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730节
银子还包了一包带在身上,瘫在床上的丈夫,却也是顾不上了。
至于说凤姐儿...
贾赦其人虽是她公爹,到底一贯又不亲近的,又知贾赦也一向厌她,平日里便连请安都不大去,只拿贾母那里事多做个挡箭牌。
况且连他们贾家人自己都顾不上,她一个王家的,那自然更不曾放在心里了。
最要紧的,如今连贾府那道爵位,也早都在贾琏身上担着的,贾赦却只不过一介白身。
要说要紧...好像确实也没有那么要紧的了...
至于那些东跨院里头下人们...连那些正经的主子们都不曾来吩咐过问,他们自然更只顾自己了。
到底一个月还不到一两银子,这等时候,玩什么命啊!
况且东跨院里,那夫妻待下本就是一向刻薄的,尤其贾赦病后,脾气更是愈发差了许多。
不趁着这时候,反手把贾赦卖了,推着贾赦那张架子床去挡箭,那都已经是对得起每月里领的那一吊钱了。
林如海急急地奔出屋去,稍稍探头,朝着西边望了一望,就见着已有几道烟柱升起,多半那伙贼兵,已是放起火来了。
尤其瞧着,正就是从东跨院里头烧起来的!
当下便急得连连跺脚,心忧不已,猛然转过身来。
只是见凤姐儿缩在一旁,神色讪讪,却到底只是一介女流。
前头能孤身留在西府,支撑局面,保着一大家子都未出事,胆气已是了得了,岂能因这一点错处再做苛责。
至于说贾政,再怎么也是自己亡妻的兄长,林如海也实在不好骂出什么话来。
况且又知自己这个二内兄,性子虽然儒雅随和,与大内兄大不相同的,可到底也无主见,遇事难以承担,多半也并不是手足相残,故意要加害的了。
因此终究无可奈何。
到底眼下这般景况,西府已不可救,他也只得先紧着东府之事。
且不提分不出人手来,就是能分得出,谁又肯去?
若只一味紧着贾赦那头,到头来反倒害得这东府里又出了岔子,便更是悔之莫及的了。
也只得强压下心中痛惜,不再去提,依旧安排起东府防卫。
林家到他这一辈儿上,虽转了文臣,可到底祖上也是封过列侯的,总还有几分家传渊源,各种兵书策略,也并不少。
虽说如今大多都给自己拿好女婿给“贪墨”了去了,可到底他心里也还都记着的。
又只是一府之事,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因此安排起防卫之事来,便也井井有条。
再况且这些东府家卫,原就是王晏自军中精挑细选而来,武艺娴熟,配合默契,虽然无甲,刀枪弓箭却是不少的。
只要后方有林如海镇着不出乱子,左哨这些叛军,一时还真就打不下来这座府邸。
只是到底外敌人数愈多,赵全后头又专遣了兵来,再者西府陷落,又要多守一面墙,因此渐渐也才有些紧张起来。
正是也忙得不可开交,却忽见得那李贵跑来,急急地寻贾政回话,只道是:
“老爷快去瞧瞧罢!宝二爷正在闹着呢!”
贾政原还正因将贾赦抛下一事,心中有些羞愧,在林如海这个妹夫跟前好不自在。
当下一听这话,正好将那三分羞愧也化作了怒气,借势发作起来,果然是怒发冲冠!
当即拍案而起,瞪大了眼睛骂道:
“好个不晓事的畜生!这是何等场面,他这又是为的什么!”
便问也不问,只叫李贵另去拿了条大棍来,也不顾林如海劝阻,急急地就往宝玉现下的住处去。
林如海见此,也是无奈,到底他又不便亲离,总还有许多事情等他决断。
又情知那宝玉是贾母的心头肉,只得忙叫凤姐儿跟去,若真见有什么事情,好歹千万拦着一些。
待到宝玉住处,贾政打眼一瞧,果然就见这逆子在那里撒泼,嘴里嚷嚷着什么“再不肯在这里住了”。
连她跟前那几个丫头死命去拽,竟也都拽不住他。
贾政一见,更当即气得怒火攻心,眼见这逆子竟这般不晓事,一步迈进门去,指着骂道:
“作死的畜生!这是何等的现况,有一处给你住的还不安生!你还要往哪里去!”
