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809节
“所以，当年滕王，河间郡王，都在竭尽全力的帮助朕，但那仅仅是他们。”李旦的话音突然在这里停止。
刘瑾仪突然感到有些冷，抓着李旦的衣袖道：“有什么不对吗？”
“躲是正常，帮忙也是正常，这是侥幸成功了，那失败了呢！”李旦看着刘瑾仪的眼睛，说道：“多数诸王是没有参与的，所以他们不会有事，但朕也失败了呢，母后要改易天下，那便人人可以为帝了。”
刘瑾仪顿时忍不住一句话说出口：“天下人人都想做皇帝。”
这是李旦刚才说的那句话。
刘瑾仪现在彻底明白了过来。
“韩王那一辈，是太宗皇帝的兄弟，越王和纪王，是父皇的兄弟。”李旦刻意在越王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然后道：“而朕，除了三皇兄，也还有泽王和许王两位皇兄在。”
即便是到了现在，高宗皇帝在世的儿子，也依旧有四个。
李旦，李显，李上金，李素节。
都是活着的。
“更别说还有三皇兄的儿子，二皇兄的儿子，母后真要取代李唐，他们绝对会起兵。”李旦摇头，道：“母后的性情恐怕能察觉这一点，所以她会将这些人杀的干干净净。”
刘瑾仪喃喃的说道：“就像是杀章怀太子一样。”
“对！”李旦点头，道：“如果不是朕拦下了母后，那母后和满天下的李唐宗室之间，必然会有一场大战，胜者称帝，败者满门被诛。”
武后赢了，武后登基称帝。
李唐诸王赢了，李旦、李显、李贤三脉会在诸王进京之前，死得一干二净。
就像是当年的汉文帝入京一样。
刘瑾仪呼吸沉重，她这才察觉到当年情形的凶险。
“而且，这还仅仅是诸王。”李旦冷笑一声，道：“诸王下去了，李唐的根基被彻底撼动，接下来窥伺皇位的，就该是天下世家，天下世家会尽可能让天下虚弱，取而代之。”
刘瑾仪用力的点头，李旦的那句“天下人人都想做皇帝”，在她脑海中不停的回荡。
“而且，不仅是天下世家，还有四方诸夷，还有天下百姓豪杰。”李旦抬头，轻声道：“母后便是真的取代了大唐，最后，她要么还位回来，要么就等着她的武家天下，被天下人推翻吧。”
李旦的语气平静，言语轻畅，他话里的内容，异常直观的一点点出现在了刘瑾仪眼前。
李旦被废，无数宗室被杀，天下世家和武后开始厮杀，最后天下大乱，武后不得不将皇位还给李唐天下，最后李旦重新登基的场面。
武后的可能的后半生，全在李旦的言语当中，但却又被他彻底堵死。
“回头来讲，做皇帝，首要是正统，正统的继承人才是天下的第一继承人。”李旦目光闪烁。
刘瑾仪有些明白了过来，说道：“所以，陛下当年登基，才必须要英王的禅位诏书。”
“是的。”李旦点头，说道：“因为拿到了禅位诏书，朕才是这天下的第一继承人，但，朕即便是登基，即便是册封太子，成器依旧不是朕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继承人。”
“是太后。”刘瑾仪咬牙，道：“是想要做皇帝的太后，她才是皇位的真正第一继承人。”
今夜，李旦将当年的事情，归总起来说，刘瑾仪还是忍不住对武后一片恨意。
“但母后即便是真正的第一继承人，但后面还有第二继承人，第三继承人，甚至无数。”李旦摇摇头，说道：“可即便是如此，想要做皇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像母后，她真的以为自己最后篡唐登基，天下就能如此了，哪有那么容易。”
刘瑾仪缓缓点头：“太后的敌人很多。”
“不止！”李旦抬头，道：“很多人以为，坐上皇位，然后将能臣贤将安排在适当的位置上，天下就能安定，但做了皇帝，首先要判断的是谁才是真正的贤臣名将，这才是第一要点。”
刘瑾仪一愣，低声道：“不是能力吗，吏部不是每年考核吗？”
“考核标准是什么，谁制定的考核标准。”李旦看着刘瑾仪的眼睛，问：“母后在垂拱元年提拔任用的那些人，可没有几个真正的贤臣能臣，甚至多是亲近之臣，而且是无能的亲近之臣，就像是武承嗣。”
刘瑾仪顿时明白了过来：“做了皇帝，能臣贤臣本来应该是第一位的，但皇帝却很难做到这一点。”
“甚至很多人，连什么叫能，什么叫贤都说不出清楚，又怎么能分别能臣贤臣，忠臣奸臣？”李旦停顿，轻声道：“更何况，能清晰定界的能贤忠不过是做皇帝最简单的问题。”
“那难的是什么？”刘瑾仪好奇的问。
“举个例子，修一条水渠，往东修和往西修，都能带给百姓好处，花费都一样，但因为钱粮，还有水流限制，只能修一条，你要帮哪个方向修，怎样才能确定你修的方向对天下更好，怎样才能确定你修的方向，才三五年后不会出事？”
李旦一番话，问的刘瑾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很多朝政都是这样，你说你有理，他说他有理，而实际上也都有理，但偏偏只能二选一，现在看不出问题，但很可能在三五年后一处就有大害，你怎么选？”
李旦稍微抬头，说道：“朕登基之后，之所以说母后对皇位总有威胁，之所以说母后才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就是因为她曾经协助父皇处理朝政二十多年，对天下知之甚多！”
