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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空降汉东,我真没背景啊 第149节

  “现在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国目前的城镇率才刚刚过半,京州又处在高速扩张的黄金上升期,形势一片大好。而你……对房地产行业的看法是不是过于悲观了呢?”

  “房地产行业是满足新增人口居住的载体,能拉动地方固定资产投资,还是为我们政府筹集城建资金最核心的蓄水池。现在市场刚刚热起来,我们自己就先拿行政手段去干预限制,实在是不合适啊。”

  李达康是抱着和沈言友好交流的心态来的,便没有上纲上线地去聊,而是坦诚地亮出自己的执政逻辑。

  在他看来,欧美发达国家的城镇化率普遍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而国内目前还在高速追赶期。

  只要有人源源不断地进城,房子就永远不愁卖。

  更何况,京州还刚刚升格为副省级城市,就更不用担心房价大幅度下跌的问题了。

  沈言不懂什么城镇化率上升期理论,他只是一名见证了房地产泡沫崩塌的亲历者。

  他能理解李达康对房地产行业还抱有乐观的心态,以为凡事都能按照的计划,按部就班地推进下去。

  可未来是充满的变数的,一个细微的变动就能影响全局。

  今天的房价还能高歌猛进,明天就可能会迎来腰斩。

  谁也说不准未来是什么样子,他们只能提前预防,尽量减少对人民群众的危害。

  “达康书记,你的想法也没有错。城镇化确实是经济高速腾飞的引擎,可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也说过。事物总是处于动态变化之中,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引发质变。”

  “我们看待京州的房地产市场,不能只看户籍城镇化率这一个静态指标,更要看人口净流入的质量、居民家庭的杠杆率,以及货币信贷的边际效应。”

  “我们不是预言家,无法精准预测龙国未来的房地产行业会如何,但可以参照国际上的前车之鉴。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霓虹国,城市同样处于产业升级和人口高度集聚的繁荣期,所有人都坚信‘土地永远不会贬值’,银行和地方政府拼命把资金往房地产和基建里灌。”

  “可结果呢?”沈言摇了摇头,“当房价收入比突破了普通国民承受极限的临界点后,直接导致了霓虹国失去的三十年,无数背负高额房贷的中产家庭破产,银行坏账堆积如山。”

  “无独有偶,十年前大洋彼岸爆发的次贷危机亦是如此。金融机构和地产商为了追求短期的高增长报表,把高价房卖给了根本没有稳定偿付能力的低收入群体,最终引发了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

  当沈言把次贷危机和霓虹国泡沫这两个典型的经济史案例说出来之后,李达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微微收紧。

  李达康调整了一下坐姿,但还是下意识地反驳沈言的观点。

  “沈市长,国外的体制和金融自由化程度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国家有强有力的宏观调控和土地公有制托底,你怎么能简单地拿资本主义国家的危机来套我们京州的情况呢?”

  沈言低笑了一声,只觉得李达康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或者,准确来说,是李达康太自信了。

  “体制确实不同,我们政府的托底能力也确实比西方强得多,但客观的经济运行规律和老百姓的钱包厚度是不分国界的。既然达康书记喜欢看真实数据,那我们就算京州的账。”

  “五年前,我们京州市居民家庭的平均负债率还不到百分之三十,老百姓买房靠的是多年的储蓄积累。但今时今日,负债率又达到多少了呢?”沈言紧紧地看着李达康,“达康书记,你心里有数吗?”

  李达康沉默了。

  他不是没有注意过这个数字,只是……

  纵使李达康不想承认,但实事求是地说,他却是没把那些数字放在眼里。

  因为跟京州的高速发展相比,那些不重要的统计数字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有发展就必定有牺牲,更何况,这种牺牲还是向好发展的。

  老百姓习惯了预支消费,他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各项经济指标也上去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那些都是后话了。

  可沈言现在却扯下了这条遮羞布,明明白白地告诉李达康,老百姓未来二三十年的消费潜力都已经被高房价提前透支干净了。

  沈言见李达康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便继续深入地往下聊。

  “达康书记,房子是用来给老百姓遮风挡雨的消费品,绝不能异化成脱离实体经济的金融投资品。当房子价格涨到需要普通家庭掏空两代人的积蓄,还背上巨额债务的时候……我们就错了。”

  “或许有人会觉得买不起就别买,但生产端呢?光是我们京州,就有不少的民营实业老板跃跃欲试了。他们看到炒地皮就能一本万利,自然无心去钻研术研发和设备更新,纷纷去炒房拿地。”

  “长此以往,实体产业空心化,消费市场萎缩……到时候,多米诺骨牌倒下,我们卖地的钱都不够给烂尾楼善后兜底。”

第229章 真��耍心眼子

  李达康垂眸思索着,久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那些潜在风险,也不认为房地产泡沫会那么快爆破。

  但当沈言说到实体产业空心化的时候,李达康也不得不在意了。

  最近这段时间,李达康的老友王大路联系过他几次,也是想要进军房地产行业。

  沈言说得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极有可能落地的现实。

  李达康的目光落到了墙上挂着的京州城市规划图上,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此时此刻,那些象征着政绩辉煌的密集商品房色块……竟隐隐透出了虚火过旺的危机感。

