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12节

　　“你才说要留饭，这会子留不留了？倒叫我饿得慌，再迟些我可回去了。”

　　凤姐儿听着这话，就跟是打自己，倒把他给打饿了似的，忍不住又啐他一口。

　　可到底也还是贴着墙，远远躲着他，小心翼翼地才挪到房门口去，将帘子一掀，便冲平儿交代一番，叫她赶紧去要些酒食来。

　　一番来往争辩，倒真像方才这一出“拳脚”，果真是只为了两人小时候一桩“旧怨”似的了。

　　平儿才听着里头渐渐安生了些，刚出了口气，就见帘子一动，凤姐儿从里头探出半截身子来。

　　哭得妆都花了，面上一片通红，眼泪都还没擦干呢。

　　平日里凌厉生威的一双凤眸，这会子都肿得跟核桃似的，叫人瞧着可怜。

　　这哪里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凤辣子了，瞧着岂不分明像是才遭了哪家权贵欺侮，无处申冤的民女似的...

　　不单鬓发散乱许多，连身上衣裙也都显得松松垮垮的，侧腰上几颗扣子都给她挣扎地散了开来。

　　也没顾得上打理，就叫她去取酒食。

　　可瞧凤姐儿这般模样，平儿又哪里敢远离了去。

　　万一真叫人闯进来，见着自家奶奶这副活像是被人给“欺负”了的样子，指不定传成什么话呢...

　　只得另打发了一个小丫头去，她自己钻进来，梳妆洗漱，急急忙忙地替凤姐儿收拾遮掩起来。

　　...

　　紫鹃那头办完了事情，便与凤姐儿那小丫头一道，转回黛玉院子里去。

　　可巧黛玉因念着紫鹃她们平日里照料妥帖，有意趁着今日过节，也在自己院子里头发一回赏。

　　偏偏今日起得又迟，况且才起就被那坏人拉着出去了，便耽搁下来，到这会子才得空。

　　见紫鹃回来，才问了一声：

　　“可跟凤姐姐那里说明白了？”

　　紫鹃便忙道：

　　“姑娘交代的事，自然说清了，倒难为姑娘细心，还想着她们的事呢。”

　　黛玉便笑道：

　　“这有什么，不过是瞧见了，便说一声罢了左右，我也帮不上什么旁的。

　　到底她们过得也不易，况且那龄官儿跟我生得又有几分像，岂不更是缘分...这抬得什么？”

　　紫鹃一边跟那小丫头一道，又叫雪雁来帮忙，才将花摆在架子上：

　　“二奶奶那里才新得两株白海棠，正巧撞见我去，叫我给姑娘带一株来，可巧伯爷也在呢，看他也点头，我才答应了。”

　　黛玉本还觉得不好占了凤姐儿的东西，只是听王晏代她应了，才点了点头。

　　况且心里想着，凤姐儿与她，将来也不算外人，心里才没了负担。

　　再者既然都已经搬回来了，再说做得不是，岂不反倒叫紫鹃为难？

　　心里头略一思量，不过眨眼间的事情，已将原先的话咽了回去。

　　等再走近前来瞧了瞧，果然也觉得好，便改口道：

　　“我正觉着这屋子里头单调了些，想着寻几样妆点呢，可叫你就给我送来了。

　　这花开得倒好，定是要精心打理过的，倒难得你家奶奶惦记着我。”

　　说着便朝那小丫头招一招手，随意从架上的盒子里抓了一把钱，满满的递过去：

　　“这个你拿着，回去了，就说这花我也喜欢，可替我谢谢你家奶奶的好意呢。”

　　小丫头赶忙答应着，双手伸出来，拿帕子包着接了赏，心里头高兴坏了，也顾不上细数，便揣在袖子里头，连连点头，脆生生得道：

　　“姑娘放心，我都记着呢。”

　　黛玉瞧着不早，便也不多留她，又叫紫鹃代她送了送，给紫鹃雪雁，还有潇湘馆里其他一众婆子丫鬟都发了赏。

　　到底走了半日，便趁早歇了去。

　　...

