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时，我有装备栏 第210节
夜风卷过院中古树，枝叶沙沙作响。
颜珩看着院中黑压压一片躬身的人影，心头微动。
片刻沉默后，他抬手虚扶：“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邓无期起身，又叮嘱了几句善后事宜，便让众人各自散去歇息。
颜珩道了声乏，转身往自己暂住的后院房间走去。
刚穿过月洞门，他的脚步看似如常，心神却骤然一紧。
有人在暗中窥视。
气息藏得极深，混在夜风树影里，若不是他真气凝练、感官远超寻常武人，几乎就要被瞒过去。
颜珩不动声色，依旧缓步往前走，仿佛毫无察觉，指尖却已悄然凝起一缕剑气。
待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时，他身形猛地一顿，手腕倏然翻转，三道凝练如针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刺树顶浓密的枝叶间！
嗤����
剑气划破夜色的锐响刚起，一道黑影便从树冠中电射而出，足尖在枝干上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横掠飘过，堪堪避开三道剑气，随即足尖一点檐角，轻飘飘飞上了屋顶。
好高明的轻功。
颜珩心中念头一闪，脚下不慢，脚尖点地便如大鹏振翅而起，衣袂带风，紧随其后掠上了屋脊。
夜色如墨，瓦片上凝着夜露，湿滑难行。
那蒙面人显然没想到颜珩反应如此之快，刚站稳便见颜珩掌风已至，慌忙侧身闪避，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短刃，横挡在身前。
“铛！”
剑气撞在短刃上，迸出几点火星。蒙面人只觉手臂发麻，短刃险些脱手，心中骇然����此人功力竟如此深厚！
他不敢硬接，足尖在瓦面上一点，身形便要往后退。
可颜珩根本不给他脱身的机会，第二招紧随而至，指尖剑气纵横，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
蒙面人咬着牙，施展出全身轻功腾挪辗转，短刃舞出一团寒光，勉强挡下两招。
可第四招上，颜珩手腕一翻，剑气陡然变向，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缕血线。
第五招，颜珩欺身近前，中指曲起，精准点在他腕间麻筋上。短刃“当啷”一声落在瓦面上，蒙面人整条手臂都软了下来，随即只觉后颈一紧，已被颜珩扣住要害，半分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五招。
“阁下……阁下手下留情！”
蒙面人连忙开口，声音急促，“我并无恶意！”
颜珩手指微微用力，冷声道：“半夜潜入，藏头露尾，也叫并无恶意。”
“是是是，是我行事不妥！”
蒙面人忙不迭告饶，“在下苏墨，乃是六义会的会长，与邓帮主是老相识了！真的是有要事相商！”
正说着，下方传来脚步声，邓无期提着剑快步赶来，一跳跃上屋顶。
他瞧见颜珩手里擒着的蒙面人，先是一愣，随即眉头一竖，喝道：“苏墨？你这家伙半夜三更鬼鬼祟祟摸进我排云帮，你想干什么！”
听见邓无期的声音，苏墨像是见了救星，连忙喊道：“邓兄邓兄！快帮我说句话！我真没有恶意！”
颜珩看向邓无期，见他点头确认身份，这才手指一松，将人往前一送。
苏墨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忙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精明的白净面孔，一边揉着被捏得发疼的后颈，一边对着颜珩赔笑道：
“王腾先生，阁下一定是王腾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苏墨，六义会苏墨，方才失礼之处，还望先生千万别介意。”
第233章 不相为谋
“苏墨苏会长，你是冲着王腾兄弟来的吧。”
确认过眼神，邓无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此时更显阴沉。
稍微一想，他就大概猜到了苏墨的意思。
白天的时候，王腾兄大显神威，一人逼退陈良与钟离岳以及三百楚军，这等实力放在鲁县城中，不亚于猛虎傲视山林。
苏墨的六义会此时正处危急存亡之秋，他恐怕是来寻求排云帮的援手����实则也就是王腾兄的援手。
苏墨脸上的赔笑僵了一瞬，随即整了整衣衿，对着二人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邓兄慧眼。白日里排云帮前的事，整个鲁县都传遍了，王腾先生剑斩雄阔、退却楚军，真英雄也。”
说话间把颜珩高高捧起，苏墨直起身，眉宇间涌上愤慨，语气加重道：“不瞒二位，如今我六义会已是岌岌可危。楚国人狼子野心，春申君麾下爪牙在鲁地横行霸道，盘剥百姓，全无半点仁义之风。雄阔那厮虽死，可还有七煞堂的厉奎，自打厉奎投靠了楚国，他的武功竟然突飞猛进，就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再这么下去，六义会迟早被他吞并。”
他看向邓无期，语气恳切：“唇亡齿寒啊邓兄。今日是六义会，他日便会轮到你排云帮！”
“今天乃是有王腾先生力挽狂澜，排云帮才得以保全，邓兄，你可要警醒，我们两家唯有联手，方能继续屹立于鲁县啊。”
话说完，他也满含期待地看向颜珩，期盼这位横空出世的高手对两家联手表示赞同。
可惜，颜珩注定要让他失望。
“王腾一介游侠，四海为家，明日便要启程离开鲁县。你们帮派之间的恩怨纷争，与我无关。”
