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76节
当年他初入“小雷门”时,“小寒神”雷卷待他如手足,委以重任、推心置腹。
可戚少商成名后,竟毫不留恋地脱离“小雷门”,孤身去了“连云寨”自立门户。
这一走,不仅让“小雷门”蒸蒸日上的势头戛然而止,更连累雷卷被“霹雳堂”总堂问责,沦为江湖人口中的“识人不清”之辈。
在何安眼里,戚少商就是个任性妄为、眼高于顶的薄情之徒����自私、偏执、过河拆桥、大义无损但小节有亏,空有几分才华却傲慢得可笑。
若真要认义兄,他宁可跪拜雷卷!
这位大哥义薄云天,哪怕曾被背叛,仍能不计前嫌、千里驰援...
想到雷卷,何安心底唯有“敬服”二字。
认这样的兄长,他才心甘情愿。
奈何慈恩难负、母命如山。
何安闭了闭眼,终是上前一步,抱拳低声道:“兄长,小弟何安。”
绿叶蜷缩着边缘垂下,像是被朝阳灼伤了脸,悄悄藏起泛红的惭意。
戚少商闻言神色骤变,脚下踉跄着连退三步,衣袂翻飞间已侧身避过何安的施礼。
他慌忙拱手深揖,声音里透着几分惶然:“何姨母这般抬举,实在折煞小侄!”
“令郎如今威震江湖,刀剑下斩得皆是赫赫有名之辈,年纪轻轻便执掌五大奇门之一的‘下三滥’何家...”
“似这般人物,小侄岂敢以兄长自居?”
他说到此处,喉头微动,似咽下一口苦涩,“若真应了这声兄长,怕是明日江湖上便要传我戚少商不知天高地厚,徒惹人笑!”
何嫁闻言轻笑一声,袍袖无风自动,眼底泛起几分追忆的微光:“贤侄何须妄自菲薄?”
“当年我与你母亲、关大哥等人歃血为盟时,不过是江湖上籍籍无名的草莽,可刀山火海里闯过来,谁又在乎过出身高低?”
她抬手虚按,止住戚少商欲辩之言,凤目灼灼如炬,“你‘九现神龙’的名号,北拒辽寇、西抗夏狗,江湖中谁人不敬?”
“若论资排辈,反倒落了下乘!”
正当何安垂首默然,戚少商唇齿几番开合却终未成言之际,关飞渡目光如电,早已将二人窘态尽收眼底。
他袍角一振,朗声打破僵局:“四妹,戚贤侄与连云寨诸位兄弟如今仍是朝廷钦犯,刀尖舔血的日子未了。”
“结义之事纵是紧要,也须得先留得性命,方能图谋将来。”
何嫁闻言,眉峰微蹙,五指倏然收拢,骨节爆出几声脆响,似是将未尽之言硬生生压下。
半晌,她终是长叹一声:“大哥所言极是。眼下前狼后虎,确非叙旧之时。”
话音方落,她倏然抬眸环视众人,眼底锋芒如刀,“但此事����来日必当再议!”
息红泪眼波流转,忽的轻笑一声,纤指拂过鬓边一缕散发:“诸位厮杀整夜,怕是早已力竭腹空。”
“不如由我做东,备一席薄酒,也好从长计议这逃亡路该如何走下去。”
说罢,她朝唐晚词递了个眼色,二人携着几名女弟子翩然离席,径自去寻那客栈主人高鸡血与韦鸭毛安排酒菜。
“门主大哥,前面听这位禹大哥说起...”阿里拽着禹全盛的衣袖快步走到何安面前,抱拳躬身禀报道:“在顾惜朝与朝廷兵马到来之前,他们还另外擒住了一伙人...”
“其中竟有‘四大名捕’中的‘铁手’铁二哥,此刻正被关在楼上的密室之中。”阿里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眼下却不知该如何处置...”
“什么?二哥也在此处?”何安闻言神色骤变。
他与追命情同手足,对这位铁二哥自然也格外敬重。
只见他眉峰一挑,立即转向禹全盛追问道:“想必这是一场误会。这位兄弟,烦请速速带路。”
“少君不必忧心。”禹全盛抱拳还礼,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我家掌柜素来敬重铁二捕头的侠义之名,因此丝毫不敢怠慢。”
“只是当时铁二哥被三个宵小用秘法所困,又恰逢朝廷兵马将至...”
禹全盛顿了顿,继续道:“掌柜在击毙那三人后,为保铁二哥周全,特意将他单独安置在一间密室。”
“那密室位置隐蔽,还请少君随我来。”
何安闻言,立即随二人快步登上客栈二楼,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密室门前。
推开沉重的木门,只见室内光线昏暗,铁手满身血污,伤痕累累,整个人被一张近乎透明的丝质罗网紧紧束缚,动弹不得。
“咳咳...兄弟...”
铁手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微微颔首道:“你来了。”
“二哥!你怎么...”何安见昔日威风凛凛的铁二捕头竟被折磨至此,不禁悲从中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弟弟定要为你讨回公道,必要那恶贼血债血偿!”