  李达康是一步步从基层走上来的老干部,对经济学也有着独到的见解。

  只是他站的位置太高了,周围的人都捧着他,以至于他难以透过迷雾去看清问题。

  尤其是在沈言来京州之前,京州就没有一个人敢和李达康唱反调的,底下的人也都习惯性地向他歌功颂德。

  以前,李达康只顾着跟沈言对着干,现在静下心来才发觉他无形间给自己带来了多么宝贵的财富。

  如果不是他们这段时间交心了,他李达康怕是不知不觉就走进误区了。

  李达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豁然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才心怀感激地看向沈言。

  “沈市长,你真是把我们地方经济发展最容易忽视的暗礁摆到台面上了。我们以前光顾着看城建塔吊转得快不快,计算着财政局账上的土地出让金又涨了多少,确实忽略了高房价对实体经济和民生消费的挤压效应。”

  “要是真等到实业工厂垮了再去踩刹车,那就悔之晚矣了。”李达康抿了抿唇,干劲十足地挥了一下手臂,“这是个大问题,不能只停留在办公室探讨了。”

  “过几天,沙书记要主持召开省委常委会,专题听取一季度全省经济运行情况汇报。我打算结合你今天提出的这些观点,让市委政策研究室连夜赶出一份专题调研报告。”

  “在经济转型和风险防范上,我们京州必须走在全省的前列。我会争取从省级层面开始,重新审视全省特别是京州的房地产发展结构,给土地财政降温,稳中有序地把房地产泡沫给挤出去。”

  沈言看着李达康那雷厉风行的样子,心中对他的偏见也消了不少。

  虽说李达康为人霸道,但只要不跟他对着干,用能站得住脚的观点和长远政绩逻辑去跟他沟通……

  他不仅听得进去劝,而且执行力比谁都强。

  这样好言好语地交谈,凡事都有商有量的,可比之前三天两后就斗起来强多了。

  如此,他们才能真正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不是绞尽脑汁想着强压对方一头。

  沈言刚准备和李达康说两句场面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紧接着,金鑫拎着两个大号的保温食盒走了进来。

  “达康书记,沈市长,食堂的饭菜打回来了。”

  李达康指了指面前的茶几,笑着说道:“拿到这边来吧,我和沈市长边吃边聊。”

  金秘书麻利地把保温食盒打开,然后将打包过来的机关小炒摆在茶几上。

  沈言吃过很多食堂的饭菜,最讨厌的就是吃食堂了。

  但京州市委大院食堂煮出来的饭菜却完全不一样,堪称兼具健康和口味的仙品。

  清炒虾仁用的是新鲜的活虾,红烧肉炒鹌鹑蛋的鹌鹑蛋只是配菜,就连普普通通的蒜蓉油麦菜都芳香扑鼻。

  不夸张的说,这就是沈言心目中的食堂天花板了,美味程度仅次于上次在沙瑞金专车上吃的盒饭。

  “达康书记,沈市长,你们趁热吃吧。我……”金鑫完全就不敢直视沈言的眼睛,生怕他嘴上喊着自己金处长,背地里就想着怎么整自己,“我先出去了,你们有事叫我。”

  李达康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金鑫的话,然后便把装着炸鸡腿的食盒往沈言那边移了移。

  “沈市长喜欢吃鸡腿是吗?”李达康拆开一次性的塑料筷子,随和地递给沈言,“喜欢就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的。”

  沈言笑着接过筷子,礼尚往来地给李达康夹了一个炸鸡腿:“达康书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沈言可不是吃独食的人。”

  “好好好,谢谢沈市长,你也吃。”

  李达康不喜欢吃炸物,觉得炸鸡腿太油腻,也不健康。

  但这可是沈言给他夹得鸡腿,李达康自然是要给面子的,而且还要开开心心地大快朵颐。

  在李达康看来,他现在吃的可不是鸡腿,而是他和沈言政治蜜月期的灵丹妙药。

  反观沈言,他并没有吃自己点名要的炸鸡腿,而是先夹了两筷子的清炒虾仁到自己的碗里。

  不为别的,就因为沈言现在满脑子都响起了一道魔性的声音。

  ‘两个人一起吃饭要怎么吃?’

  ‘耍心眼子吃!!!’

  ‘先给他夹一个难啃的吸引注意力,然后自己库库吃贵的……’

  沈言美滋滋地吃着清炒虾仁,觉得自己这个开篇布局就很妙。

  毕竟,这粒粒分明的小虾仁是最难分的,吃一颗少一颗。

  随后,沈言夹起一个炸鸡腿,咬了一小口就感慨了起来:“达康书记,食堂炸的鸡腿好吃吧?”

  “嗯,味道还真不错。”李达康冲沈言笑了笑,“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吃食堂的炸鸡腿,感谢你的推荐。”

  沈言摆了摆手,把蒜蓉油麦菜往李达康那边移了移:“不谢不谢!我跟你说,这蒜蓉油麦菜和炸鸡腿搭配着吃才更美味。”

  说着,沈言夹起一根油麦菜送进嘴里,又咬了一小口的鸡腿。

  沈言都倾情推荐了,李达康自然是要按照他说说法来,夹了一筷子油麦菜塞进嘴里。

  李达康正细细品味炸鸡腿和蒜蓉油麦菜的搭配有什么奥秘之处,殊不知……沈言已经迅速往嘴里塞了两块红烧肉。

  “怎么样?”沈言朝李达康挑了挑眉,煞有其事地问道,“炸鸡腿和蒜蓉油麦菜搭配着吃,是不是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说实话,李达康是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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