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人之力攻略整个世界 第285节
“要是我那时提醒一下极夜，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谢宇望向绯红，想找一些补救，眼神里重新浮现期待。
既然过去未来同在，月亮可以抹去过往，那再造一个过往，绯红在过去提前提醒一声就好。
那位可怜的贤者说不定可以活过来。
倘若世界上有后悔药，那绯红不就是吗？谢宇眼睛又稍亮了些。
“没有了。”
绯红嘴唇里吐出来一个生硬的词。
“没有了埃默森，也就没有了你曾见过的丝蔓之梦，也就不存在月亮抹去极夜贤者这个动作。我们无法避免一件不存在的事情。”
谢宇沉默。
绯红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无力感。这似乎是谢宇第一次听见绯红说她无能为力。
他刚才想过绯红的回答，他心底担忧绯红可能会拒绝，他甚至想象出了绯红拒绝的理由，比如不值得、比如极夜死了就死了、她只对谢宇负责、比如这样做很危险……但他唯独没想到绯红会说“不可能”。
这太不可思议。
绯红领着沉寂无声的谢宇走出占卜家协会，向银月浮空岛更底层走去。
银月浮空岛岛上建筑并非其最有价值的部分，它的底部，面向首都的圆弧蛋面里，才是真正的奢侈所在。
谢宇记得，最底下最核心，便是阿利��埃默森曾想带他去的地幕餐厅。
那是埃默森家族的产业，也是埃默森家族帮助修建银月浮空岛后拿到的报酬，银月浮空岛的整个浮空结构，都是出自埃默森之手。
但现在，所谓的地幕餐厅消失了。
只有一块直径十米的光滑大石头。
【封印物1-007（好感度0+封印物初始之友35）】
绯红说道：
“这次历史改变带来的代价很大。”
“1-007，奇犟幽岩，现在你手里的那条天渊游鱼，编号是1-012，被往下挤了一位，还有你熟悉的镜湖市行政治安法也一样，变成了1-074。整个银月浮空岛小了一点，王国里少了百分之十的浮空建筑，王国财政缩水了百分之五。”
“我尽力保持了历史，增加了对于1-007的研究力度，让岩石浮空类魔法尽力提前发展，维持了其余人在离开埃默森家族后所能保有的一切，但维持亦有极限，无法一模一样。”
“最终结果是，我们延后了知识灾变的到来，也推迟了零级封印物的动作，0-04熔岩母核与0-03全知之眼之间的合作尚未达成，0-02抚世之月未接触成神之法，且露出了一个我此前不知道的性质，丝蔓不仅是指向知识，还指向了梦。”
“事情变得容易，隐患得到拔除，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谢宇望着那块大石头，似看到了它背后封印着的一段历史。
理性告诉他，这是绯红的胜利，绯红不愧是绯红，没有人能比绯红做得更好了。
但谢宇心底滋味很复杂。
他没想到，绯红和月亮的战争，会是这么打的。
这和他想象的与零级封印物战争完全不同。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战争一开，王国所有人无论愿意与否、无论是否明知，都会跟着付出代价，朋友、同伴、陌生人、敌人全会被裹挟其中，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最终传导到每个人每处生活的方方面面。
那些代价，自然不能说是绯红的错，绯红已经选择了代价尽可能小的路，将要谋取尽可能大的胜利，但代价不会消失。
“那下一次呢？”谢宇问道。
“可以预见，解决掉全知之眼后，事情就会好很多。”绯红说道。
她的观点依然如此，月亮是最终的问题，全知之眼是最先要解决的问题，目光与决心都很坚定，不计代价。
“我能如何帮忙？”谢宇又问道。
绯红走到放置1-007的房间边缘，这里侧斜面的玻璃幕墙之下，可看见完整首都全景。
夜色正是最深时，天亮还遥遥无期，首都和之前差不太多，至少从这高处望下去，繁华的程度很难一眼看出差异，路灯勾勒出道路，亦有整夜明亮的星星点点，诸岛之间桥梁过水，还有些船灯顺逆河流。
绯红说道：
“有些事情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是做得更好就可以避免，如果有的选，我希望你从不知道我的存在，从未见过我的面，无知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但没有你陪着，我觉得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只能自私地告诉你一切，自私地让你拥有和我一样的命运观察，自私地让你看见真实。”
“或许你不相信，你只要站在这里，存在于我面前，就已经给了我很多很多帮助了，倘若说我有力气去做任何事情，那都是你给的帮助。”
“而你知道我所知道的，我便没那么孤独，改变历史很难，背负历史更难，我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了给你一个最终完美的结果，因为我真的做不到。”
