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31节
他原从宝钗那里回来,心中已觉得烦闷,此时又见袭人也对他这样生疏,心里头无名火一烧,便要发怒。
不自觉已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脑门上青筋都跳起来:
“我原是为你想,才去讨了这劳什子来,谁想你如今也不把我当一家人看了,只说这些外道的话!
你既不要,我还留着这劳什子作什么?”
便把那盒子高高举起,狠狠的往地上一砸,当即就碎地满地都是。
袭人听见动静,才忙转身来瞧,见宝玉又发起脾气来,也是又急又气,忍不住道:
“好不容易要来,何苦这就要砸了去,就是我不要,二爷留给碧痕她们就是了。”
“这原是给你的,你不肯要,自然就该砸了,还留给旁人做什么?你都不配使,她们自然也更不配了!”
宝玉仍生着气,砸了那雪蛤膏都还不足,手又往脖子上伸,要把那通灵宝玉也再砸上一回。
袭人见状,自然死死将他拦着。
砸了那雪蛤膏还不算什么大事,要真为了这事,将那通灵宝玉哪怕就给砸出一道裂来,她便连这命也保不住。
眼见宝玉气成这般模样,袭人看他一眼,终究也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边将宝玉拦着,不叫他去砸玉,一边已哄道:
“二爷先别恼,正有好事,要与二爷说呢,只是二爷回来就要闹,我也说不出来了。”
宝玉一听,果然手上的动作就是一缓,问道:
“是什么好事?”
袭人笑一笑,就从外头叫进来一个小丫鬟,领到宝玉跟前去:
“这丫头名叫紫绡,我是想着,既然麝月走了,二爷跟前却不能少了人伺候,我又不大好,也想着有个人分担些才是。
就专在院子里头挑了挑,倒觉得这丫头不错,二爷看可好?
二爷要觉得如意,月钱什么的倒不急着涨,总要太太那边说话,只是先留她在屋子里头服侍就是了。”
宝玉愣愣地看着这丫鬟,眼见其眉眼周正,颇有几分标致,尤其年轻得很,攥着通灵宝玉的手不自觉地便散了。
连面上的怒气也都收敛了,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
“你叫紫绡?多大年纪了?家里几口人?排得第几?”
那小丫头怯怯地看他一眼,便一一答起话来。
袭人就在一旁看着,眼见宝玉果然一时只顾着那小丫头了,便松了口气。
到底她最明白宝玉的性子,可一时却又觉得有些酸楚,便不在这屋子里头待着,默默退了出去,宝玉也顾不上留她。
只赶紧问明白了那紫绡的事情,才算作是件正事了...
...
弹指间一二日过去,便至端午。
京师里头,准格尔使节与大乾仍议着边事,凡有利益牵扯的人家,无不都关注着。
贾府原就往北边多有营生,自然更是利益攸关的。
偏偏元春发了旨意,叫府里代为斋醮祈福。
这自然更为要紧的,实在也不能不去。
到了日子,便只得将贾琏留在府里,处理些事务,贾赦瘫在床上,也不得随行,邢夫人自然也要留下照顾。
再者王夫人也道王子腾府上近来繁忙,也欲帮衬一二,便也推辞不去,只叫凤姐儿代为上几柱香罢了。
其余就是有哪个主子自己不肯凑着热闹,丫鬟们却都贪玩,自然也要从中怂恿,如此便再没有一个落下的。
王晏自举荐了柳湘莲,便也不理会京中之事,避开风头去,不去与冯唐相争。
到了日子,果然便与贾府一行一道上山,将晴雯她们也都带上,对外只做是散心纳凉一说。
如此乌泱泱压了一街的车,个个热闹欢喜,搅得几乎无人不知。
连景熙帝在宫内,也都听人禀报一回,见人说王晏也跟着出城往山上去了,紧锁着的眉头便松了一松。
末了又骂一句“不务正业”,方才提起笔来,往柳湘莲名字上圈了个红。
...
