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武当，家妻白发魔女 第126节
黄叶道人命他们走前脱下真传弟子的道裳与羽冠，然后再由外门弟子穿上。
焦化一行人一路走来，看到的全是这些假扮的真传弟子。
或在扫地，或在游手好闲，或在独自练功。
像焦化与石浩的副手李副指挥这样的武功行家，一看便知他们武功平平，气息虚浮，练招的架子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
武当派选择封山，自然早就做过预案，若是被朝廷的人盯上，该如何示弱。
眼下的这些布置，全是何萼华帮陈卓处理门派之事时出的主意，还组织了几次演练，如今的效果非常逼真。
焦化等人刚开始本还有怀疑，可越走心里怀疑越少。
江湖谁人不知，武当派最重名誉，下山的弟子人人耀武扬威，骄纵不已，若有人污了门派清誉，必定跟人拼死拼活。
便是这样一家门派，怎么可能会自污到这种地步？
怕是今日过后，满江湖都要盛传武当派的笑话了。
黄叶道人养气功夫不错，看不出多少怒意，只不卑不亢地说道：
“焦大人，我武当派已经封山，并无香客上山，观中没有香火，自是冷清了些。”
“冷清？”
焦化讥笑两声，指着两名假扮的真传弟子，这两人在互相拆招：“武当弟子尽是些酒囊饭袋的草包。”
他旋即又笑道：“黄叶长老，你请人去请卓掌门，怎么还没到？”
“莫不是昨日贪了几杯，今日酒劲未消，双腿不利索，上山时摔了个狗吃屎耽搁了吧？”
众人登时一阵哄笑。
焦化又道：“江湖传闻你武当派寄予厚望的卓掌门，爱上了绿林妖女，不要劳什子门派了，不惜拿为祖父守孝的借口躲避？莫非卓掌门此时还在醉梦之中，呜呜喊那妖女的名字，做一场春梦罢？”
哄笑还未消去，又是一场震天大笑。
能在锦衣卫里混出头来的，都不是什么善茬，没谁心里瞧得起这位卓掌门。
李副指挥心中尚有怀疑，阴鸷问道：“黄叶长老，为何不见白石长老与红云长老呢？”
黄叶道人对此早有预备的说辞：“两位师弟冲撞了掌门，被掌门下令面壁思过…”
这话全是真话，至于冲撞了何事，他却不点明。
李副指挥立时有所猜测，莫非是冲撞了他爱的女子罢。
他生出几分狐疑，冷冷问道：“以白石长老与红云长老的地位和实力，他们愿意听这废掌门的？”
黄叶道人苦笑说道：“这位大人有所不知，我武当派有一柄镇教宝剑，是掌门的信物，掌门执此剑可以号令门派。”
李副指挥闻言一笑，心中再无怀疑。
这真武剑在江湖上颇有名气，对方所言完全不虚。
一时间，今日看到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还不就是废物掌门拿着真武剑，逼得一群迂腐守礼的老牛鼻子没办法，才造成这样一副局面的么。
黄叶道人心中松下一口气，知晓这一关已经过了。
既如此，朝廷应是再不会怀疑了罢？
如果没有怀疑的话，岂不是不用急着那么快上京了？
黄叶道人心中一喜，心想此事定要去后山溶洞中，与白石、红云两位师弟商议，将陈卓劝下，让那练妖女不用帮忙了，封山之期暂作延长，再养精蓄锐个两三年再说。
李副指挥微微一笑，话音却陡然一转，轻笑道：
“你武当派落寞到如今这个地步，总指挥使石大人对此早就有猜测了。”
“可武当作为朝廷敕封的门派，又怎能‘固步自封’呢？朝廷也不是白养你们的！”
道教作为明朝国教，武当派地位自然极高，这也是武当明明在武功上不如少林，却能和少林一起并称武林正宗的缘由了。
可那是以前了，如今的大明腐烂得千疮百孔，哪还会给武当发供奉呢？
“石大人估摸已经到京城了，你武当派犯下如此大过，朝廷应该很快就会下达圣旨，令你武当掌门入京面圣，亲述其管教门派不力之过！”
李副指挥咧嘴轻笑两声，淡淡说道：“黄叶长老，你等好自为之罢！”
黄叶道人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武当派都自贱到如此地步了，那魏忠贤还是不放心，要亲自扣押了陈卓才算满意？
