正的魔法师。”谢宇说道。
【娇蛮试卷】曾说出它所知道的考试院秘闻，银月贤者想暂停大考制度。
谢宇相信，他所说的一切，银月不可能不知道。
“你确实和绯红很不同……”银月品味起谢宇的话语和表情：
“绯红不会像你这样在乎王国运转，关注这些一点一滴的小事，她喜欢做更大的预言。”
谢宇没有对绯红做出评价，他静静思考着，思考银月是不是因为不相信绯红的预言，才有了与绯红贤者的矛盾。
麦加和普克利尔吵架，谢宇懒得劝和，反正吵破天也就那么回事。
但如果绯红和银月两位贤者有矛盾，谢宇还是愿意帮助弥合。
可惜银月没给谢宇开口弥合的机会，似乎要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绯红对你是否做出过预言？”
“绯红说，我是未来的贤者。”谢宇说道。
“不错。”
他吐出这个词后，身形瞬间消失。
窗外夜空，多出来的银色月亮也消失不见。
一切恢复流动。
“不必这么客气，麦加很高兴能有你作为朋友，为研究院发掘天才本身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克罗沁摆摆手。
谢宇很快接上了此前的话题，继续向克罗沁先生表示感谢。
【不羁的魔法帽：】
【帽主……你面对银月贤者，竟然守住了绯红贤者的全部秘密，没透露安娜之死，没透露绯红让你参与零级封印物有关事情，没透露绯红让你杀贵族……银月贤者甚至还心满意足离开了，对你印象不错，默许你接触一级封印物了。】
【本帽的心里已经不能用佩服二字来形容，相比之下，阿德琳��丹顿真的就是个蠢猪。】
【命运裁剪者：】
【(����������)这很难吗？主人正常发挥罢了，你知道主人是怎么得到我的吗？】
【虚空噬者：】
【(����������)这很难吗？主人正常发挥罢了，你知道主人是怎么得到我的吗？】
谢宇又与克罗沁聊了聊学院制度、学院生成长等问题，对学位授予、毕业规则、权限考核等问题进行了系统性了解，让帽子帮忙记住总结。算是从这位魔导师老师这里，得到了一份研究院学院生阶段通关攻略。
“……其实想留在首都当研究员还是蛮难的，虽然首都的魔导师多，但优秀的学生更多；不过谢宇你应该无需烦恼什么，贤者愿意眷顾你，说明你的天赋远远不止魔导师，至少是圣者有望。”克罗沁与谢宇碰了一杯。
这场以感谢为主题的晚餐便结束了。
回宿舍途中，谢宇步行消食。
麦加见父亲远到看不见，凑近对谢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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