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884节

　　邓玄挺眉头一挑。

　　裴炎长松了一口气，道：“陛下虽然还没有封禅泰山，功勋声望达到极致，但他已经封禅嵩山，如今又携封禅昆仑，威服四夷的大功而回，他要清查关中土地，是最难的关中土地，没有人觉得不该，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是！”邓玄挺点头，说道：“如果不是陛下今日突然点破，下官还不知道。”

　　“所以，就这么来，我们也不点破，就按陛下要求的来，表面上清查关中一切不法事，暗中清理土地兼并。”裴炎笑了，道：“怪不得让武三思介入，这得罪人的事，还得他做。”

　　邓玄挺笑了笑，然后说道：“但清查土地兼并总有个尺度。”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查就是了。”裴炎摇摇头，道：“我们可以在后面坚决支持，但不要跑到前面去，最后武三思查出什么，就按他查的走，他查不出来，我们再查一把，还是查不出来，便算是对陛下有所交代了，而且如此，结果已经是最清明的了，再深，天下就要反了。”

　　“所以，不让他们知道陛下是在清查土地兼并。”邓玄挺点点头，然后低声道：“那太子那边？”

　　“如实告知。”裴炎平静的看向邓玄挺，说道：“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邓玄挺顿时恍然。

　　是皇帝让他们来找裴相的。

第六百九十八章 高宗死后，那么多官员反对武后的原因（1/3，求月票）

　　夜色沉静，火炉汹汹。

　　甘露殿西殿。

　　一张巨大的大唐疆域图摆放在沙盘上。

　　地图很细，甚至就连一些大镇都能看的很清楚。

　　其中大片都是绿色，绿色勾连起来，大片大片的，但偶尔有些地方是红色，甚至是血红色，还有一些地方是完全的黑点。

　　这些黑点不多，但每个黑点都在天下要害之地。

　　李旦站在大唐疆土图前，低声问：“这便是百骑司和户部整合汇总的土地兼并情况。”

　　“是！”上官婉儿点头，然后低声道：“绿色的，是土地情况还算健康的县镇，红色是土地兼并沉重的地方，这些多在关中和河洛，河北和江南，还有岭南，以及各道边州之地，官府力量不强，管不到也没人想管，所以很长时间，这些消息都没有传上来。”

　　李旦看着眼前的大唐疆域图，呼吸深沉。

　　还算健康，是依旧存在土地兼并，但没有必要打压，是允许存在的土地兼并，但必须合法，不合法必然打压，那就是红色的地域。

　　李旦转身看向上官婉儿：“那么那些黑点呢？”

　　“是天下世家。”上官婉儿神色沉重起来，道：“那是天下各大世家，几十年上百年侵吞兼并的土地，有的甚至是从南北朝，隋，甚至唐朝就开始的，很多连证据都找不到，只知道是他们家族的。”

　　“几十上百年，甚至是几百年的天下望族。”李旦微微冷笑，道：“崔卢郑王李，韦裴薛柳杨杜，萧王谢陆贺，还有孔孟门庭，以及天下宗室。”

　　上官婉儿想要开口，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宗室亲王贵族所占之地多在关中河洛，大片的红色，甚至还有血红色。

　　“陛下，这些门阀贵族，多年来已经深入朝堂，对他们动，便等同于动摇陛下自己的根基，而且陛下登基这些年，他们已经逐渐的收敛了手脚。”上官婉儿担忧的看向李旦，道：“他们很顺从陛下。”

　　“他们是很顺从朕，不过是等朕死后，在太子一朝动手罢了，天下世家多是如此。”李旦一句话，点破了天下世家心中的真实想法。

　　皇权，尤其是坚固的皇权，掌握兵权的皇权，是最难抗衡的对象。

　　所以，当李旦的态度坚决，甚至有足够的力量摧毁一切反抗之敌的时候，这些天下世家，便停了手。

　　并且他们很顺从的，跟着李旦的指引，朝向海外开拓。

　　但是，除非李旦永远都活下去，不然的话，他们一定会回头，继续侵吞兼并天下土地。

　　这是世家的本性，没有什么能够遏制。

　　“陛下！”上官婉儿面色越发沉重，她真的很担心，李旦一个冲动，就对天下世家动手。

　　她知道，李旦不缺乏心机手段，不缺乏力量。

　　他足够能将那些世家收拾的服服帖帖，甚至心甘情愿的将土地让出来。

　　但是，便如同李旦说的那样，一旦李旦死了，那么天下世家立刻就会反扑过来，甚至更加凶狠。

　　那一样是世家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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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上官婉儿沉重的模样，李旦突然笑了，然后突然伸手，捏住了上官婉儿的脸，然后又用力揉搓。

　　上官婉儿一愣，随即有些羞恼的推开李旦的手：“陛下！”

　　“呵呵呵呵！”李旦笑着握住上官婉儿的手，然后认真的看着她，说道：“爱妃真的以为朕看不到这些凶险吗？”

　　“陛下！”上官婉儿眉头一挑，低声道：“陛下有办法。”

　　“嗯！”李旦握着上官婉儿的手，看向地图道：“天下世家用了几百年才积攒下来的土地，朕的确可以凭借皇权和军权，让他们交出来，然后送到天下百姓手中，但朕一死，他们立刻就会反扑，太子能不能承受住倒在其次，但那些百姓，他们绝对承受不住。”

