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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545节

  沈鸢在后面轻声说:“竹子和树不一样。树是实心的,竹子是空心的。”

  赤牙伸手想去摸一下路边伸出来的竹枝,手还没碰到,那根竹枝弹了一下,把他吓得缩回了手。

  “它动了!”

  “有风。”郑毅说。

  赤牙警惕地看着那片竹林,总觉得那些竹子不太对劲。

  “南边的人种这么多竹子干什么?”

  沈鸢笑了笑:“竹子有用。能做椅子,能做篮子,能做筷子,还能吃。”

  “竹子能吃?”

  “竹笋。你没吃过?”

  赤牙摇了摇头。

  沈鸢想了想,觉得也是。赤牙从出生起就在北地,北地不长竹子,他怎么可能吃过竹笋。

  “到了江南我请你吃。”沈鸢说。

  赤牙的眼睛又亮了。

  “好吃吗?”

  “好吃。春天的最嫩,冬天的最鲜。现在这个季节,应该能吃到冬笋了。”

  赤牙开始咽口水了。

  郑毅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竹林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茅草,茅草已经开始枯黄了,风一吹,整片草地像波浪一样起伏,发出沙沙沙的声音。茅草丛中零星地长着几棵野柿子树,树上挂满了橘红色的小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

  赤牙被那片茅草地迷住了。他觉得北地也有草,但北地的草是贴在地上长的,从来不站这么高。他把刺头拴在一棵树上,跑进草地里滚了一圈,整个人被茅草淹没了,只露出一双靴子。

  沈鸢在路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次她笑得不小了,嘴角弯得很明显,眼睛也弯了,像两个月牙。

  郑毅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草地里那两只乱蹬的靴子,又看了看沈鸢的笑脸。

  “他像不像一条狗?”他说。

  沈鸢笑得更利害了,用手捂着嘴,怕自己笑得太大声。但她肋骨那处的伤还没好,笑大了牵动了伤处,疼得她“嘶”了一声,笑容变成了一脸苦相。

  郑毅翻身下马,走到她旁边。

  “别笑了。”

  “我没笑。”

  “你刚才笑了。”

  沈鸢捂着肋骨,慢慢蹲了下去。疼劲儿过去了,她还蹲在地上没起来。

  “郑公子。”

  “嗯。”

  “你是不是从来不会大笑?”

  郑毅想了想。

  “笑过。很少。”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映得很亮,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郑毅的影子。

  “我觉得你不是不爱笑,你是把笑都省着用了。”

  郑毅没接话,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赤牙从草地里爬出来的时候,头上顶着一脑袋的草屑,脸上还粘着一片枯叶子,整个人像个刚从草垛里钻出来的刺猬。他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嘿嘿地笑,笑得像个傻子。

  “郑公子,这地方太好玩了!我能在这儿再玩一会儿吗?”

  “不能。赶路。”

  赤牙的笑脸垮了,但只垮了一瞬,又支棱起来了。他把头上的草屑扒拉干净,翻身上马,嘴里嘟囔着:“江南肯定比这儿更好玩。”

  沈鸢重新爬上红枣的背,把刚才笑歪了的马鞍正了正。

  “赤牙。”

  赤牙转头看她。

  “江南确实比这儿好玩。”

  赤牙又笑了,笑得露出了一排白牙。

  太阳开始往西边偏了,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印在路面上,像三根细长的棍子。

  沈鸢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郑毅的背影。他的背影不算宽,但很稳,像一块立在那里的石头,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她忽然觉得,从北边到南边的这条路,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

  至少不是一个人。

  越往南走,天就越软。

  不是那种一下子变暖和的软,是慢慢渗透进来的����风不那么硬了,刮在脸上不像刀子,像一块凉了的绸子贴过来,意思到了,但不伤人。路两边的树也变了,北地的杨树和槐树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些沈鸢叫得出名字、郑毅叫不出的树����有的叶子还没落,绿得发暗;有的已经光了大半枝丫,剩几片黄叶子挂在梢头,风一吹就转,像不肯走的蝴蝶。

  赤牙对这些树没什么兴趣,他对路边的水塘有兴趣。

  北地也有水,但北地的水是河,是溪,是流着的东西,存不住。南边的水是一洼一洼的,安安静静地蹲在路边,不动,像一块块被人丢在地上的灰蓝色绸布。水面上浮着枯叶,偶尔有一根枯枝探出来,顶上站着一只翠鸟,蓝得发亮。

  “郑公子,那是什么鸟?”赤牙指着那只翠鸟问。

  “翠鸟。”

  “翠鸟是什么鸟?”

  郑毅想了想,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于是转头看了沈鸢一眼。

  沈鸢骑在红枣上,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感觉到郑毅的目光,抬起头来。

  “翠鸟吃鱼的。”她说,“嘴又长又尖,从天上扎下去,能把水里的鱼叼出来。”

  赤牙听得入神,又多看了那只翠鸟两眼。翠鸟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翅膀一振,贴着水面飞走了,留下一串蓝色的残影在赤牙眼睛里晃了好一会儿。

  “真好看。”赤牙说。

  沈鸢看着那只翠鸟消失的方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后院也有一只翠鸟。每年春天都来,在池塘边的柳树上做窝。我弟弟最喜欢它,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看看它来了没有。”

  她停了一下。

  “今年春天它没来。”

  赤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可能是路上耽误了。”

  沈鸢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郑毅放慢了马速,等沈鸢跟上来并排走。

  “离你家还有多远?”

  沈鸢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路两边的地形。

  “照着这个速度,再有四天能到湖州地界。”她顿了顿,“但我不知道到了之后该怎么办。”

  “到了再说。”

  沈鸢侧过头看了郑毅一眼。

  “你一直都是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比走一步看十步省力气。”郑毅说,“因为你永远看不准十步以外是什么。”

  沈鸢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什么道理,但她没有再问了。

  第四天,他们进了湖州地界。

  沈鸢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不是那种明显的、让人一听就听得出来的抖,而是一种很细微的、被压在喉咙底下的颤。她说完“湖州地界”四个字之后,嘴唇就闭上了,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路变宽了。

  不是官道那种宽,是那种被人走多了、车碾多了之后自然形成的宽。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桑树林,桑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着,像一排排站着打瞌睡的老人。桑林后面是一块一块的水田,田里的稻子早就收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立在浅水里,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绿藻。

  赤牙看着那些水田,觉得奇怪。

  “这地里怎么全是水?”

  “种水稻的。”郑毅说。

  “水稻是什么?”

  “就是稻子。你吃的米就是稻子上剥下来的。”

  赤牙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些水田,又想了想自己吃过的米饭,怎么都无法把那碗白花花的东西和眼前这片烂泥地联系起来。

  沈鸢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的目光一直在路两边的景物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不在了。

  经过一座石桥的时候,她忽然勒住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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