将至清虚观前,便听得钟鸣鼓响,那张道士早已执香披服,领着观内众道士道旁迎接。
先同贾母拜了一拜,贾母倒也不拿大,客客气气的应了,反同这张道士就在门口叙了一阵子话。
因这张道士原也不是别人,正是荣国公贾代善的替身,因贾代善四处征战,多有杀伐,专在这观里代贾代善祈福消灾的。
有此一桩,已是与贾府渊源颇深了。
后又被太上皇亲口封了个“大幻仙人”,景熙帝也赐了个“终了真人”,如今更又掌着道录司的印,各家王公藩镇,都拿他当“神仙”的,再不敢随意轻慢。
待与贾母说过一阵,又忙来与王晏行礼,王晏也只随手扶了,并还一礼,并不多说。
正往里进,不防却正有一小道士,因没处躲去,只得闷着头往外头走,一头就撞在凤姐儿身上。
凤姐儿原本正搀着贾母,被这小道士一撞,险些倒把贾母给摔了。
况且周遭又多是女眷,气得当即扬起手来,就要照脸打一巴掌下去。
王晏见那小道士,看着大抵才不过十一二的年纪,又见那孩子情知冲撞了贵人,巴掌还没落下去,就已经跪在地上胡乱发抖了。
才随口拦道:
“罢了,何必与一个孩子计较。”
贾母也正唬了一跳,这会子安定下来,才招过那张道士来问,情知不过是观里剪灯花的小童。
贾母便看在张道士面上,也不好太作计较,于是也放过去,反叫人多给了一吊钱压惊,便绕过这一事去。
那张道士见着,便与贾母笑道:
“论理我不比别人,应该里头伺候,只因天气炎热,众千金们也都出来了,实在不敢擅入,就也只留在外头伺候罢?”
这张道士也已是八十多岁的年纪了,自然实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贾母听着,便也笑道:
“咱们自己,你还说起这话来?再多说,我倒把你这胡子还拽了呢!”
那张道士这才大笑,遂同贾母入内,待又与众金钗们也见了礼,一一问候罢了,贾母这才忽道:
“也有些日子不曾往这里来,正好有一事想要问你,敬哥儿的事,你可知道什么?”
张道士微微一顿,面上也正经几分,捋着胡须道:
“敬老爷不在本观修行,老道知道的倒也不多。
不过上月倒的确有玄真观的道人过来,我心里也惦记着这事,也替老太君问了一问。
却说敬老爷闭关不出,平日里只服丹炼药,连衣食也都渐渐少用,想来是修行有成,大抵是将有辟谷之兆了。
若再肯勤勉修行,几时修成金丹,褪凡而去,或许也指日可待了。”
贾母听着,面上便有些不郁之色。
早前宁国出事,就不见贾敬出面,贾母那时就已经多有不满,只是后头也顾不上了。
而今事已至此,其实再叫贾敬回来也是无用,只不过今日到了这庙观里头,才陡然想起一问。
此时得了这话,贾母也只好长叹一声。
至于什么“褪凡登仙”一说,连她也不肯信的。
张道士胡诌一圈,似也有些顾忌贾敬之事,不必去提,只忙又拉着宝玉道:
“哥儿可愈发的有福相了。”
宝玉因这两日正与那新来的小丫鬟十分亲近,夜里时常“促膝长谈”的,睡眠便少了些,正有些浮肿,脸上看着可不就是又圆了一些。
宝玉也忙问了声好,贾母见说起宝玉,便也暂且将贾敬的事情放下,故作不满道:
“他外头好,里头却弱,又搭着他老子总逼他念书,生生的把个孩子给逼出病来了。”
张道士也附和道:
“前些时候我还在好几处看见哥儿作的诗,京里头都传着呢,我只一听,都觉得了不得,怎么老爷竟还抱怨哥儿不肯念书?”
宝玉听着这话,心里反倒一虚,只生怕张道士将他在外头写的那些诗给念出来。
然而张道士本也是随口说的,自然都记不得,又只拉着宝玉叹道:
“我一看哥儿这个形容身段,言谈举动,怎么就跟老国公当日竟一样的?”
说音才罢,便眼眶一红,已动情地落下泪来。
引得贾母一听,也跟着满面泪痕:
“正是呢!我养的这些儿孙,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宝玉最像,你们还说他的不好!”
张道士泣过一阵,引得贾母动起旧情,便也罢了,趁势又说起给宝玉说亲的事情,贾母却还不大舍得,暂且推搪过去。
张道士提过一嘴,便也不论,又给众人都赠了道在神前供过,说是能驱邪的符纸,再将那枚通灵宝玉请去,也去神前过了一圈,受些香火。
转头便另呈了一个盘子上来,与宝玉笑道:
“众人托老道的福,见了哥儿的玉,都觉可罕,果然是天赐的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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