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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21节

她方才思念难止,一心想着家中亲眷,便未能顾及此事。

原叫她想着,王晏所赠那方古琴,又有那一番话,大抵果真是有什么玄机的,若真叫景熙帝发觉,岂不是更添劫难?

然而见景熙帝已然在座,也并不敢耽搁,只得赶忙叫抱琴去将琴取来,搁在案上,正屈膝一礼,待要抚琴,却又被景熙帝所止。

“拿过来,朕瞧瞧。”

元春脚下一顿,亦只得低低地应了一声,便亲手将那古琴抱起,恭敬地送到景熙帝跟前。

景熙帝瞧了一眼,便不觉皱起眉头来,因那琴着实陈旧得紧,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头翻出来的,上头满是灰尘,大抵已不知被闲置了多久了。

样式虽然古拙,瞧着倒也并不是那些个青史留名的名家之作,不过平平无奇而已。

唯见稍有几分可圈可点的,不过是上头雕刻一画,倒颇有几分精巧,乃是一株石榴树。

上结累累硕果,垂在枝头,惟妙惟肖。

这石榴一物,素有“多子多福”之意,放在宫里,倒也是好意向,将之赠与嫔妃,也算适宜。

画旁还有一句五言题诗,文采不过平平,与那画相比,倒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景熙帝翻来覆去将琴看了两回,到底并不见有什么异处。

便将这琴仍还给元春,元春方才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此时见景熙帝将琴还她,心中才猛然一松。

只是面上也不敢显露,忙双手接过,正待回原处抚琴,不想景熙帝竟又站起身来,欲要离去。

元春脚下一顿,忙追了两步,咬了咬下唇,屈身问道:

“...陛下,天色已迟,妾命人备下酒菜,陛下何不就在此稍作歇息?”

景熙帝却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道:

“罢了,朕还有些公务处置,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元春便不敢再劝,殷勤地送出凤藻宫去。

方才回返,便叫抱琴掩上殿门,元春才猛地喘了两口气,背后一下子便沁出一层冷汗来,窗口一阵风拂过,更叫元春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人尝言伴君如伴虎,于元春而言,岂不更是如此了。

抱琴见状,赶忙过来搀着元春到榻上坐下,又言说元春疲乏将歇,便将其余宫人全都屏退下去。

元春方才离了虎口,惊魂未定,一时又不免怔怔出神。

抱琴却心头急切。

她是跟着元春一道被贾家送进宫里来的,这些年相依为命,说是主仆,实与亲人无异,更对元春的处境一清二楚,跺脚问道:

“娘娘今日归省,方才回转,陛下竟就来了!

早知道那些长春宫里的女官都不是好东西,果真是安排好的眼线!

今年家里送来打点的花用都少了,陛下也不曾真个降下宠爱,咱们将来可怎么办?娘娘可有什么打算?”

元春被她唤回了神,也默然一叹,目光微动,盯着眼前的古琴,素手随意一拨,却听得五音荒腔走板。

尤其宫音,高亢太过,声似裂帛。

连抱琴听得都不免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道:

“虽是古琴,或许有几分名贵,只是未免保养的太差了些,连灰都没擦干净,还不知道是从哪儿翻出来的,以靖安伯的身份,怎的就拿这物件来孝敬娘娘?”

元春眼神一动,点头道:

“是啊,这实在不合他的身份...”

说罢也将这琴细细端详,她前头疑心这琴上必有手脚,担心叫景熙帝发觉,不知何等忧惧,然而见景熙帝未觉异处,此时却又不免也有些失望了。

莫非这果真只不过是一寻常乐器罢了...