这…这…
李副指挥挥了挥手：“走。”
旋即带着锦衣卫，大摇大摆地往山下走去，恣意轻松至极。
他武当派敢动手么？
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只怕也不敢罢！
……
后山，溶洞。
白石与红云听完黄叶道人的叙述过后，满心怒气，却又无处可发。
他们知晓黄叶师兄已经做到最好了。
红云嗟叹一声，说道：“唉，黄叶师兄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动手，一旦动手暴露，我们怕是连结束封山进京都不成了。”
白石一双虎眼通红：“那我们只能让他们下山？任由满江湖将我武当派当成笑话？耻笑我们沽名钓誉，耻笑我们的掌门是废物？”
红云道：“也只能如此了，师弟，暂且忍一忍罢。”
隐忍什么？
自然是隐忍到封山结束了，若是进京擒贼建功，届时一切污名自然就消除了，反而会受江湖歌颂。
只是可惜了焦化与李副指挥及其手下这些人了，来武当耀武扬威一场，还能有恃无恐地下山。
黄叶道人眼光看得长远一点，并未因眼前这些耻辱而愤怒，而是沉默不语。
白石见他反应如此严肃，问道：
“黄叶师兄可是在担心进京之事？”
黄叶面色微沉，低声说道：
“不错，这进京之事到底不是人越多越好。”
“我已经与萼华商量过了，届时只会由我们武当四老与一航，然后再精选十六名真传弟子入京。”
“可是这十来日，我们四人与门内弟子皆是精进不俗，唯独一航的进度稍差，没有明显的长进，我问过萼华了，她说一航整日都在教她武功。”
白石回想起那日石莲台正面胜过青蓑的陈卓，叹道：
“这修炼功夫哪这般容易呢，说长进便长进。”
“一航武功能到如今这个地步，我武当派已经烧高香了，眼下时间仓促，离他说的结束封山的日期，最多也就二十来日了，就算他再是精进，也与如今差不多了。”
黄叶微微颔首，隐忧未消。
反而白石道人面露忧虑，沉默几息后，难以启齿地说道：
“关键是那练妖女…我与红云师兄曾经多次针对她…那明月峡之事，我也知晓实在是我酿成的惨剧…我们要与一航一起进京…她真的肯助我们武当么？”
此问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哪怕对玉罗刹印象最好的黄叶道人，都拿不准此事。
江湖之中，对于恩仇看得最重，有时候甚至比命看得还重。
而武当派对于玉罗刹只有仇、毫无恩，纵观古今，也极少找得出一位以德报怨的侠士，玉罗刹这些年凶名在外，会是能以德报怨的人么？
霎时间，武当四老只是忧心忡忡。
忽然间，白石道人问道：“对了，一航呢？”
黄叶道人微微蹙眉，说道：“那焦化来时，一航应该带着萼华躲起来，按理说眼下焦化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他们现在也应该来寻我们议事了啊…”
红云道人起身踱步道：“对啊，一航人呢！”
他面色倏地一变，急道：“你们说…一航不会去杀焦化那群人了罢？”
青蓑道人笃定道：“不可能，此事绝无可能！”
红云道人脸色有些难看：“万一呢？”
青蓑道人瞬间从地上弹起，焦急地来回踱步：“这应该不能吧…”
“以他现在的武功，哪里是这一群人的对手！一旦他动了手，不仅会留下手尾，让武当面临灭顶之灾，说不定他走不脱，会直接横死在当场！”
他拔剑出鞘，急声道：“白石师兄，红云师兄，你们在面壁思过不便出去，我与黄叶师兄这就动身，前去寻找一航！”
黄叶道人不急着答话，却在思考陈卓去寻焦化一行人麻烦的可能性，越想便越感心惊。
这时，白石道人忽然咳了一声。
只见他对此事显然胸有成竹，神情镇定地摆了摆手，说道：
“诸位不用担心，倘若一航是一个人兴许会冲动，可我女儿既然陪着他，还会任由着一航胡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