“兄弟...此事...说来话长...”铁手神色黯然,却仍保持着平和的笑容,“咳咳...当务之急,还请先助我脱困...”
“说实在的,被这‘梦幻天罗,六戊潜形丝’捆着,确实...咳咳...有些吃不消了。”
“‘梦幻天罗,六戊潜形丝’?莫非是‘老虎啸月、白发狂人’聂千愁的‘三宝葫芦’?”
何安眉头紧锁,俯身仔细查看那张无形的罗网,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了那只释放丝线的葫芦。
他一个箭步上前,抄起葫芦,在机关处重重一拍。
只见那张无形的罗网如潮水般迅速收缩,转眼间便尽数收回葫芦之中。
何安收回“梦幻天罗,六戊潜形丝“之后,就将“三宝葫芦”揣入怀中衣襟深处。
他俯身搀住铁手右臂,小心避开其肋间伤口,二人踏着木质楼梯缓步而下。
客栈大堂内,高鸡血已命人支起一张褪漆的柏木圆桌,韦鸭毛正摆着几碟时令小菜,息红泪与唐晚词带来的女弟子们穿梭其间添酒布筷。
何嫁正端坐主位执壶斟酒,指尖犹轻搭在林晚笑凝脂般的腕间说笑,忽闻木质楼梯传来脚步声。
抬眸望去,只见独子何安搀着面色如纸的铁手踏进堂来,她唇边笑意未及收敛,手中酒壶却已微微一顿。
“娘亲。”何安引着铁手在何嫁左侧落座,指尖在桌下悄悄抵住铁手后腰助其稳住身形,“这位便是‘四大名捕’中的铁二哥。”
他声音刻意放轻三分,却字字清晰,“早先追命三哥与我一见如故,铁二哥自然也是孩儿的兄长。”
说罢又转向铁手:“二哥,这位便是家慈。”
铁手虽肩头伤口渗血,仍挺直脊背抱拳。
他掌心新结的痂痕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声音却稳如磐石:“伯母当年‘月半挽歌’威震江湖,晚辈幼时便常听世叔提起。”
“今日得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他喉结微动压下咳意,“只是这般狼狈相见,实在失礼。”
“贤侄言重了。”
何嫁广袖一展虚扶,腕间银镯与青瓷酒盏相碰,发出清越声响。
她目光扫过铁手染血的衣襟,笑意不减:“‘四大名捕’为民请命的事迹,老身这些年听得耳朵都要起茧。”
“今日见贤侄伤成这样还守着礼数,倒比传闻更让人敬佩。”
她亲自斟了盏酒推过去,“江湖儿女哪在乎这些虚礼,你快坐着歇息。”
待铁手落座,何安右掌已悄然贴在他后背“肺俞穴“上。
神照经内力如春溪融雪般渗入经脉,铁手只觉胸腹间滞涩的血气突然一畅,惊诧间转头,正对上何安含着笑意的眼睛。
“铁二哥。”
戚少商突然举杯起身,琉璃盏中酒液晃出细碎光斑。
他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裂纹:“这杯谢你千里护送之义。”
喉头滚动两下,“若非当日...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
“戚寨主。”铁手仰首饮尽杯中酒,将空盏往桌上一顿。
瓷底与木桌相触的闷响截住话头,他嘴角扯出个浑不在意的笑:“你当知道,我追查‘绝灭王’那会儿,比这重的伤都受过。”
说着拍了拍肋间,“现下得何贤弟疗伤,反倒白赚几日清闲。”
何安缓缓收回抵在铁手后背的手掌,神照经内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凝视着铁手虽已好转却仍显苍白的脸色,眉头不由紧锁:“二哥,你这伤势...”
手指轻点自己肋下示意,“这淤痕呈环状凹陷,皮肉间还嵌着铁锈色的碎屑,分明是精钢刑枷多次啮咬所致;再看肋下这五道青紫,边缘整齐如量体裁出,定是那‘铁指量骨’的杰作...江湖厮杀断不会留下这等痕迹,倒像是...”
铁手闻言肩头微颤,粗粝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盏边缘。
烛火将他眉骨投下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半晌才哑声道:“好兄弟果然眼毒。”
他目光扫过欲言又止的戚少商,摇头道:“此事原委与戚寨主毫不相干,实是我...”
摩挲着手边的酒盏,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枉我铁游夏自诩光明磊落,却终究被那'食古不化'四字,险些误了性命。”
满座烛影随着他沉重的叹息微微晃动。
铁手将酒盏重重搁在斑驳的桌面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在木质纹理间蜿蜒出细小的溪流。
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臂,指尖轻点胸前绷带:“那日在挡住官兵之后...”
声音突然哽住,又深吸一口气,终是将这段染血的往事,对着满座肝胆相照的兄弟,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那日铁手在石塔平地处,正遇连云寨众人被大批官兵重重包围。
何嫁与关飞渡尚在奋力阻挡顾惜朝率领的叛军追杀,而戚少商与穆鸩平早已身负重伤,其余头领更是尽数中了剧毒,无力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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