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149节
在身负重伤方尽诛仇敌时,颜夕的绢帕不知何时已碎成几片,绢丝混着血水缠在他的手腕之上。
至今,方邪真还记得她焦急的泪水,还有送他的那只翠玉镯。
“那日我雇车归来,她已芳踪杳然。”
方邪真斜倚亭柱,把玩酒盏,望着天上明月,轻声念道:“竟无半点音讯,未留只字片语,她便这般不告而别。”
“我发疯似的寻了半年,踏遍大街小巷,却如石沉大海,杳无踪迹。”
“在心灰意冷之下,我终是回了洛阳城,想着就此了却残生。”
“十年光阴弹指过,竟从你口中得知她的消息。”
“她已是兰亭池府的大夫人...”
说道此处,方邪真仰头饮尽杯中酒,惨笑着问道:“哈哈,什么海誓山盟,两情相悦...”
“终究还是比不上...门第出身、权势滔天...”
“这些...这些,我也明白...”
“我只恨,那日...她为何不明明白白的告知我...”
“为何...为何...不多予我些时间...”
亭外风卷落叶,沙沙作响。
浮云掠过,月光忽明忽暗。
石阶上积着枯叶,被风推着来回打转。
远处传来几声鸦叫,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何安亦饮尽盏中残酒,起身与他并肩而立。
亭外落叶纷飞,满地萧瑟。
何安长叹一声后,念出了半阙《木兰花》:“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方邪真默然不语,只觉夜风更凉。
何安望着亭外碧波,又劝道:“兄长,她长于官宦之家,生来便与你不同。”
“你此生向往的生活,只是她偶尔停足的美景。”
他顿了顿,声音渐低:“我不否认她是爱你的,只是爱的不够深罢了。”
“家族存续、父亲仕途、门楣荣耀,在她心目中,那桩不比私情重要。”
方邪真身形微晃,似被刺中心伤。
何安轻叹:“你与她只是萍水相逢的乍欢,家中的循规蹈矩才是归宿。”
他拍了拍方邪真的肩膀,笑道:“相比之下,要爱就要爱,一生一世只你一人的姑娘。”
话音未落,方邪真踉跄转身,却见惜惜姑娘已步入亭中。
苦海翻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相亲竟不可接近,或我应该相信是缘份...
何安望着二人相拥,低声吟唱起前世的《一生所爱》,踏着月色悄然离去。
第九十四章 矢志向北!(上)
暮色渐浓时,官道上的沙尘被来往马队踏起,在空中翻卷。
商队的骡马喘着粗气,蹄铁与碎石碰撞出闷响。
戴斗笠的脚夫紧拽缰绳,身后货箱哐当摇晃。
驿卒催马掠过,扬起一片灰黄的尘雾,远处又传来驼铃叮咚,混着车轮碾过沙砾的吱嘎声。
茶寮前的空地上停着七八辆牛车,车辕上搭着褪色的油布篷。
穿靛蓝短衫的车夫蹲在车轮旁啃炊饼,腰间皮囊晃出银钱声;戴斗笠的脚夫斜倚槐树,草鞋沾满泥浆,正用树枝剔牙。
柜台后掌柜拨着算珠,算盘声混着跑堂吆喝:“好酒二两,包子十只!”
角落里两个胡商压低嗓音比划手势,琉璃酒盏映着他们卷曲的络腮胡。
槐树荫下,老农抱着空麻袋打盹,脚边竹筐里露出半截枯菜叶。
暮色渐沉,天光将尽之际。
方邪真举盏与何安共饮最后一盏浊酒,起身作揖道别:“安弟、诸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他语声里带着特有的洒脱,“少则两月、多则半年,待我将夕夕的尸骨送回巩县颜家后,自当重返洛阳。”
“此番暂别,正合我与兄长初识于此的缘分。”
何安闻言起身,携着二女将方邪真与惜惜送至车队旁,依依惜别道:“兄长日后若得闲暇,不妨往东京寻我。”
方邪真微微颔首,转向林晚笑与葛铃铃拱手致谢:“老父与幼弟在山庄还需叨扰些时日,烦请二位弟妹多加照拂,在下感激不尽。”
二女闻言急忙还礼,葛铃铃娇俏一笑,嫣然道:叔叔这话可折煞我与林姐姐了。”
她素来伶俐,眼波流转间已将礼数拿捏得恰到好处,“你与何郎有金兰之谊,伯父便如至亲,我们做小辈的岂敢怠慢。”
“还望你与惜惜姐姐早去早回,莫要让我等担心才是。”
方邪真又深深作了一揖,拽着何安袖袍行至僻静处。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位结义兄弟,虽压低声音却字字铿锵:“北边的这桩大事,我是非去不可。”
“这些年我的灭魂剑下,斩得尽是些无名之辈,这柄饮血之器早已渴饮异族之血。”
“这般为国为民的壮举,岂能少得了我方某?”
说罢,急切追问:“快说何时启程?何处聚首?”
“下月初九,漠北青冢。”
何安先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等需先往查剌合攀(蓟门关)聚首,细细商议具体计划。”
“数月前,我已安排人开设了家‘解忧杂货铺’,作为掩人耳目的据点。”
“待兄长抵达后,便来店里碰头。”
“此次机会千载难逢,务求一击必杀。”
“好!”
方邪真深深望了他一眼后,伸手重重拍在他的肩头。
随即,转身与惜惜登上牛车,迎着夕阳渐行渐远。
何安立在原地久久凝望,北风裹挟着沙砾抽打衣袍。
远处驼铃叮当,商队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茶寮的幌子被吹得东倒西歪,露出半幅褪色的草书店名。
待到最后一缕车辙印湮灭,他掸了掸肩头落尘,声音混着风声散开...
“走吧,回城。”
落日西沉,余晖如血。
一队人马踏着残阳,向洛阳疾驰而去。
铁蹄翻卷起滚滚黄沙,沙尘蔽日,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路奔袭的骑影。
领头的乃是一匹通体乌黑的宝马,四蹄生风,鬃毛飞扬。
马上之人,正是何安,一袭青衫被疾风扯得猎猎作响。
衣袂斜飞,如展翅的苍鹰。
他身形挺拔、容颜俊俏,眉宇间透着一股锐气。
目光如炬,直视前方,仿佛早已看透了将至的乱世纷争。
身后众骑紧随,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沙尘中,唯有何安的身影愈发清晰。
似一柄出鞘的利剑,划破这苍茫暮色。
......
天高气爽,云卷云舒,碧桃湖上波光潋滟,如撒了一湖碎银。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倒映着天光云影,宛若一幅流动的画卷。
湖面上,燕子轻盈掠过,翅尖点水,激起圈圈细纹。
忽见一尾锦鲤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又倏忽没入水中,只余几圈荡漾的波纹。
不远处,一对鸳鸯悠然浮游,红掌拨清波。
时而交颈低语,时而并肩游弋,更添几分缠绵之意。
湖心处,几只天鹅舒展长颈,雪白的羽翼映着碧水。
宛如仙子临波,优雅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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