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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614节

  柳七看了老陈一眼,老陈的手指在竹篙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敲摩斯密码。

  “他说,‘最后一个地方,把我也算上。

  我在铺子里装聋装了二十年,今晚不想再装了。

  ’”

  季小云走过去,把老陈扶着坐下来,没有说不行。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个人在缂丝铺里坐了十几年,把所有声音关在耳朵外面,看着梦魇的人从他的铺子门口走进走出,看着吕墨林在墨铺里独自记录那些血债,看着柳七在逃亡和潜伏之间反复挣扎。

  他装了十几年聋,现在他不装了。

  苏州城的雾气已经完全散了。

  运河上的货船开始起锚,船工的号子声从远处传来,一长一短,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码头上的野狗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货箱旁边舔爪子,偶尔抬起头看看那群站在晨光里的人。

  郑毅把前任掌门给他的灯笼挂在船坞入口的柳树枝上。

  灯笼罩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旧,纸面上有几道裂纹,但整体还撑得住。

  风吹过来,灯笼在枝头轻轻晃了一下,没有灭����虽然里面早就没有蜡烛了。

  “日落之前。”他说。

  雾散尽之后,石码头上的水汽被太阳晒成了薄薄一层白烟,贴着河面走,碰到船底就散开。

  郑毅蹲在码头边,用河水洗了脸。

  冰凉的水浸到眼角,他眯起眼,看见对岸柳树的影子斜躺在水面上,像几条墨绿色的蛇。

  前任掌门把灯笼挂回柳枝上,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硬饼,掰成三份,一份递给郑毅,一份递给苏檀,第三份自己咬了一口。

  “都别吃太饱。”他边嚼边说,“日落之前还有时间,先去踩点。”

  苏檀接过饼,没吃,揣进怀里。

  她走到郑毅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胥门那个,我走水路。

  从盘门水门下潜,贴着城墙外沿游过去,芦苇荡在胥门外闸口北侧,有一段浮桥能落脚。”

  “浮桥?”郑毅抬眼。

  “漕运废弃的浮桥,木板朽了一半,但铁链还挂在石柱上。

  我能在铁链上站住,他不能。”苏檀说。

  郑毅点头:“别用刀。

  你刀上有反光,芦苇荡开阔,日落前水面全是金的。”

  苏檀说:“我拿布缠上。”

  她转身去船篷里找布。

  季小云从船篷里出来,腰间别着苏檀给她的短刀,手里还拿着一块磨刀石。

  她把短刀拔出来,刀口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声音又尖又细。

  柳七靠在船舷上看她磨刀,皱眉:“你知道怎么磨?”

  “我磨绣花针。”季小云没抬头,“刀也是铁。”

  柳七沉默一瞬,说:“把刀尖磨钝一点。”

  季小云抬头:“为什么?”

  “你是去制人,不是杀人。

  刀尖太利,你一紧张就容易刺深。

  钝了不会滑进骨头。”柳七说着,用左手从她手里拿过短刀,在磨刀石上横着推了几下,然后还给她,“别对着喉咙,对着腿后侧。

  那里有根大筋,划断了人就站不起来。”

  季小云把刀插回腰间:“我知道,我又不是没杀过鸡。”

  柳七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老陈换了一身灰布短衣,从船篷里出来,脚上套了双旧草鞋,小腿用布条缠紧。

  他走到郑毅面前,用竹篙在青石板上点了两下。

  郑毅抬头看他。

  老陈抬起右手,比了个“六”,又指了指自己的腰,比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后点头。

  “老陈说,运河税务司后门的那个,以前在他铺子隔壁的茶馆里跑堂,他见过那人后颈上有条疤,形状像蜈蚣。”柳七翻译。

  郑毅站起来,把匕首别在身后:“城北废弃粮仓,我去。

  老陈带路。”

  老陈摇头,指了指柳七,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推船的动作。

  柳七说:“他说他跟你去,我留在这里看船。

  他认得城北粮仓后面的暗渠。”

  郑毅看着老陈:“能走?”

  老陈把竹篙往地上一撑,整个人站直了,背上的伤口绷带在衣服下面鼓出来一块。

  他咬了一口硬饼,没说话,转身就往码头上走。

  前任掌门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那我也走了。

  水巷子绣庄对面,我熟。

  那个绣庄的老板娘以前在狂刀门学过两年刀,后来嫁人了。

  门口那棵槐树下面有个狗洞,我钻过。”

  他带着一个外勤弟子从码头南边的小巷子拐了进去。

  苏檀缠好了刀,也走了。

  她走的是码头东边,沿着河岸往盘门方向。

  郑毅和老陈带着两个外勤弟子,沿着运河往北走。

  太阳已经到了头顶,把他们的影子压得很短。

  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死鱼混在一起的气味。

  老陈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他带着郑毅专挑河埠头边上的窄巷走,巷子两边是高高低低的黑瓦墙,墙根长着一片片青苔。

  走到一条死胡同里,老陈伸手推开一扇斜靠在墙边的破门板,后面是一个半塌的柴房。

  柴房里有条暗沟,沟壁上用木桩搭了简易的踏脚。

  “你让我钻这个?”郑毅看着黑乎乎的沟口。

  老陈没理他,已经矮身钻了进去。

  郑毅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外勤弟子,示意他们在外面接应,然后跟着钻了进去。

  暗沟里又湿又臭,脚底下是滑腻的淤泥。

  郑毅用袖子捂住口鼻,老陈在前面走得飞快,偶尔伸手在沟壁上摸一下,像在找记号。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面透进一道光。

  老陈用竹篙把头顶一块木板顶开,爬上去,伸手拉郑毅。

  郑毅爬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身后是一排坍塌的土墙,前面就是城北废弃粮仓。

  粮仓是前朝的老建筑,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的白灰剥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大门用铁链锁着,链子锈得发黑。

  院子里堆着几摞发霉的草席,草席下面压着一辆散了架的独轮车。

  老陈蹲在土墙后面,用竹篙在泥地上画了两下。

  郑毅蹲下来看,他画的是粮仓平面图:大门进去是前院,前院左侧有间门房,门房后面有一条夹道通往后仓。

  后仓有二楼,二楼的窗户朝北,能看到运河。

  “人在哪?”郑毅压低声音。

  老陈指了指二楼窗户,又指了指大门外一棵歪脖子柳树,树下有一块表面被坐得发亮的石头。

  “二楼一个,树下一个。”郑毅数着,“两个。

  这地方我没想到有两个。”

  老陈点头,在泥地上写了个“二”,又画了条线到河边。

  郑毅抬头看向运河方向。

  河边芦苇稀疏,有一艘翻扣着的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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