“可是太后，也几乎完全做错。”刘瑾仪喃喃的说着。
“是的。”李旦点头，说道：“所以父皇从来没有想过母后有做皇帝的心思，因为母后做皇帝的能力完全不够。”
刘瑾仪赞同的点头，武后当然能力不够，她甚至连李旦这一关都没有过去。
甚至于她瞬间认定，武后的能力，也不过是二三十年时间磨出来的。
她的天资真的不怎样。
不然何至于被李旦囚禁之死。
“所以，正统来讲，太子应是少年时就封太子，然后少年时便积极学习，然后又能接触地方，知晓民生艰难，成年之后，再经过二十年左右的学政，便差不多有真正监国理政之能，朕便可以让他处理政事十年，之后朕若还活者，便可以考虑禅位……”
李旦话没有说完，刘瑾仪便已经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胳膊，脸色紧绷道：“太子仁厚，不经历世险，这个皇位还是不要轻易给他的好，哪怕最终让他在位的时间短些，也不要让他提前登基。”
刘瑾仪是真的有些怕了。
皇权之争的酷烈，皇位的艰难，李旦今夜和她说的这么多，是真的让她有些怕了。
李旦握住刘瑾仪的手，低声道：“皇后，朕是真的想让太子顺利登基，然后为后世做个典范，因为我李唐，从开国到朕，还真的没有一个，是从小封太子，然后顺利登基的，朕……朕甚至没有做过太子。”
刘瑾仪眉头一挑，看着眼前满脸苦涩的李旦。
李旦是从相王直接登基的。
“高祖皇帝是取隋的皇位而建国的，太宗皇帝杀了隐太子李建成，父皇登基之前，废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争夺皇位。”李旦停顿，低声道：“大兄病逝，二兄继太子被废，三兄登基都被废了。”
大唐开国六十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从小做太子，然后一口气学政理政，最后执掌天下的。
“所以陛下才想退位太上皇，让成器登基的。”刘瑾仪看着李旦，想了想，还是说道：“此事现在说还太早，谁知道三十年后是什么样子，如果一切天下安定，还有的考虑，可若是到时天下纷乱，太子不可继位。”
“好！”李旦笑笑，说道：“朕几十年后要退位，一定要皇后先答应。”
“嗯！”刘瑾仪紧紧抱住了李旦的胳膊，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李旦看着上方，说道：“不管怎样，从明年开始，太子除了每日东宫学习以外，大朝小朝，他都要跟着。”
“嗯！”刘瑾仪点点头，二十年，三十年，以武后那样的资质，在李旦眼底都不成器，李成器能行吗？
“还有，你我今日说的这些话，除了禅位之说，皇后要一点点交给太子。”李旦叹息一声，说道：“朕每年都要东巡，朕不在的时候，皇后要约束太子，多和太子妃往来，不要让太子为他人所诱，不然将来朕真的开始杀人，就不好收拾了。”
“嗯！”刘瑾仪用力点头，眼神带出一丝冷厉，她的长子，谁带坏，谁死！
“剩下的，便是朕对太子说过的那些话，长兄如父。”李旦看向刘瑾仪，说道：“宫中后妃诸子，皇后多让太子去处置，他是长兄，该打打该骂骂，长兄的威严要树立起来。”
“妾身知道了。”刘瑾仪神色认真起来。
“最后。”李旦目光担忧的看向刘瑾仪，道：“朕读《太宗实录》，李承乾之所以荒废，便是因为皇祖母文德皇后早逝，若是文德皇后身体长久，那么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所以，皇后，保重身体，常让御医来看看。”
刘瑾仪轻轻笑了，然后靠进了李旦怀中，神色安稳。
李旦抱住刘瑾仪，目光看向上方。
李成器，李隆基。
李旦不担心他们抢他的位置，就担心李成器不是李隆基的对手。
历史的惯性。
历史的惯性他已经拧了一次，现在是他拧第二次的时候了。
……
两仪殿。
晨光透过琉璃窗，照进整个殿中。
大殿一派金碧辉煌。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黑色幞帽，走上丹陛。
今日没有朝会。
李旦坐上御榻，看向殿中拱手行礼的左右史，中书舍人，给事中，符玺郎，点点头道：“都免礼吧，诸事自忙。”
“喏！”诸臣齐齐拱手，然后坐下开始忙碌手头的公务。
李旦低头，看着眼前的奏本，想了想问道：“柬之。”
张柬之起身拱手：“陛下！”
“庭州的兵力和粮草调动如何了？”李旦微微抬头。
“已经全部调配。”张柬之拱手，道：“因为优先北庭，甚至就连青昌州，都晚了一些。”
“将奏本取来。”李旦看向张柬之身后，道：“持正，你去取。”
坐在张柬之身后，一名身穿深绿色官袍，刚入三旬的年轻人，起身拱手，然后转身步入西上阁。
宋��，字持正，新任符玺郎。
李旦目光询问的看向张柬之。
张柬之用力的点头，欣喜间也松了口气。
宋��便是接下来接替张柬之守卫天子六玺，甚至成为百骑司长史的人。
李旦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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