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663节
郑毅收刀入鞘,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杀手自尽而有太多波澜。
他走到那名领头杀手的尸体前,蹲下身子。
“扒开他的衣服。”郑毅吩咐道。
阿三立刻上前,用刀划开那杀手紧身的皮甲和内衣。
寒风中,杀手赤裸的胸膛暴露在空气里。
韩彻凑过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那杀手的左胸心脏位置,赫然刺着一个狰狞的青色狼头纹身!纹身的针法极其粗糙,但那匹狼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原始的野蛮和嗜血。
“又是北狄狼头?!”韩彻咬牙切齿,“这帮畜生,大齐的饭不吃,非要去给北狄人当狗!”
郑毅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纹身,又检查了一下杀手虎口上的老茧,以及他们使用的那种厚背弯刀。
“他们不是大齐人。”郑毅站起身,接过苏檀递过来的帕子,擦去手上的血迹,“中原武林用刀,讲究腕力,老茧在食指和虎口。这些人长年练习这种重弯刀,发力靠臂膀,老茧在掌心和无名指的根部。”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他们是北狄军中精锐斥候。沈照死了,梦魇在江南的情报网断了。上面的人坐不住了,直接派了北狄的精锐死士潜入大齐,来截杀我。”
韩彻脸色大变:“郑哥,北狄的军队怎么能悄无声息地越过边境,一直摸到江南来?这得是多大的内鬼才能办到的事!”
“内鬼?”郑毅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和悲凉,“大齐的朝堂上,最不缺的就是内鬼。江南商会的这趟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看来,这落梅山庄的赏梅宴,有人根本不想让我活着走到。”
“郑……郑爷……”
不远处那辆倾斜的马车底下,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钱万财和老管家互相搀扶着,像两只受惊的鹌鹑一样从车底板下面爬了出来。
钱老板头上的瓜皮帽早就不知去向,华丽的锦袍上全是泥水。他看了看满地横七竖八、死状凄惨的杀手尸体,又看了看站在血泊中、犹如杀神下凡的郑毅,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多谢郑爷救命之恩!多谢郑爷救命之恩!”钱万财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郑爷,这……这赏梅宴,咱们还去吗?这半道上就这么凶险,那落梅山庄里,还不知道埋伏了多少刀斧手啊!”
钱万财是真怕了。他只是个商人,想赚钱,想买平安。但他不想把命搭进去。这些连死都不怕的怪物,根本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郑毅转过身,看着跪在烂泥里的钱万财。
“钱老板。”郑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人在!”
“这天底下,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既然想借我的刀去整合江南商会,就要有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觉悟。”
郑毅走到那辆虽然被弩箭射穿,但依旧勉强能用的马车前,一把扯下半拉摇摇欲坠的车门,扔进泥水里。
“把尸体上的弯刀和弩箭全都收集起来,装进空车里。把路上的血迹用土掩了。”郑毅回头下令,声音冷硬如铁。
“郑哥,带这些破铜烂铁干什么?”韩彻有些不解。
“当贺礼。”
郑毅大步跨上马车,在车厢那张沾着木屑的软榻上重新盘腿坐下。
他看着车窗外那片幽暗深邃的竹林,眼神锋利得仿佛能切开迷雾。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去,那我就偏要去看看,这江南商会的总把头们,看到这些带着狼头的尸体和兵器,那杯茶,他们还咽不咽得下去。”
第1054章 恶臭的血腥味
郑毅将雁翎刀重重地墩在车箱底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启程。去嘉兴,落梅山庄!”
车轮再次转动,碾过染着黑血的残雪和烂泥。
风穿过黑竹岭,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钱万财哆哆嗦嗦地爬进车厢,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知道,这趟嘉兴之行,恐怕要掀起一场比今天这场截杀还要可怕十倍的惊涛骇浪了。
残雪在车辙下发出沉闷的挤压声,黑竹岭后方的山势越发逼仄。
官道两侧的毛竹渐渐被苍劲的野松和枯瘦的梅树取代,山风裹挟着湿冷刺骨的水汽,从马车被弩箭撕裂的缝隙里倒灌进来,吹得车厢里的破布帘子啪啪作响。
后头那辆拉着死尸和兵刃的空车格外沉,每过一个泥坑,车轴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混杂着车板上滴落的黏稠黑血,在化雪的泥泞里拖出两道长长的暗色印记。
阿三骑着马走在最前头,右手始终按在腰刀的吞口上,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密林。
“郑哥,前头看见庄子了。”韩彻趴在破碎的车窗沿上,探头往前看了一眼,回过头低声道,“好家伙,这哪是什么别业山庄,依我看,修得比一般的县衙大牢还要结实。”
郑毅睁开双眼,目光顺着韩彻掀起的帘角望了过去。
穿过一片开满白梅的山谷,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庄园赫然横亘在深山谷口。
庄园外围筑着高达两丈的青石围墙,墙头隐隐能看到巡逻的黑衣护院,四角还建有高耸的望楼,飞檐下挂着铜铃,在寒风中叮当作响。
正门是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开间硬山顶门楼,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泥金大匾,上书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落梅山庄。
门前早早停满了各色华丽的马车,车厢外无一不雕梁画栋,挂着苏绣的厚帘,拉车的健马身上披着御寒的红毡,旁边立着不少顶盔贯甲的私家护卫。
那些护卫身形彪悍,目光如鹰,显然都是重金雇来的绿林好手或退役的老卒。
郑毅收回目光,淡然道:“扬州盐商富可敌国,手里捏着两淮的盐引,每年从运河里捞出来的银子能把长江填平。
李万山又是盐业的龙头,他的产业,防官府甚于防贼,修成这样不奇怪。”
说话间,车队已经到了山庄的石桥前。
两名身穿锦缎坎肩、腰悬单刀的壮硕庄丁快步迎了上来。
当他们看清这两辆破烂不堪、车板上布满箭孔、甚至连车门都没了的马车时,脸色骤然一变,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什么人?落梅山庄今日包场,诸位老爷在此赏梅清谈,闲杂人等一律……”
话没说完,前头马车的布帘被猛地掀开,钱万财满头大汗地探出脑袋,扯着嗓子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老子也不认得了?!”
