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747节

　　柳氏福身，然后走到了焦尾琴后坐下，稍微调了调琴弦，便开始弹奏了起来。

　　琴音三响，李旦立刻便明白，是嵇康的一曲《长清》。

　　长音绵延，舒缓清远。

　　同时，长清又通长情。

　　武后和李治，里外四十年的感情，在今夜，又最适合这一切。

　　李旦走到了主榻上坐下，然后抬头看向殿外。

　　今夜，武后将她自己的一生说了个遍，也将李治的一生说了个遍。

　　李治一生，最擅长平衡二字。

　　他硬生生的造了一个武后出来，用她来平衡整个天下，朝堂，甚至是自己的太子。

　　但是他却忽略了，如果不能有更多的开拓，那么最后这个平衡，只会沦为内卷。

　　尤其是在环境极端的情况下，说不好，改朝换代就会发生。

　　而且，他看透了很多，但唯独没有真正的看透武后。

　　武后是那种坚决果断的人。

　　当机会到来的时候，她不会去考虑太多的前因后果，果断废了李显，然后立李旦为皇帝。

　　武后也没有能够看透自己，也没有能够看透天下。

　　天下需要她，是需要她引领所有人走出艰难的局面，然后创造更大的盛世，但是她只会杀人，最后用了狄仁杰张柬之，天下才逐渐安稳。

　　或者说，李治从来没有真正看透武后的野心极限。

　　李旦平静下来，低头之间，眼神微冷。

　　武后的身体，实际上还是有救的，只要她肯用膳，基本就能恢复一些，但她真的很怕李旦在她的膳食里下毒。

　　现在的她，浑身上下各种问题上身，而且眼睛发雾，头脑发晕，万一真要被人下毒，哪怕不是毒，都有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所以，现在的武后，实际上越睡，距离死亡就越近一步。

　　可是她的身体却告诉她，她需要休息，保存体力。

　　秦鹤鸣的药没有问题，只是药的副作用，秦鹤铭根本不懂的药的副作用，在杀死武后。

　　李旦目光抬起，看向殿门口的裴炎。

　　殿中的一切动静，他都在记录。

　　今夜他就是史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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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声幽幽，不知道过了过久。

　　突然，内殿之中，武后的声音响起：“皇帝！”

　　声音稳定，坚决。

　　李旦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

　　李旦起身，走进内殿，看向躺在床榻上，面容枯槁，身体衰弱到了极致，但眼睛在这一刻，却异常明亮的看过来的武后。

　　李旦心中幽幽叹息。

　　回光返照。

　　武后走到了这一步。

　　她的身体，在长久得不到补充之后，终于崩了。

　　崩了之后，立刻回光返照。

　　李旦脚步沉重的走到了床榻之侧，跪倒道：“母后！”

　　一瞬间，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随即跟着跪倒。

　　雍王太妃房氏跪在那里满脸冷笑。

　　太平公主满脸泪水。

　　“本宫终于要死了，终于如你所愿了。”武后看着李旦，眼神清醒异常。

　　她能走到今日，绝对都是李旦的背后算计。

　　但李旦这个人太精明了，手段太高明了，高明到武后甚至现在都没有找到李旦动手的痕迹。

　　武后明白，这是自然。

　　以李旦这种善于阳谋的人，他要杀她，恐怕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埋伏笔。

　　七年了，甚至从七年开始就是这样的。

　　七年间所有的线归拢到今日，最后李旦甚至什么都没做，武后就要死了。

　　“母后！”李旦低头，眼神痛苦。

　　武后叹息一声，道：“都是本宫的错，本宫将你逼的太紧了，几次刺杀于你，你能忍到今日，也是极不容易的。”

　　李旦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你对先帝总结的很好，他一开始的确对长孙无忌下手太狠，若是柔和一些，或许大唐会更好一些。”武后抬头，道：“大唐虽然这些年在走下坡路，但说实话，如果不是太小看了吐蕃，最后也不至于太差到那种地步。”

　　李治能封禅泰山，说明起码在大非川之败前，大唐的局势还是能稳定的。

　　只是大非川之败，青海之败，将所有压在下面的矛盾彻底的掀了开来，又倒霉的碰到了三年大旱，最后就是大唐差点亡国。

　　“你虽然是个逆子，李旦，但你比你父皇看得通透，比弘儿，李贤，李显都要看得通透，本宫地下见了先帝，也算是能交代了。”武后轻轻感伤。

　　李旦能够将天下重新拉回来，最重要的，是他在创造一个增量的事情。

　　朝廷，百姓，世家，将士，官员，跟着他都能有源源不断的财富到手，大唐不昌盛才怪。

　　只是大唐越昌盛，外面的敌人就越多。

　　需要不停的杀人，才能维持大唐的强盛。

　　对于这些，李旦的心很硬。

　　武后抬起头，神色放松下来，这一瞬间，她感到身体再度冰冷起来，疲惫也在这一刻从心底深处涌现了出来。

　　武后闭上眼睛，低声道：“《高宗实录》，你编的是对的，但人不是文字，是无数爱恨情仇交织在一起的，而你父皇最爱的人，依旧是本宫。”

　　李旦轻轻点头，他编修《高宗实录》用力的在抹去那些情感东西的存在，看起来是在还原历史，但实际上，将人们心中的牵绊抹去了很多。

　　可是将武后的这句话加进去，一切就不一样了。

　　李治除了权力以外，最爱的人是武后。

　　所有的一切，加上这一句，就都不一样了。

　　同样的，武后除了权力之外，最爱的人是李治。

　　李旦低头，轻轻叹息一声。

　　“本宫死后。”武后闭着眼睛，越发疲惫，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本宫死后……遗诏的事情，你来定吧……遗诏能对你好，实际上是最好的，实际上对本宫和先帝也是最好的。”

　　李旦低头，重重的磕在了床榻上，鼻子一酸，眼中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本来就是这样的。

　　别看他编修《高宗实录》，尽量的在还原历史真相，但实际上，最后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后，在事情过后，回头来看，他们的名声，绝对不算差。

　　因为这样，对李旦是最好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但是没有人看清楚他的目的。

　　只有武后，如今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看清楚了。

　　对李旦好，就是对他们好。

　　李旦感觉自己做的一切，终于没有白费。

　　“太平，母后就交给你了。”武后呼吸很轻，声音也很轻。

　　李旦点头：“儿记住了。”

　　武后微微笑笑，一个“儿”字，这些年的仇怨，终于一点点的化解了过去。

　　武后侧身看向窗外，睁开了一点目光。

　　琉璃窗外，夜空的星辰璀璨无比。

　　仿佛上天也知道她要死了，布下无数星辰来迎接她。

　　武后神色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低声道：“本宫死后，葬入乾陵，和你父皇合葬。”

　　“是！”李旦点头。

　　一股沉重的感觉袭上武后的全身，她抬起右手食指道：“琴！”

　　李旦看向中殿，高喊道：“柳妃，弹琴。”

　　柳氏赶紧继续弹琴，弹的依旧是那一首《长清》。

　　长清，长情。

　　武后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