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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95节

  王晏骑在马上,看着身后一队队兵丁士卒如流水一般,涌进前方雕梁画栋,碧瓦朱甍的彩楼中。

  皇帝虽命他配合锦衣军查案,但实际上来讲,钱正究竟死于谁手,他其实反倒并不十分关心。

  毕竟事态的发展对他很有利。

  按着当下的“蛛丝马迹”来看,裕王李承稷这口黑锅已然是背定了。

  早都已结下死仇的,王晏当然也没什么兴趣替他讨个公道。

  至于说查清真相,借此与李承稷尽弃前嫌,结交盟好,那更是没必要。

  且不说那李承稷本就不是个能大度容人,不计前嫌的性子,就看这一回墙倒众人推的,便是他不去针对算计,李承稷怕也未必就能做得上那个位置。

  不受宠信的嫡长子,实在也与一个活靶子无异。

  刺客究竟是谁,王晏一时还不大清楚,但刺客的背后主使之人,总还能猜出来几分。

  楼中似煮沸的滚水一般炸开来,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人群,不断地有人被押解出来,这其中不乏公卿权贵,名士大儒,皆衣衫不整,不停叫骂。

  但在见着王晏身后那两队禁军之后,大多便也哑了声气,准备暂忍这一时之辱。

  归根结底,狎妓嘛,能算多大事?

  大不了被御史弹劾一本,罚点银子得了,实在没必要跟禁军硬顶。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能这样想得开的。

  当中便有一老者,麻衣青袍,头发半白,面色红润,一看就是才刚饮了酒,一边脸上还有好几道胭脂唇印,可想这老官儿方才何等风流。

  便连王晏瞧见,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老官儿不是别个,正是梅家老太爷梅善儒,其有一子介信,现如今就在裕王府为长史,前番儿还去薛家走动过一回。

  梅善儒自然知道裕王将要失势,然世家子弟,谁还不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

  梅家的根基,到底是在他身上。

  梅家本为江南文华大族,况且他饱读诗书,广有文名,京中谁见着他不敬称一声梅公?

  如今虽因年迈退居在家,可也仍是几位阁老家中常客,自觉说得上话的。

  就是哪一日裕王真个落罪,他只需走动一番,只要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大不了也就是叫梅介信丢了官职罢了,料想也没有真个牵连的道理。

  官场上起起伏伏的,日后再寻机复起,亦是常事。

  然想他一介名儒,诗赋风流,今日怎堪折辱于粗鄙军汉之手?

  这般被人押出去,岂不是斯文扫地?

  此真奇耻大辱!

  到底旁人怕那些禁军,他却是不怕的!

  因而奋力挣扎,然终究年老体衰,哪里挣脱得了挟制,只得跳着脚骂道:

  “小儿怎敢辱我!老夫与你岳家林如海都尚有情谊,见了老夫也要以礼待之!

  你不过是一介幸近,不思读书进取,报效朝廷,竟敢在京中耀武扬威!速速将你的人带走,再与老夫赔酒致歉,否则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王晏古怪地看他一眼,便知这老儿平日里是被人捧的不知眉眼高低了。

  梅家与薛家有亲,要是拐上两道弯子,说不得跟王家也牵扯得上。

  世家大族里头,原本便是这般的,王晏在京也久,自然也认得他。

  只是实在没兴趣理会,便不作搭理。

  然而随同护卫听他叫骂,倒有意与他计较一番,上去就是当胸一脚,便将梅善儒直接踹翻在地上,拿绳索暂且捆了。

  叫这老儿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嘴里自然也骂不出别的话来了。

  这一脚下去,众人见梅善儒都尚且如此,倒似杀鸡儆猴一般,愈发不敢叫嚣,乖乖的被兵丁押着跪在门口。

  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便已将这些权贵名士认了个七七八八,竟愈发兴高采烈:

  “那不是周主事家的公子?”

  “哪儿呢哪儿呢?嘿哟,我还真认得,他身边跪着的不正是他老子?

  娘的,平日里一块吃酒,天天板着个脸,咬文嚼字的,他这脱了衣裳,白白净净,我还差点没瞧出来。”

  “爷儿们两个一道跑来狎妓?这回脸可丢大了,这旁边就跪着一个姑娘,总不能他们爷俩就点一个姑娘伺候吧?也不怕把人给累着了。”

  “那这说明人家俭省呐,家风清正,家风清正,说不能是互相伺候着呢...”

  裘良跟在王晏身后,听着周遭百姓的嬉笑,满脸苦涩。

  他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西城指挥的副使,当下前头跪着的,好些人若在平日里瞧见,他这会儿就得上前点头哈腰的见礼,说不得还得替人把酒钱给结了。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便得罪了个遍,心中暗暗叫苦道:

  ‘你靖安伯深受皇恩,陛下信重,自是不在乎这些,却叫我如何担待得起?’

