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人之力攻略整个世界 第92节
又是这种“你说东,我说西”的套路。
弗莱略微感到厌烦。
法布雷这家伙的话语一点也不高明,还带着深切的傲慢,无非就是想拿克里的“优秀”作为挡箭牌,阻止这件事往下查。
“确实如此,并且这样的人才,还是我黑松市的老乡。”弗莱说道。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法布雷以为此事已经过去,应付道:
“克里这孩子,我只知他家境平凡,却是靠着十二分的努力克服了这一切,一步步走到今天,实在是很不容易,得到弗莱先生这样贵人的关注,也算是他的幸运吧。”
弗莱站起身,走到这位学院派魔导师面前,一同看向法布雷手中的专注魔药。
“你说这克里,喝这种药么?”弗莱问道:“现在的年轻研究员都不容易,想要在导师手底下显得比其他研究员优秀,总是很难。”
法布雷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道:
“专注魔药,灵感魔药,沉思魔药,冥想魔药……这些都是副作用小,但对学院生、研究员的工作很有助力的药水,就如同那茶饮可以提神,在繁忙、劳累、工作却又不得不推进的时刻,它们的味道都会变得沁甜。克里或许也会喝一喝,就像我,我有的时候也会喝一喝。”
“平凡人家的孩子,起步就稍微落后一点,不喝药怎么翻身呢?”
弗莱听出法布雷不是在为克里说话,只是在为药水说话。
虽然这狡猾的魔导师没给出任何明确的信息,但弗莱已经透过这位的态度猜到了许多。
在政务系统里浸淫多年,在某些领域,弗莱自认为还是比这位学院派魔导师强的。
所谓弯弯绕绕的话术,说白了就是遮掩,而遮掩的方向总是指向真正事实。
对他不利的,他不敢明确否认,那自然就是有;
对他有利的,他不敢大声强调,那自然就是无。
聊了这么一会儿,虽然法布雷完全不想给出克里的具体信息,但弗莱已经能想见克里的处境。
克里缺钱。
克里因出身平凡,被法布雷压榨。
克里因出身平凡,在魔法领域进步需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需要大量、经常性地用药。
而他的导师法布雷明确知晓这一点,并且作为专注魔药的生产经销商,克里的药甚至就是法布雷提供。
法布雷什么都没说,但弗莱却大约什么都知道了。
弗莱平淡道:
“是啊,平凡的孩子……这种药不便宜吧,他喝得起吗?还是说,他毕竟是搞魔药研究的,能自己配药喝呢?”
这个问题,自然两边都是陷阱。
克里贩卖魔药,虽然法布雷闭口不提,但在弗莱这里就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弗莱不相信谢宇会撒谎。
要么克里因缺钱才去卖药,要么克里自己私下配置药水贩卖……这两个选项,法布雷都碰不得。
前者说明法布雷苛待自己的研究员,后者则说明法布雷对自家的研究员监管不力。
任选其一,弗莱都可以上纲上线,直接回去汇报,直接申请相关部门进一步介入调查,到时候来的或许就是伊泽,甚至治安厅魔导师级别的官员。
法布雷先生显然也嗅到了危险,望向弗莱的目光逐渐变得警觉,言语保守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如果只是偶尔喝一喝,应该不至于负担不起……”
弗莱笑道:
“您自己说的,平凡人家的克里,不喝药翻不了身,这恐怕不是偶尔喝喝的水准。您自己就是这药的经销商,搞产学研合一,难道不给自家的研究员一点‘特惠折扣’吗?如此才能彰显您身为导师,对手底下研究员的爱护啊。”
要是别的领域魔导师,这屁股其实还挺好擦干净。
但法布雷就是卖这个的,就是生产这专注魔药的,甚至还曾亲口请求弗莱,用弗莱的门路,去打开黑松市两所魔法学院的市场。
如今法布雷自己的学生有卖药的问题,无论克里喝多喝少、卖多卖少,法布雷的屁股在弗莱这里永远都擦不干净。
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面对弗莱的穷追猛打,法布雷脸上的笑容也逐渐褪去,难以维持礼貌了。
他叹了口气:
“弗莱先生,我想,我们是朋友,也是能互相提供一些方便的合作伙伴。”
这话一出,弗莱心底里,算是给这位法布雷先生罪名坐实了。
前边的狡辩动作,只能说大概率法布雷身上不干净,还无法完全确定;而现在开始了威胁,那就可以下定论,法布雷肯定有问题。
弗莱又往前进了一步,完全不惧这位魔导师言语中暗含的威胁:
“当然,我们当然是朋友。我对克里研究员的事情很感兴趣,毕竟那可是我黑松市出来的同乡,那就请您提供一些方便,让我与克里聊聊吧。”
“我的同事说,您昨天把克里藏起来了,不让他说话。他们感觉事情很严重,都打算去查您的账目,是我拦住了他们。”