“我会问我自己，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不能什么都不做，为什么非要和天上的月亮过不去，费劲心思与力气求的是什么……谢宇，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一样。”
绯红伸手五指轻触在玻璃上，望着窗外首都，但她眼里却没有什么首都。
谢宇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绯红似乎回答了他的问题，又似乎没有。
她似乎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了，过往未来的绯红都摆在了谢宇眼前，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所以，我还是要顺着命运流动，只有我明确知道我能做什么时，我才能帮你。”谢宇说道。
绯红点头：“你自己做的，总是会比我想的更好，你的际遇与智慧，总是会比我估计得更好，我所看见的未来，对你而言只是限制。”
谢宇又沉默了，他本有很多话想和绯红说，有很多问题，想问还有多少会需要牺牲，绯红是否真的如他猜想的要去“修补”零级封印物……
但这个晚上似乎在告诉他，这些问题都没有意义，绯红看见的不一定注定会发生，绯红没有看见的也不意味着就没有危险。
未来可以预测，可以与绯红同在，却远远没有注定。
谢宇深吸口气，对绯红道：
“所以我们取得了一场胜利，还是要开心起来，成神法的事情得到了拖延，更大的灾难暂时没有降临。”
“但你不满意。”绯红说道。
她很在意我满不满意，所以才情绪一下低落，因为我问她“有什么可以帮忙”，其中不满意的态度被绯红读出来了。谢宇明悟道。
谢宇感觉自己似乎看清了绯红心底一切，读懂了绯红情绪低落的原因。
他下意识想说他只是遗憾可惜，没有不满意，更没有责备她的意思……但下一瞬，谢宇更深思了一层，察觉到了绯红真正的烦恼。
她之后要做的很多事，全都无法使我满意，她在担心。
不，这样不行。
不能再玩这个“你骗我，我知道你在骗我，你知道我知道你在骗我”的游戏了……绯红并不是像自己之前想的那般强大，她的内心还有缺陷，命运裁剪者最重要的核心特质，那种伪装强大的软弱，终究还是躲过了时间冲刷，留在了绯红身上。
不可以太依赖绯红，会出问题。
刚才在梦里，自己也是因为太相信绯红的保护与预言，才淡化了危险感受，竟还想着去靠近月亮。
要让她说出来，要纠正她……
谢宇转而说道：
“和丝蔓打了一回交道，我有问题要问你。”
绯红转头，重新看向谢宇，她的表情恢复得极快，平静如常：
“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月亮是活的，对吗？”谢宇问道。
巨树头顶没有好感度，这件事一直让谢宇耿耿于怀，此时事后再想起，更在意了些，如果树有好感度，哪怕好感度没法这么快攻略满，这一晚也根本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是。”绯红说道。
那看来，月亮头顶没有好感度，恐怕不是距离远近的问题。
“太阳也是活的？”
“不知道。”绯红诚实摇头。
她所知的未来，止于0-02抚世之月。
谢宇不由得想起他曾最担忧的一种情况。
他走上前，抓紧绯红的手：
“我不准你用牺牲自己的方法，去对付月亮！我不准你觉得自身牺牲理所当然，也不准你觉得其余人或物的牺牲都是值得的，牺牲就是牺牲，代价就是代价。你以为我会趴在你的墓碑上流泪？我会非常不满意，更不会觉得你做得足够好！谁让你对我隐瞒？”
谢宇心紧张跳着，即便自己相信对绯红的观察，但真到了验证之刻，他却没法做到轻松将命运裁剪者好感刷满的那般从容。但再难也要做。
昨晚的事情是一个警钟，对绯红是警钟，对谢宇自己也是如此。
绯红同样面对很多未知，但很多东西，包括她自己，要求她去表现得无所不知，一切未来尽在掌握，她身为执政官，身为贤者，这也是必然。
她是命运裁剪者，却也不再是命运裁剪者。
谢宇觉得，他不能再事事都去等待绯红的解决方案，也不能憋着自身想法走出独立于绯红的一条路。
要与绯红同行，一起走下去，若是同行，那相互坦诚比什么都重要。
什么知道了会有危险，什么现在还没到时候，什么还不够强大，都不可作为借口。
绯红望着谢宇眼睛，她那双绯红眼睛颜色似乎淡去了，沉默着，随后道：
“银月。”
谢宇微愣，随后才意识到，绯红在回答他的问题。
“银月教我，领袖不可露怯，走在道路最前方的人，要把前路的希望讲给身后人听，要把一切坏的自己吞下自己消化。”
“极夜之死，是我的责任，我其实知道埃默森们要做什么，因为就是我给熔岩母核搭上了全知之眼的线，埃默森掺合进入知识工厂的生意，是我特意安排的一环。”
绯红不顾谢宇的错愕，继续自顾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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