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645节
郑毅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亮了,东边瓦面上透出一线灰蓝。
远处巷口有推车的声音滚过来,做早市的人已经出摊了。
“走西边水门。
步子放快点。”他说。
众人沿着菜市街后面的窄巷朝西跑,脚步声压得很低。
空气里满是炉灰和鱼鳞的腥气,石板路面上湿淋淋的,不知是露水还是早市泼出来的水。
快到水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哨声。
韩彻回头一看,齐云楼方向有几道火把亮起来,在晨雾里像几朵橘黄色的鬼火,一上一下地跳。
第1039章 石屋的门
“被发现了!快!”
二十条人影冲出窄巷,踏上水边的石阶。
岸边的六个人把三条船都划了过来,船头对着上游,桨已经插在水里。
郑毅最后一个上船。
他站在船头,回头看。
火把已经追到巷口,影影绰绰有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刀,叫骂声顺着河面飘过来。
“别回头。
全速走。”郑毅坐下,抄起一把桨,“划!”
三条船顺流而下,从西水门的暗影里钻出去,像三支脱了弦的箭,射进城外灰蒙蒙的河汊。
身后水门上的两个守卫刚听到响动,爬起来张望,三条船已经消失在苇丛里了。
天亮透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太湖。
太阳从东边云层里挣脱出来,把湖面染成一片淡金色。
三条船在水面上拉开三道白浪,像刀划开的伤口,又慢慢被水填平。
赵大耳躺在中间那条船的船舱里,混身发抖。
阿三用件旧袍子裹住他,又喂了他几口水。
郑毅蹲在船尾,翻看从齐云楼带出来的账册。
账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银钱数目,有些页边上画着暗记。
他看不太懂那些暗记,但认得其中几个名字,周粮商、刘万德、穆老六,还有几个光福镇的商户。
“这人姓丁,叫丁四。”韩彻坐在旁边,用刀尖剔着指甲缝里的血丝,“在齐云楼管了三年账。
沈照在城西的进出,大头都从他手里过。
他知道沈照养了多少眼线,哪些铺子交了多少例钱,心里全有数。”
“他肯说吗?”郑毅问。
“不肯也得肯。”韩彻冷笑一声,“到了岛上,有的是法子让他说。
这人不是硬骨头,刚才在柴房里,我还没动他,他就尿了。”
郑毅把账册卷起来,塞进怀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州城的方向。
城墙已经缩成一道灰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齐云楼的浓烟有没有升起来,他看不见,只觉得风里有股淡淡的焦味,像什么东西烧了很久。
“沈照马上就会知道。”苏檀从另一条船上站起来,扶着船帮看着后方,“等他把城里的内卫调出来,太湖沿岸的船都得出动。”
“他不敢全出城。”郑毅说,“齐云楼被端了,他得先想清楚是哪家干的。
他约我去阊门,结果他的人被掏了老窝。
这种事要传出去,苏州城里那些原来不拿他当回事的人,也会开始动心思。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是城里其他势力趁机起哄。”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会先压住消息。”
“压不住。”郑毅把桨翻了个面,轻轻拨了一下水面,“齐云楼是砖瓦木头,烟往上冒,街上都看得见。
菜市街的鱼贩子肉贩子看见了,不用半天,全苏州都知道齐云楼出了事。
他沈照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堵不住早上赶集的人的嘴。”
韩彻哈哈笑起来,笑声贴着水面传出去很远,惊起两只白鹭,从芦苇里扑着翅膀飞走了。
三条船回到青鱼岛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湖心。
老陈站在北墙��望楼上,远远看见他们,就吹响了挂在木梁上的旧铜号。
号声短而紧,又传回了消息:岛上有备,平安。
郑毅下船时,季小云从石屋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锅热粥。
她跑得急,粥洒出来一点,落在青石板上,升起一小片白气。
“都回来了?”她问,眼睛在人群中找苏檀。
苏檀从船上跳下来,冲她点点头。
季小云松了口气。
郑毅没喝粥。
他让人把丁四绑在北墙下面的槐树上,和灰鹞上次的位置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没人逼问。
丁四背靠着树干,两条腿不停地打颤。
他身上还只穿着那套白布内衣,晨风吹得他嘴唇发紫。
他眼睛乱转,一会儿看郑毅,一会儿看韩彻,一会儿看岛上那些高高低低的石屋和��望楼。
郑毅搬了把竹椅坐在他面前十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把短刀。
刀已经洗过了,刀鞘上沾的水还没干。
他把刀放在膝盖上,刀柄朝外。
“沈照约我今天酉时去齐云楼。”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跟人闲聊,“我没去。
我去了他不敢去的地方。
你猜他下一步会怎么办?”
丁四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我……我不知道。
我就是个管账的。
坛主的事,轮不到我插嘴。”
“管账的,知道的往往比管刀的多。”郑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经手的那些账,哪些铺子给沈照交了多少,哪些人命值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本账。
我只要账本,不要你的命。”
丁四眼睛一亮,又暗下去:“你要让我说……说了,沈照不会放过我。”
韩彻在旁边嗤笑一声:“你现在不说,难道沈照会放过你?你没了,他正好换个新账房,账本上那些烂事死无对证。
你倒替他守着,你图什么?”
丁四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子。
脚指甲被风里的寒气冻得发白。
郑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刀收进鞘里:“我不逼你。
你自己想。”
他转身对韩彻说:“把赵大耳安顿好。
他伤口化了脓,得用盐水洗。
让季小云去地窖里取止血草,捣碎了敷上。
这几天别让他下地。”
韩彻点点头,带着阿三去安置赵大耳。
郑毅又对苏檀说:“南岸的船坞里加两个人,白天夜里都盯着。
沈照的人丢了齐云楼,说不定会从水路摸上来撒火出气。”
“我已经安排了。”苏檀说,“南岸从早到晚都有人轮流看,船都收在坞里,岸边的干草也清了一片。
他们来了也没处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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