　　那小丫头得了赏，正满脸笑着往回走，路上又撞见一人，却正是鸳鸯。

　　见这丫头笑得一脸高兴，也忍不住好奇道：

　　“什么事，叫你这样高兴的？”

　　那小丫头自然认得她，赶忙应了一声，走近前来，喜道：

　　“我好造化！方才被二奶奶叫去，往林姑娘那里送了盆花去，林姑娘看着那花好，顺手就抓了一把赏钱给我，也不知多少，还没数呢，姐姐替我瞧瞧。”

　　说着就将那帕子取出来，递给鸳鸯看。

　　鸳鸯低头瞧了一眼，她是在贾母跟前顶得用的，倒不在意这些赏钱，只笑着道：

　　“既是好事，还不赶紧拿回去收好了，哪回再这么转悠，几时丢了，你才知道心疼呢，还叫我看什么？”

　　那小丫头才连忙将赏钱又收进袖子里头，笑嘻嘻道：

　　“怪道园子里的人，都说林姑娘好，道她最大方不过的，我原还不信，以为总不如宝姑娘，谁成想竟不是这样。

　　奶奶可等我呢，我先回了。”

　　鸳鸯自不拦她，只是听了这话，却又想起黛玉当初方来贾府时，府里的婆子丫鬟里头便起过一阵风评，都道那是个小气刻薄的，不能比宝钗大方得人。

　　她在贾母跟前，与黛玉来往也多，自然不信这话，明白这不过是那些婆子们闲着无事，在背后嚼人舌根子罢了。

　　可也竟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位林姑娘，连在别处的风评也都改了。

　　若细细想来，倒像是前头回了扬州，再回来之后的事情了...

　　只是那位林姑娘，怕也不是事事上头，都大方得起来的...

　　真亏得自家娘老子，又从金陵写了信来，催促着自己“报恩”。

　　叫林姑娘知道，万一怄起气来，可还得了呢？

　　心思略一恍惚，便到了绛芸轩门前，鸳鸯抬脚进去，却正见着宝玉歪在榻上看书。

　　这倒叫鸳鸯瞧得稀奇，蹑手蹑脚地靠近过去，忍不住笑道：

　　“你这瞧得什么？也叫我看看。”

　　宝玉自在贾政跟前挨了训斥，就是今日过节，也不敢往园子里去。

　　百无聊赖地，可不只得留在屋子里头，一心钻研那些个茗烟替他搜罗来的话本奇书。

　　陡然听得鸳鸯在身后喊了一声，便吓了一跳。

　　又更知鸳鸯是能识字的，忙胡乱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生怕叫鸳鸯瞧见，回头说到贾母那里去。

　　只是他这一番动作虽快，鸳鸯却也是耳聪目明，已瞧见了一角封面。

　　况且又见宝玉这样仓皇，面上都吓白了几分，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心里猛地一跳，又想着宝玉才这般年纪，便更有几分腻味。

　　忍不住略微皱了下眉头，可倒也没有告发的心思。

　　到底宝玉是主子，她再得用，也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自然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因此也只不动声色，随口道：

　　“老太太说了，眼看着就要入夏，估摸着总要再做几件衣裳，以前的怕都旧了，专叫我来问你，可喜欢什么颜色呢？”

　　宝玉见鸳鸯面色如常，便以为鸳鸯不曾察觉，心里头松了口气。

　　再瞧见鸳鸯身上，一身水红绫子短袄，石青缎子背心，腰间束着白绸镶花儿腰带，勒得细腰盈盈一握。

　　肌肤莹润白腻，又不在袭人之下。

　　尤其鸳鸯又生得高挑，往那一站，便更是亭亭玉立。

　　真要计较起来，竟比袭人还更胜三分了。

　　宝玉才看了那些书，心里头也正觉得一团火撩拨得厉害，况且又再见了鸳鸯这一副好颜色。

　　单是在近处闻着鸳鸯身上那一股子淡淡的女儿家的香气，宝玉便已觉得心里痒得很，不自知地已猴上前去。

　　也不管鸳鸯方才问了什么，只涎着脸道：

　　“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给我吃了罢。”

　　一边说着，一边就跟扭股糖似的，还要往鸳鸯怀里去钻。

　　鸳鸯既才瞧见了那物件，如何还不知宝玉心里头想着什么主意，不自觉呕了一下，不着痕迹地仰着脖子往后避了避。

　　她因比宝玉还略高些，这一避便也足够，只是不能同宝玉发脾气，面上好歹挤出笑来，只得冲屋子里头喊道：

　　“袭人，你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还是怎么着？”

　　袭人正在里头收拾床铺，听见鸳鸯在外头喊，赶忙才跑出来，正见着宝玉缠着鸳鸯，又说要吃胭脂。

　　到底宝玉前头不久才信誓旦旦的跟她赌咒发誓，答应要改了这习惯的，不想这才几个月的工夫，竟又犯了。

　　袭人一看，心里也生起气来，叹道：

　　“左劝也不改，右劝也不改，你到底怎么样？你要再这么着，这地方我可难住了。”

　　说着便上前来，撕巴一通，好歹是将宝玉拉扯开来，也不多理会，只同鸳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