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武当,家妻白发魔女 第174节
“阉党与东林党之争,也不知两位爷知不知晓?”
“东林党?”
“不错,正是东林党!”
“有一个同僚听杨涟说过,然后私下偷偷告诉我了,这东林是因被贬大臣高攀龙、于孔谦等人在无锡东林书院讲学而得名,可到了现在,凡朝廷中一切的正派人物,全都被阉党冠以东林党的帽子,成为罪名了!”
“在私下里,我们都得叫魏大人为‘九千岁’,他手下的大宦官也都成了‘千岁爷’,此外大人麾下还有一众文臣武将。”
“这些人自称为正人,然后将东林党贬为邪派,魏大人有位手下将东林党里厉害的人物,一共一百零八人编成一部《点将录》,准备按照名单一一陷害,而杨涟杨大人正是其中之一。”
那狱卒缓了缓,模仿起杨涟的口吻来,颇有几分肝胆欲裂的意思:
“熊经略被害死后,我见客魏专横,愤不可遏,于是上疏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虽死也不枉我当一场人臣矣。”
“不料上疏的第二天便有旨谴我,我一些个好友全都愤怒不已,一面打算联合上疏,一面准备在皇上坐朝时面奏。不料魏贼只手遮天,居然阻得皇上一连三天不坐朝。”
“在三天里,我们完成布置,然到了第四天,魏贼反以‘和熊廷弼勾结’的罪名,将我及打算帮我发声的好友、朝中正直大臣一并下狱…”
练霓裳身法极快,转瞬便来到西狱第六间。
陈卓看了一眼狱卒,问道:“你说一共有六人下狱,还有五人呢?”
“他们…”
狱卒叹息一声。
原来这六人入狱后,日日不停刑讯,魏忠贤又诬他们受了熊廷弼贿赂,要求他们缴纳“赃款”,他们都是清官,哪交得出什么赃款?
于是北镇抚司诏狱中,对他们施行“三日一追比”的酷刑逼供,谁缴得少,打四十棍,夹五十杠,令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相继惨死狱中,遗体溃烂生蛆。
若非杨涟亲子不见踪影,还未捉拿回来,他也活不到现在。
简单说明了情况,陈卓向狱卒说道:“你暂时别回去当值了,就在这附近找地方藏下,免有性命之灾。”
皇宫君栖之地,伴君如伴虎,因而宫中少有笨人,狱卒瞬间领会心思,找了一处墙角躲起来。
“这两位爷儿…这是准备救完人后直接杀出去?”
“因此他们前方有危,反而身后比较安全!?”
牢房的铁门厚达五寸,门上用一把大铁锁锁着,任由手力再强,只怕也捏不碎,寻常人休想进得。
练霓裳在绿林多年,三教九流,见识驳杂,只见她从包袱中取出一根弯曲的铁线,极为熟稔地插进锁孔,撩了两下,铁锁应手便开。
摸入牢内,牢房里黑黝黝的,只有微弱的呻吟之声,擦燃火石,只见一个血色的人影,披枷带锁,血肉模糊,几乎辨不得人形。
“你是杨涟?”
杨涟置若罔闻,练霓裳给他喂了几粒丹药,渡入内力化其药力,然后又轻声唤了几声,他才应道:“我是杨涟。”
“你们来做什么?”
练霓裳道:“我们来救你出去。”
杨涟脑中稍有清明,瞧清练霓裳后面色一变,挣扎不已。
他认得对方,此人是朝廷通缉的匪人,曾在京城多次犯事!
“玉罗刹,是你!”杨涟怒道,“我是朝廷大臣,岂能随你这匪人越狱!”
“你现在还讲这套,你不要性命了么!”
“我纵然被杀被吊,也不关你的事。你这匪女不守王法,我岂能与你一样?”
“王法,王法?我看你是个龟儿子!”
杨涟挣扎剧烈,铁链瞬间哗哗作响:“你再过来,我便一头碰死!”
练霓裳气势顿软,换了个说辞,想以亲情来打动对方:
“你的儿子已给罗铁臂带到四川去了,你不想念他吗?”