宝玉见了自家老子,便当即打了个寒噤,果然便老实下来,一时不敢吭声了。
只他跟前那个叫碧痕的丫鬟,为他开脱一句道:
“老爷且息怒,这回实不干二爷的事,都是环三爷,见二爷的玉碎了,便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实是气得二爷没法,也这样恼火呢。”
说着便忙将那碎了一道裂痕的通灵宝玉捧在手里,递给贾政去瞧。
原来西府众人,既大多都奔到这东府上来,这一时匆匆忙忙的,前院里也没有多少地方安置得下。
更不可能再跟如在西府里一样的时候,叫宝玉一人单住了那一整个绛芸轩那样的大院子。
又不便叫宝玉跟下人在一起,至于说叫宝玉扛着棍棒刀枪,到前头去守卫,也更不必指望得。
因此林如海考量一番,才将他与贾环安置在一处院里去了。
毕竟叫林如海自己去想,这宝玉与贾环,终究都是一家的兄弟,不过在一处住上一两日,也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委屈的。
只是他也不知,贾环一则自小嫉恨宝玉得宠,再又因赵姨娘一事,早已将宝玉恨得狠了。
这回瞧见宝玉那块玉竟没戴在脖子上,问了一圈,才知那玉竟碎了个裂儿。
他是自小就以为,宝玉因那块玉,实在是占尽了便宜的,打着什么通灵宝玉的名头,什么都要紧着宝玉先挑,到他手里,连个残羹剩饭也谈不上了。
私心里以为,日子过得实在是连宝玉院里的丫头也比不上的。
如今既见那玉有些毁坏,又岂能不高兴,便当即在宝玉跟前嘲讽讥笑了好一阵子。
只道他这宝玉没了“宝玉”,又算得什么?
宝玉虽平日里也常将那玉四处抛砸,看着果然厌弃的不行,却不过只是用来在贾母跟王夫人跟前“要挟唬人”罢了。
因这玉毕竟是“伴他而生”,说来说去,或是为了哪个丫鬟,或是为了什么别的好处,再者又打量这玉摔好些回了,竟再摔不坏的,才敢这样作弄。
可不想如今居然真个坏了,宝玉心中岂不也正惊慌怅然,茫茫无措的。
那贾环起初作来讽刺笑话,他还做些忍让,本不欲理会计较的。
只是不想其竟口中不歇,丝毫不积口德,以至于变本加厉起来。
那宝玉平日里被贾母与王夫人宠得,本也是个霸王一样的性子。
虽不至于对贾环做什么打骂,到底也还是发作起来,这会子才闹到贾政跟前去了。
碧痕原也是不忿贾环挑唆生事,又恐宝玉遭殃,才紧着在贾政跟前告这一状。
不想将那玉递过去,贾政一看,也一把掼在地上。
她这话若放在贾母或者王夫人跟前去说,自然大有效力。
可贾政原本也并不大信这玩意儿的,又到底自觉是读了许多圣贤书,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因此远不像贾母与王夫人一般,将这什么通灵宝玉看得要紧。
要不然,也不至于动辄就要将宝玉捆起来打。
又听了那碧痕所言,非但没消了气,反倒见他兄弟两个,竟为这样一件死物闹出怨气来,更是愈发的气恼了几分。
倘换在平常时候,少不得便将要宝玉与贾环都教训一番,各打五十大板,以做个公道。
只是才在林如海跟前因手足相隙,闹了笑话出来,又见宝玉跟贾环也是如此,羞气交加的,也有心要做一回表率。
再看宝玉毕竟年长,贾环却是幼弟,又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事情,兄弟间几句气话也不能容人,便自然都是宝玉的错处了。
因此再不多言的,只劈手将李贵手上的大棍夺在手中,就要叫宝玉跪下领打。
那宝玉前头一回,才几乎被贾政给打得半死,整月下不来床的,到今儿都还没好全呢。
就是再怎么愚孝的性子,这回也知道跑了,便赶忙绕着廊下的柱子躲避。
贾政见这逆子不知乖顺受教,竟还敢躲,也更是气恨,追逐不休。
况且贾母昏睡,无人做主,下人们一时也不敢拦,只都围在边上急得团团转。
那贾政虽然年长,到底也不过是才过四旬,正是力壮之时,宝玉虽年轻些,腿脚上却仍是有伤在身的。
因此渐渐被追得急了,宝玉心中便恐慌愈甚,只恐真再被自家老子拿住,这回便难保再有命在了。
频频回身去望,脚底下便愈发的不看路。
况且自王晏入主以来,这东府格局布置,跟往日里也有许多不相同的了。
因此才奔过一处院子,宝玉才从一条廊下翻身过来,又一扭头,只去望着自己老子。
却不提防脚底下骤然一空,扑通一声。
便当众人的面,竟坠到井里头去了...
第554章 晴雯:宝二爷好不知羞耻!
宝玉既被他老子追索,惊骇欲死,慌不择路,又不熟悉东府如今格局,一步失足,便掉到井里头去。
这可将周遭众人都唬得够呛,如碧痕茜雪等人,还有凤姐儿,都忙扑到井边呼喊求救。
连贾政也慌了神了。
就是他前头那一回,再如何气恼宝玉“私通外敌”“淫辱母婢”等大罪,也不过是想着将宝玉教训一顿,虽下手狠些,其实心里头也还是有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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