  然王晏如今是他的顶头上司,又暂代了都指挥使一职,下了军令,更没有他拒绝的余地,只觉进退两难,眼下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王晏也没心思理会裘良的心理活动,只是仰头瞅着眼前这明月楼的招牌。

  自己与这明月楼,甚至是其背后的北静王,细细算来,从金陵起,都已打过好几回交道了。

  几次三番的欲往自己身边安插人手,早有心将其拿掉,正好借着这机会“公报私仇”。

  有今日这一遭,这伙人丢大了脸面,纵是日后明月楼再开起来,想恢复如今这般盛景,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且看看水溶可还有什么新花样...

  翻着手里从锦衣军处带出来的册子,王晏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原是只想着借此番机会瞧瞧锦衣军里的虚实,好方便日后埋下几颗棋子。

  倒不成想,竟还有意外之喜。

  这册子中不单多有锦衣军之隐秘,更对李承稷,李承清乃至于李承佑三个皇子,在京中诸般产业记载得分外详细。

  甚至其中还有些流水往来去向,只怕是比这些人自家的账本记得都要详实些。

  果然是天家无亲。

  可见皇帝怕也是早盯着自己的几个儿子了,不过是因有些顾虑,一直隐忍不发罢了。

  怪道自己提出要看锦衣军的卷宗,皇帝居然一口就应了...看来是也正有这心思,叫自己借势发挥一回,他这皇帝倒正好隐于其后。

  不过王晏倒也并不介意叫皇帝利用一回,归根结底,原本自己也早晚要对上的,如今有锦衣军帮衬,反倒还方便许多。

  不过各得其利罢了。

  遂当即点了兵马,还刻意带上了两支禁军,四处查封几位皇子的产业,闹得声势浩大,沸沸扬扬。

  景熙帝对此果然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心里正筹谋着这两日要做的事,眼角倒瞥见一个熟人,忍不住笑了笑,摆手令兵卒放开,唤道:

  “宝玉?你不是在府里休养?如何竟在此处?”

  宝玉正耷拉着脑袋,被人从里头押出来,后来还跟着蒋玉菡,及其他几位认不得的俊美少年。

  皆举止妩媚,一眼便知多为优伶之属。

  自上回与薛蟠等人宴饮,宝玉作了首艳诗,竟大受称赞,便在脂粉堆里受用了不少的乐趣。

  况且又得与蒋玉菡暗通心意,这些日子正是“两情相悦”,恨不得要“长相厮守”的时候。

  因而这两日里便时常对贾母和王夫人等说要出门“散心”,实则便与蒋玉菡约着往这些地方来,甚至蒋玉菡还帮他介绍了不少的“新朋友”。

  宝玉每与这些人厮混在一处,更觉“情投意合”,时常填词作诗,皆多为巫山风流之作,如此一来竟在这圈子里,还搏了个“才子”的雅号,遂愈发流连忘返。

  今日又与蒋玉菡等人相约至此,方才正在兴头上,正要再换两条汗巾子,不想便被王晏手底下的兵丁给拎了出来。

  宝玉生性怯弱,本不敢与人争斗,此时听王晏唤他,方才舒了口气。

  他虽每每因姐妹们都与王晏玩闹,冷落了他,才有些不满,但也的确不曾想着与王晏为难敌对,私心里到底还是拿王晏当作自己人。

  便跑到跟前问道:

  “原来是晏二哥的手下,这是在做什么?怎好好的要把这明月楼给抄了?”

  王晏也不下马,拿手点点宝玉,笑道:

  “我是受了皇命办差,快过来吧,等会儿随我一道回去,若叫世伯知道你往这些地方来,你怎么交代?”

  宝玉跟着薛蟠蒋玉菡等人混的久了,自然晓得这地方如何取乐,再不似当初头一回来时,以为只是个饮酒作诗的地方。

  闻言当即面色一白,苦着脸求道:

  “实是因在家里待得烦闷,方才约了几个朋友出来吃酒,好歹求晏二哥可怜,快噤声,再不能叫老爷知道,不然我必是要挨一通好打的。”

  王晏略笑一声,余光瞥了一眼面色苍白,低着头惴惴不安的蒋玉菡,微微眯了眯眼睛,也没说些别的,只是点点头。

  宝玉便欢喜得连连道谢,拉着蒋玉菡就站到王晏后头去躲着,王晏也并不阻拦。

  宝玉这边放下心来,蒋玉菡心中却已暗暗叫苦。

  说来其与王晏也是熟人,当年王晏刚中了进士,蒋玉菡便打着琪官之名,借着薛蟠宝玉等人的引荐,与王晏见过一回,有意结交一番。

  然而不想王晏发迹如此之速,转眼竟已这般位高权重,又不似宝玉爱好那等“雅事”,蒋玉菡哪里还能在他跟前亲近得起来。

  此番他与宝玉“交好”,本就别有用意,却又叫王晏撞见。

  他只常在忠顺王跟前听说,王晏与贾家十分亲厚,常为贾家出头的,若因此不喜,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故当下便已在心中谋划起法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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