　　上官婉儿立刻恍然，然后用力点头。

　　是的，这些事情的核心，不在皇权，而在百姓。

　　百姓在这里面的地位是最脆弱的。

　　他们保不住自己，更加没有力量支持皇帝。

　　李旦看着地图，道：“所以，我们真正要做的，不是将这些土地分给世家，而是要想办法，让这些天下世家，再没有能侵吞兼并土地的能力。”

　　对，只要天下世家没有了侵吞兼并土地的能力，那皇帝和世家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再那么紧张。

　　皇帝的目的，是在削弱天下世家。

　　釜底抽薪。

　　“什么办法？”上官婉儿脸色重新凝重起来，这也不容易啊！

　　“分宗。”李旦轻轻敲着桌案，神色严肃的说道：“《礼记》有云，五世而迁，五代以后，便成另一个宗支，比如博陵崔氏，现在有七房十三支，但核心定著四方把持宗族核心权力，而朕要做的，是再一次分宗。”

　　上官婉儿琢磨着李旦的话，这个时候，李旦转过头来，眼神明亮。

　　“大唐立国七十多年来，将近五代，正好，朕可以将博陵崔氏再度分宗。”李旦停顿，眼神带着一丝凶狠道：“朕要将博陵崔氏，分成二十六支，原本的七房十三支，变成十三房二十六支。”

　　上官婉儿瞳孔放大，随即用力点头道：“可行。”

　　李旦笑了，问：“怎么可行？”

　　“原本是十三支，抬一下，变成十三房，这一点，能得到博陵崔氏内部其他六支的同意，而且陛下说的很对，大唐开国七十了，重定……房支。”上官婉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道：“《氏族志》？《姓氏录》？”

　　李旦点点头，说道：“太宗皇帝以《氏族志》重定天下，《氏族志》的核心，是以官爵定论世家门第，从而决定下一代子弟入官起家的品级，一个三品官的嫡长子，起家便是从七品上。”

　　“是的。”上官婉儿自己明白其中的要害，补充道：“在《氏族志》之前，主流是以世家郡望来决定下一代子弟的起家品级，有的人就算是做了宰相，你的儿子起家，可能还不到九品。”

　　这种感觉，真的很令人窒息，所以可想而知，当《氏族志》施行之后，天下多少人才投入大唐麾下。

　　“《氏族志》以更大可能的公平，拉拢了更大范围的非顶级世家人才，比如韦裴薛柳杨杜等等，这样的世家人才是多很多的。”李旦冷笑一声，说道：“如此之下，世家只能通过内部通婚自保，同时聊以自慰。”

　　上官婉儿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能点点头。

　　因为皇帝说的是对的。

　　从贞观年间太宗皇帝限制开始，崔卢郑王这四家，崔氏宰相不过三人，卢氏一人，郑氏无，王氏一样是三人，。

　　在同一时期，大唐天下宰相总数将近八十人。

　　不接近核心权力，郡望也只是聊以自慰而已。

　　当然，崔卢郑王这四家在天下刺史当中依旧是最多的，但天下刺史也极多，因为天下有三百六十州，便是三百六十位刺史，轮流下来，这些顶级郡望的权力，依旧在萎缩。

　　不过他们在朝中侍郎，郎中，员外郎等核心官职中。

　　依旧把持着重要的权力。

　　“到了父皇时期，父皇以《氏族志》为基础，定《姓氏录》，核心根本在于允许士子携书自投，不用他人举荐，便能参加科考，获得科举资格。”李旦松了口气，道：“科举考中进士，然后升到五品，便归入士流，其嫡长子可授官为从八品，比科举还要高一等。”

　　高宗皇帝比太宗皇帝更进一步，大量增加氏族，甚至新氏族的待遇更好，让大量的寒门庶族更加愿意为大唐效力，这也是为什么高宗皇帝在国势下降的时候，依旧还有大量官员忠诚高宗和大唐的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在高宗死后，以裴炎为首，那么多官员反对武后的原因。

　　甚至在高宗死前，裴炎和武后的关系都是很近的。

　　因为这些官员，绝大多数都因为《姓氏录》得到了好处。

　　其中最代表的例子，甚至是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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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还有大量的军中将领，以五品勋，散官，进入氏族，然后子孙传承。”李旦感慨一声，道：“这进一步的削弱的世家的力量，只是……”

　　上官婉儿目光从大唐疆域图上收回，诧异的看向李旦，问：“有什么不对吗？”

　　“科举也好，军中将领出身也罢，只是大唐这些年斗争太厉害，很多新士族参与到了斗争当中太多，以至于他们没有形成力量和旧氏族抗衡。”

　　李旦摇摇头，笑了笑，说道：“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他们没有形成更大的力量，没有更进一步的去侵吞土地。”

　　上官婉儿身体顿时一顿，身体发寒。

　　庶族成为新士族后，他们的本能会让他们像世家大族一样，去侵吞土地，一旦如此的话，他们也会成为李旦的敌人。

　　但好在《姓氏录》还有一个根本目的，那就是抬升太原武氏的门第，而武后在那二十年间的折腾，不知道多少新士族被折腾了进去。

　　“皇祖父和父皇，他们实际上是在持续的进行动作，让更多的人成为士族，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接触上等权柄，从而稀释世家大族的权柄。”李旦停顿，轻声道：“没有了权柄，土地兼并实际上也是在被打压的。”

　　上官婉儿点点头，从这个角度是这样的。

　　“但官就是官，方方面面对土地兼并的渴望是打消不了的，加上这些年，天下人口不停的增长，放任不管，用不了三十年，土地兼并就会彻底的摧毁均田制。”李旦低头，轻声道：“均田制没有了，还有什么府兵制。”

　　上官婉儿认真点头，神色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