虽心中有这般感叹,元春倒也并不怠慢,只用帕子将这琴上灰尘细细擦拭了,那幅画笔触间便愈发显得精妙起来。

然而元春细瞧一眼,却不觉皱起眉头来。

元春虽擅琴道,然其既要入宫,贾母更对其寄予厚望,实则琴棋书画,是无一不学的。

不过是于其他几样上,比不得家中几个妹妹的天分罢了。

方才琴上蒙尘,尚不觉有什么异样之处,只道画工精细罢了。

此时再看,却道榴火新赤,色彩艳丽,目视欲焚,叫人不自觉地便将视线给投了过去。

相比起来,这挂着硕果的枝干,却显得未免太过黯淡了些,尤其更大有几分病弱枯朽之态。

与琴浑然一色,若不是因与那硕果连枝,才叫人凝神去瞧,几乎都要被漏了过去。

两相比较,不免叫元春心头大感异样,已隐隐体会其中用意。

元春既已在宫中,又晋妃位,自然也曾想着该去争一争宠,甚或是怀个凤子龙胎,巩固妃位。

甚至望一望坤宁宫里的位置,亦是常理。

然而这幅画中用意...

若真叫我怀有龙子...

元春前番还不曾考虑到这上头来,此时被这画一点,便猛然一惊,心中大生恐惧。

这后宫之中,说来如今是有三位贵妃,可自己这般境地,又如何能与周、吴二人相比?

尤其吴贵妃,更对后位势在必得,岂能容忍?

若要害我,以其在宫中之势,我又不受宠爱,焉能得免?

果真是要自晦其明,方得保全么...

至于画旁那副题款,却是一对五言绝句:

“苟怀榴子赤,弦上岁月全。”

元春翻来覆去读过几遍,一时却实在也瞧不出有什么关窍来,似乎也不过就是这画旁一句应景之作罢了。

不觉抿了抿嘴,心中诸般思量,也不宣之于口,只默默将琴横在膝上。

正亲手调试,却忽见殿前有人传话,言是御用监遣人送来用度。

元春才忙将这琴放下,招呼人进来,却见那领头一小太监甚为陌生,以往竟不曾见过,不免奇道:

“赵公公呢?”

那小太监便笑道:

“回娘娘的话,赵公公年迈,近日里已告老出宫去了,奴才才进的宫,蒙侯公公指点,才接了这差事。”

元春微微点头,只是又道:

“莫不是司礼监的侯公公?”

那小太监便点头称是。

元春听罢,不敢怠慢,忙命人取了银钱来打赏,那小太监笑一笑,也伸手接了。

打发跟来的人四处摆放安置物件,他自己却并不动,只立在原处,躬着腰同元春笑道:

“奴才多谢娘娘赏赐,既蒙娘娘厚爱,要说起来,奴才本就是这京里人士,连着娘娘出身那座荣国府,也都知道的。”

元春听着一愣,心中微微有些奇怪,面上也带着笑道:

“果真如此,便更不必见外,只是莫非公公还与我家中有什么渊源?”

那小太监只摇头笑道:

“娘娘说笑了,奴才算什么人,哪里有那般福分,竟能与公府里头有渊源的?

不过是因府上名声,才有几分听闻罢了,尤其府上那位宝二爷,在京中几桩事务,大为流传,人所尽知的。”

元春听得面上一僵,她既已从王晏那里,听闻过宝玉做下的几桩好事,此时又听这太监口中的话,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务”了。

不想似这般流言,竟都已传入宫里来了,若叫陛下知道,岂是好事...

一时愈发起意,必要叫家中日后对宝玉严加管教。

只是这也不是当下的事,眼前却还只顾着这公公,笑道:

“不过些市井之说,不足采信的,却叫公公见笑,公公既接了这差事,日后总要多有来往的,还未知公公如何称呼?”

那小太监也略笑一笑,又弯一弯腰道:

“蒙娘娘垂问,奴才贱名姓苟,单名一个‘全’字,娘娘随意称呼也可。”

元春默念两遭,忽然一顿,眼神晃了两晃,当即怔在原地。

第340章 海寇

景熙帝出了凤藻宫,却也并不曾去养心殿理政,反倒转了个弯,自往长春宫来。

推门而入,倒比在凤藻宫随意的多,吴贵妃正斜倚在榻上,跟前跪着一群跟着元春回来的女官,似是在问话。

景熙帝也并不见外,一边招呼内侍解了龙袍,往榻上坐下,一边随口问道:

“可问出什么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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