法布雷眼神变了,手中药水差点没拿稳摔地上。
弗莱享受着把一位魔导师逼到角落里的愉悦成就感。
原本的弗莱是绝不会如此做的,把这位魔导师掰倒了又能如何?得罪一位三星魔导师,完全看不见任何好处,不如高举轻放,在法布雷身上敲点儿“合作”,或者换一些更实际的东西。
但从黑松市归来后,弗莱明白,自己和法布雷的关系,已经在厅长大人和伊泽那里挂上号了。他与法布雷的任何后续牵扯,都只会将凯明之死的旧事唤醒,过不去伊泽那一关。
趁此机会,与法布雷决裂了也罢。
并且,弗莱也是认真考虑过的,克里这事,严重程度正好,不会把法布雷得罪死、把事情搞得太难看,毕竟不是法布雷自身的过错。
问到这种程度,法布雷也该松口了。
弗莱已经表明了自身坚决追问的态度,已经算是明示,两人的交情作废,事态不同往日。
再不松口,这位魔导师自己也会被牵扯进去,以法布雷的聪明与自私,应该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弗莱在心底估计着。
如果是政务机关里的魔导师,现在早就应该领会了,可惜法布雷还是更像商人,掺杂了一些学院作风,缺乏了相关经验。
弗莱的话语从未说死,一直都只专注于克里的问题,也一直在给法布雷“抽身离开”的机会。
法布雷沉默许久,似乎终于领悟了弗莱的态度。
他的言语发生了转变,开始将责任往外撇:
“克里是个好孩子,也是您的同乡,弗莱先生,我一向主张要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您怎么就是要咬住他不放呢?”
他的话语态度转变得太生硬,生硬到弗莱都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开始给克里甩锅了?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是克里委托你隐瞒的?一切都是克里的错?
克里被调查,好学生的前途或许会断送,自然也全部是弗莱的错。他法布雷实在是太无辜了。
“法布雷先生,看来您是知晓一些情况?不妨与我讲一讲。”
弗莱感到好笑,但还是忍住。
并非他天生比法布雷聪明或强大,只是这本就是他擅长的领域,也算是仗着教育厅、王国狐假虎威,才把法布雷打得不堪招架。
不能真正激怒比自己强大的人,这是找死;但是又不能软弱到让对方以为他惧怕魔导师的力量,这也是找死。
一切都需要维持在合适的程度,弗莱对此经验还算丰富。
法布雷顿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从去年六月开始,克里便主动申请,让我用魔药,抵他的工资,他强烈要求我如此做的,我那时就在猜,这家伙恐怕对精神类魔药上瘾了。”
“他要魔药,要更多的魔药,仿佛魔药成了他的脊柱与支撑,我在最开始给他推荐专注药水时,真的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结果。大家都在喝,怎么就独独他喝出了问题呢?”
真是恶心人的话语,你怎么好意思把自己撇的这么干净的?
弗莱心底冷笑。
话术可以在经年累月的工作中练习,但城墙般厚重的脸皮是真正的天赋。
“所以,他转卖魔药一事,您也是可以预见的。”弗莱追问道。
法布雷看似在替克里说话,实则进一步撇清自己道:
“他需要金币来买量更大、浓度更高的药,他的研究课题那时正是关键阶段,只需要迈过这道坎,等到他成长为一个成熟魔法师的那一刻,金币就不再是问题,所有这些错误都可以弥补。我依然很希望,能给他这个机会。”
“克里,是有希望成为魔导师的,他也是一个很努力认真的学者,我很看好他的未来。”
看来,事实真相已经很清楚。
弗莱不想再与此人废话了:
“让我去见见克里。”
第83章 克里之死
法布雷领着弗莱,去了魔药炼制工艺系的实验室,也正是昨日弗莱的同事们见到克里的地方。
研究员克里,就住在紧挨着实验室的小楼里。
研究员这一称呼在很早以前,是带着崇高赞扬意味的,用于称呼所有在魔法道路上钻研之人,无论是魔导师还是贤者圣者,都是研究世间万物规律、探索一切之根源奥秘的研究员。
不过随着时代变化,学院体系逐渐形成,研究员一词毕竟没有“魔导师”、“院长”、“大人”等词语好听,于是便成为了没有其他后缀称呼时的替代,更确切地指向了青年人。
更确切些,研究员,就是已经初步完成魔法学业、有希望进阶魔导师但尚未进阶、且在学院体系内工作地位却不高的青年魔法师。
研究员一词,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崇高的本意,甚至不如“先生”“女士”之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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