颜珩当场冷着脸，摆出了置身事外的态度。
领导排云帮生存下去，这是邓无期作为帮主的责任。
跟他颜珩没啥关系。
苏墨的六义会，那就更八竿子打不着。
他没理由掺和进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
苏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瞧见邓无期忽然有了动作。
夜色里，邓无期盯着苏墨看了片刻，没说话，反倒缓缓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瓷瓶。
拇指拨开瓶塞，他倒出一粒朱红透亮的丹药，丹药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隐隐有燥热的药气随风散开。
“厉奎武功大进的缘由，你可知晓？”邓无期说。
苏墨一愣，目光落在那枚丹药上，心头莫名一跳：“这是……”
“它名为玄火神丹。”
邓无期指尖捻着丹药，语气平淡，“楚国人给的，服用一颗下去，便可增长五年内功修为。厉奎之所以能压你一头，靠的就是这东西。”
轰����
苏墨脑子里像炸了一道惊雷，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死死盯着邓无期手里的丹药，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变调：“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邓无期，你……你也投降楚国了？！”
惊骇之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失望与愤怒。
邓无期眉头一蹙，当即沉声纠正：“苏会长慎言。排云帮身在鲁县，本就是楚国治下的帮派，恪守本分、遵从政令，何来‘投降’一说。我排云帮从未与楚国为敌，谈不上降与不降。”
“楚国治下？”
苏墨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满脸怒容，“邓无期！你为了苟活，当真连底线都不要了？楚国人灭我宗国，绝人祭祀，苛政如虎，毫无仁义可言！这般暴虐的统治，岂能长久。你今日屈身事楚，就不怕日后被江湖同道戳脊梁骨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邓无期的目光里满是鄙夷与痛心。
邓无期却忽然笑了一声，眼神讥讽：“底线，苏会长，你与齐国的儒家势力暗通款曲，借着六义会替齐国传递消息，这事，你敢拍着胸脯说没有？你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又凭的什么立场？”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你最仁义，你最高尚，那鲁国被楚军大军压境、都城将破之时，怎么没见你登城御敌？鲁国灭亡五年，也没见你为鲁公做过哪些实事。苏墨，你我都是在乱世里求活的人，谁也不必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
一番话，字字诛心。
苏墨张了张嘴，脸颊涨得通红。良久，他才猛地一甩袖，脸上又是难堪又是愤懑，寒声道：“好！好一个乱世求活！是苏某眼瞎，错看了你邓无期！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脚步一顿，又回过头，死死盯着邓无期手里的玄火神丹，撂下一句狠话：“你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世上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平白增涨五年功力，背后指不定藏着何等歹毒的副作用。今日你贪图快速提高，他日当心被这东西反噬，连命都赔进去。”
话音落下，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夜鸟飞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颜珩并没有阻拦。
倒是别有意味多看了邓无期两眼。
没想到，他还有这样能说会道的一面。
那苏墨原来跟齐国那边的儒家势力有关。
怪不得陈良要借助八威门、七煞堂，用这样一种间接的方式对付六义会。
终究是声名所累啊。
目送着苏墨彻底远去，邓无期长吁一声，有些羞恼地挠头，“哎，颜先生，让你见笑了。”
“其实我跟那苏墨往日里根本聊不到一块去，只是城中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没想到，他居然会有一天来求我合作。”
“但我已经想通了，只要楚王真的可以撤销对祭祀鲁公的禁令，今后我自然带兄弟们本本分分守着排云帮，以楚国人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颜珩抬头，目光越过围墙，望向鲁县的沉沉夜色。
连绵的屋舍轮廓在暗里起伏，恰好像一页页翻过的兴亡图卷，零星灯火在墨色里浮沉。
“嗯，只要是你自己认为的，不负己心，我都认同你。故国已去，生者还需向前看。”
其实颜珩知道，这个时代十分推崇忠贞死节。
国家灭亡了，像邓无期这种王族亲卫，最高的荣誉就是殉国而死。
堂堂正正战死，或者死在复仇的路上，都会被大力歌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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