杨涟闻言一怔,喜极而泣,哈哈大笑:
“骢儿无恙,我尚何忧!”
练霓裳接连碰壁,面色气鼓鼓的,当即又拿家国来说:
“你是个大忠臣,但你死后,朝中尽是奸臣,大明岂不是要亡?”
杨涟眼中泛出微光,不料他之后却恶狠狠地“呸”了一口:
“忠臣岂是杀得尽的?你当我朝中无人么!”
“你看熊廷弼死了便有袁崇焕继起,叶向高去了又有他人接任。大明的江山满清胡虏夺不去,你们这些流寇也抢不去!”
练霓裳气往上冲,低声喝道:
“哼,不是看你被打成这样,我就先把你杀了!”
杨涟不惧反喜,他本就愁求死不得:
“要杀便杀,我绝不吭声。”
刹那间,练霓裳觉他既可怜,又可笑,可笑他至死不悟的愚忠。
陈卓沉默少言,忽然开口:
“你说玉罗刹是匪,不愿让其救走,那我呢?”
“卓某乃朝廷亲敕的‘大明正宗’武当派掌门,我也是匪人?”
杨涟面色一怔,见其年纪轻轻,气度不凡,心里相信了几分,逐渐消停下来,缓缓说道:
“如果你真是武当掌门,我信得过你。”
他笑了几声,忽然郑重道:
“杨涟不求生,只求为朝廷最后做一件事,我求卓掌门为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杨涟哈哈大笑,道:
“你且待须臾,待我留下血书,烦你交给皇上,可不可以?”
“呲啦”一声,练霓裳从里衣撕下一角杏色袍子,说道:
“大人,你写。”
杨涟以指蘸血,缓缓在衣裳上写道:
“涟今死杖下矣,痴心报主,愚直雠人…”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死于诏狱…”
“大笑大笑还大笑,刀斫东风,于我何有哉?”
练霓裳不通文墨,却能感受到血书里字字沥血呕心,心里很不是滋味。
杨涟又在满身的血污中蘸了蘸,续写道:
“血肉淋洒,死生顷刻……借封疆为题,徒使枉臣子之名,归之皇上!”
最后一个字落于杏衫儿上,杨涟仰天长啸几声,双眼一翻倒在地上,再无半点鼻息。
这封血书,其表是在表忠君忠国之念,其骨却是怨怼阉党厂臣罪名之书!
练霓裳猛然起身,握着陈卓的手,坚定道:
“卓弟,此书乃杨涟遗愿,我一定要按要求交到皇上手上!”
陈卓却是微微摇头,说道:
“给皇上有何用,乱世出忠臣,这些年来,似杨涟这般疏劾罪臣、劝谏皇上的人还少么,又有哪一个有好下场?”
练霓裳面色一寒,难过道:
“岂不是说,这封绝命的血书,到头来一点用都没有了?”
“不,”陈卓摇头:“此书会有大用!”
“什么用?”练霓裳急问道。
话音刚落,牢外“捉劫狱贼呀”之声大起。
陈卓与练霓裳立即起身,转身疾奔出牢房,只见是之前带路的那个狱卒在大喊。
原来杨涟死前放声长笑,回音不绝,早已惊动整座大狱,那狱卒见陈卓与练霓裳迟迟不从牢房中出来,心中担心,这才大喊提醒。
他心中担心陈练二人不已。
北镇抚司关押的都是当朝重犯,重兵把守,固若金汤,羊肠般的牢道易守难攻,不被发现暗自离开还好,此时满狱惊动,他们二人如何逃得出去!?
他暗暗一叹:“唉!”
暗道之中,尽是脚步奔跑之声,宛如鼓点,很快便有锦衣卫赶到,领衔的则是两名大内高手。
“是昨夜行刺之人!”
一名肌肉虬结的大内高手瞧见对面两人的装扮,面上登时一阵惊喜。
“这倒是大功一件!”
前来捉人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宛如恶狼一般,眼睛闪烁着妖异的喜意。
陈卓与练霓裳对视一眼,都是平静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