那两名庄丁定睛一瞧,脸上的戒备立刻化作了谄媚,连忙躬身行礼:“哎哟,是苏州钱大老爷!小的该死,小的眼拙!李大当家和各位爷一早就到了,正念叨着您呢……”
其中一个庄丁一边赔笑,一边眼神忍不住往后头那辆滴着黑血的大车上瞟,鼻尖微耸,闻到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腥臭味,脸色顿时有些发白:“钱爷……您这车架……这是遇上劫道的了?”
钱万财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道:“劫道的?呵,碰上一帮不开眼的野狗!少废话,开中门,让后头的车直接进中院!”
“这……”那庄丁面露难色,“钱爷,按规矩,各位外府贵客的车马随从,都得停在前院偏厅。
除了贴身长随,一律不得带兵刃入内院,庄子里有李大当家重金请的‘铁线镖局’五十名好手护院,安生得很……”
“放你娘的屁!”
一声冷喝打断了庄丁的话。
韩彻单手按刀,从后车上跳了下来,一身被鲜血浸透的皮甲还没干透,脸颊上带着一道被弩箭擦破的血痕,眼神凶戾得像头刚下山的饿狼。
那两名庄丁被韩彻这股扑面而来的杀气逼得连退两晚,后背直接撞在冰凉的门柱上,腰间的佩刀仿佛重如千斤,硬是没敢拔出来。
郑毅缓缓走下马车。
他身上那件黑色劲装干净利落,唯独手中的雁翎刀上,血槽里隐隐还残留着一丝暗红。
他没有看那两个庄丁一眼,只是负手站在石阶前,抬眼看了一眼那块“落梅山庄”的金匾。
“郑毅,太湖平寇团练。”郑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仿佛沉重的铜钟,在空旷的门楼下回荡,“来赴李大当家的赏梅宴。”
门楼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三分。
那两名庄丁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打战。
他们虽然常年待在嘉兴深山,但“太湖活阎王”的名字,最近在江南道上传得沸沸扬扬。
一夜屠灭铜帽山、生剁独眼狼的煞星,竟然就站在他们眼前。
正僵持间,庄园中门大开,一个管家模样的微胖老者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极深的笑褶,正是李万山的心腹总管李福。
“哎呀呀,贵客临门,老奴有失远迎,该打,该打!”李福隔着老远就打躬作揖,眼神在郑毅身上飞快地打了个转,又瞥见后头那辆滴血的平板大车,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却硬是压住了惊骇,满脸堆笑道,“郑团练大驾光临,李大当家与各位把头已在‘抱雪堂’备下热酒,就等郑爷了!快请,快请!”
韩彻冷声道:“我们带进来的箱子呢?”
李福连忙道:“这位军爷放心,庄子里的下人绝不敢乱碰。
既然是郑爷带给各位老爷的物什,直接由贵属抬去抱雪堂门外便是。”
郑毅微微颔首,侧头对阿三吩咐道:“抬上车里的东西,跟在后面。”
“是!”阿三和四名青鱼岛精锐沉声应诺,面无表情地架起两个特制的沉重板箱,脚步沉稳地跟了上来。
每走一步,铁裹木的箱底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跨过三进院落,沿途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回廊两侧摆满了名贵的梅花盆景,红梅傲雪,幽香扑鼻。
然而,穿行在其中的这队满身血腥泥泞的军汉,与这如诗如画的江南园林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引得沿途伺候的丫鬟仆役纷纷退避三舍,面露惊恐。
穿过一道月亮门,前方出现了一座极宽敞的暖阁,名唤“抱雪堂”。
还未进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顶级龙涎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屋内还夹杂着温热的酒香、炙烤鹿肉的油香,以及隐隐约约的丝竹管弦之声。
堂内四角摆着四个足有一人高的大铜炉,里面烧着无烟无味的银丝上等炭,烘得整座大堂暖如阳春三月。
八九个身着绫罗绸缎、外罩貂裘的中年或老者正围坐在中央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大圆桌旁,手中端着精巧的宣德炉暖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坐在正中主位上的老者约莫六旬上下,面色红润,留着修剪得极整齐的银白胡须,穿着一身石青色团花暗纹的缎袍,腰悬羊脂白玉佩,神态自若,自有一股执掌江南半壁钱粮的沉稳威严。
此人正是扬州盐商总把头,李万山。
李万山下手左侧,坐着一个身形偏瘦、作儒生打扮的中年人,那是杭州茶商总把头赵显之;右侧则是一个体态滚圆、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扳指的中年胖子,湖州丝绢与漕运大户孙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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