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468节
铁独眼一怔,随即嘿嘿笑道:“那就更好传了。”
柳长老捻着棋子,忽然问:“先生,若太清殿强行杀一批人立威呢?”
“会杀。”郑毅道,“可杀得越多,山上越空。空了,底下的人越慌。慌了,就越想跑。”
他顿了顿,又落下一子。
“他们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把人喂饱,把心稳住。可他们没那个本事。要么靠杀人压住乱象。可杀人不生粮,不生药,只会让剩下的人更怕。”
韩无痕听得啧啧两声:“先生,俺也去现在算看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想把青云宗打塌,你是想把它饿成一窝互相啃的耗子。”
郑毅抬起眼,看向窗外的雪。
“耗子啃到最后,没东西吃了,自然会去啃最大的那只。”
与此同时,祖师殿前的局势还在往更坏的地方滑。
一号库放粮的消息传来后,人群没散,反而更乱。因为谁都想先去,谁都怕轮到自己时,粮没了。
李川站在人群里,远远看见几队人已经开始往库房方向挤。
他忽然偏头,对断耳弟子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啊?”
“去啊。”李川嘴角带着一点古怪的笑,“再不去,连米糠都剩不下。”
断耳弟子犹豫道:“那这里……”
“这里有人盯着。”李川看了眼玄成子,又看了眼莫枯尸首旁那几盆所剩不多的残肉,“我突然觉得,这些东西摆在这儿,比烧了还有用。”
断耳弟子没明白。
李川也没解释,只一瘸一拐地往人群后头退。
他退到一处石灯笼阴影下时,那里已经站了三个人。
都是昨夜从山下逃回来的。
一个胸口裹着布,一个半张脸烧伤,还有一个干脆拄着根木棍。三个人看见李川过来,谁都没先说话。
最后,烧伤那人低低开口:“你刚才胆子不小。”
“胆子不大,昨夜就死在雪地里了。”李川道。
拄棍那人看着石坪中央,声音发闷:“你真觉得……这山要完?”
李川沉默片刻,反问:“你昨夜看见鸿运城那城墙了吗?”
“看见了。”
“你觉得咱们还能打下来?”
三人都不说话了。
李川又问:“你觉得库里那点粮,够这些人吃多久?”
拄棍那人咬牙:“一个月顶天。”
“那一个月后呢?”
还是没人回答。
李川扯了扯嘴角:“所以不是我觉得山要完。是它自己已经往下掉了,只是还没砸到地上。”
烧伤那人喉咙滚了滚,忽然道:“那我们怎么办?”
李川看了他一眼:“活。”
“怎么活?”
李川目光越过石坪,落到远处被雪掩着的山路。
“等。”
“等什么?”
“等更多人饿,等更多人怨,等太清殿先出手。”李川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敢问粮,明天就有人敢问丹。今天敢在祖师殿前抢肉,明天就有人敢砸库门。谁先动,谁就先流血。咱们现在冲在前头,死得最快。”
拄棍那人脸色一变:“你想看他们自己杀?”
李川没答,只慢慢把那只仅剩的右手握紧。
“昨夜在雪地里,我爬过一具又一具尸体,才捡回这条命。”他盯着自己掌心,轻声道,“我现在只想知道,等他们都撑不住的时候,这山上最先被端上桌的,到底是谁。”
石坪中央,玄成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再与众人纠缠,直接转身对江彻道:“带人去一号库,谁敢闹事,先拿下再说。”
江彻领命。
可他刚走下两级石阶,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更大的喧哗。
不是一号库方向。
是药堂。
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冲来,脸上全是血。
“掌门!药堂那边也乱了!有人抢丹,有人说昨夜的伤者领不到药,执事堂的人却先把药拿去给内门长老疗伤,已经死了三个了!”
秦元成脸色一下惨白。
第938章 死人了吗?
玄成子的瞳孔,终于狠狠缩了一下。
他知道,来不及了。
一处起火,可以压。
两处、三处、四处同时起火,就不是压,是烧山。
而这场火,偏偏还不是从外面烧进来的。
它是从每个人肚子里烧起来的。
外头的风,更大了。
风卷着雪,从祖师殿台阶一路扫过去,把莫枯尸首脚边最后一点肉沫也吹散了。
不知是谁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他活着的时候,咱们见他要跪。死了,倒只剩这点肉沫。”
鸿运城的雪,下得比前几日小了些。
但城头上的火盆还是照旧烧着,南墙外那片被血和火反复翻过的雪地,也还没有完全被新雪盖平。远远看去,像一块被烫坏了的白布,边缘焦黑,中间暗红,冷风一吹,仍旧有股淡淡的铁锈味飘回来。
郑毅站在南城楼的最高处,披着黑色大氅,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看着远处的官道。
官道上已经有商队重新开始走动了。
有拉粮的,有运木料的,也有从定州各处迁来的小族和散户,拖家带口,赶着牲口,车上堆着锅碗木箱和被褥。鸿运城开出的条件够狠,给地,给屋料,给口粮,第一年免税,城外那几片原本荒着的河滩地,这几天都被韩无痕的人一块块圈了起来,划给新来的人去住。
乱世里,人不会冲着道理去,只会冲着活路去。
而鸿运城,现在就是整个定州最亮的一盏灯。
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
郭天佑踩着沉重的甲靴走上城楼,行到郑毅身后,拱手道:“先生,北面和东面的流民都安置得差不多了。黑水河那边新搭了三百多间木棚,木匠说再有五天,能把第一批砖房垒起来。”
“嗯。”郑毅没有回头,“新来的人闹事了吗?”
“有几个。”郭天佑咧了咧嘴,“两个是原来给青云宗跑腿的狗东西,到了这边还想摆谱,被老子抽了二十鞭子,吊城门口晾了半天。剩下的,一听规矩就老实了。”
郑毅淡淡道:“吊城门可以,别吊太久。人多眼杂,既要让他们怕,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这儿比青云山还阴。”
郭天佑挠了挠头:“俺也去明白。就是有时候火上来了,手痒。”
“忍着。”
“是。”
郭天佑答完,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先生,青云山那边这几天可热闹得很。铁独眼埋在山脚的暗线回报,说山上每天都在闹。今天是药堂被砸,明天是库房外头打死人。那什么掌门,还真抓了几十个闹得最凶的,听说吊在刑台上示众。”
郑毅这才缓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吊了以后,安静了吗?”
郭天佑乐了:“安静个屁。吊之前是骂执事堂,吊完了就开始骂太清殿。现在山脚那几个镇子,天天都有人往咱们这边偷跑。拖家带口的,拦都拦不住。”
郑毅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远处。
风从雪原上吹来,把他的衣角轻轻掀了一下。
“再有半个月。”他说。
“什么半个月?”郭天佑一愣。
“再有半个月,青云山上的人就会发现,最难受的不是缺粮,也不是缺药。”郑毅声音平平,“是每天一睁眼,都看见身边有人想跑,想藏,想骗,想抢。等他们谁也不敢信谁的时候,刀就不一定砍向外面了。”
郭天佑听得牙花子都有点发冷。
他跟着郑毅打到现在,见过不少狠人。可狠到像郑毅这样,能站在城楼上看着一整座千年宗门自己往泥里陷,还一点都不急的人,他是头一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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