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321节
这个词汇对众人来说还很陌生。
但他们大致理解了米歇尔的意思。
大仲马第一个来了兴致,他立刻挺起胸膛,摆出一个自认为最英武的姿势。
“来吧!让这个神奇的盒子,记录下我亚历山大.仲马的雄姿!未来的法兰西人,都会瞻仰这张照片,就像我们瞻仰拿破仑的画像!”
巴尔扎克则显得犹豫不决,他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福的下巴,又理了理并不平整的衣领。
“这东西......真的能看清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吗?我今天为了赶稿,可没怎么休息。”
他更关心的是,这“照片”会不会暴露自己的疲惫与窘迫。
雨果一言不发,但他那严肃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位时代的记录者,绝不会错过亲身体验一种全新记录方式的机会。
乔治.桑则饶有兴致地走到了相机后面。
她好奇地打量着它的内部结构,似乎对这台机器的原理,比对自己即将被记录的样貌更感兴趣。
“请各位就坐。”
达盖尔指了指房间里早已准备好的一排椅子。
在他的指挥下,四位文坛巨擘有些笨拙地坐了下来。
大仲马想坐在最中间,被雨果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坐在旁边。
巴尔扎克则下意识地想离镜头远一点,似乎这样能显得瘦一些。
自然,最中间的位置属于奇迹的创造者。
米歇尔。
“都别动!”
达盖尔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你们就是雕像。任何一丝晃动,都会让你们的灵魂在金属板上变成一团模糊的幽灵。”
是的,在米歇尔的指点下,如今的银版摄影术的曝光时间已经缩短到了几分钟
这番带有恐吓意味的话,果然起到了作用。
即便是最好动的大仲马,也立刻僵住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毕竟这个时代,迷信还是很有市场的。
达盖尔将一块处理好的银板装入相机,仔细地调整好焦距。
然后,他拔掉了镜头盖。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能听到座钟单调的滴答声,和几位大作家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米歇尔一边一动不动,一边饶有兴致地感受这历史性的一幕。
法国文学史上最耀眼的几颗星辰,此刻正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坐在一台简陋的相机前。
一动不动。
几分钟的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过。
当达盖尔重新盖上镜头盖后。
大仲马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上帝啊,这可比写一整幕戏剧还要累!”
接下来,便是神奇的显影过程。
达盖尔将银板放入装有水银的暗箱,用酒精灯小心地加热。
众人好奇地围了上去,看着那块原本光洁如镜的金属板上,奇迹般地,缓缓浮现出了五个模糊的人影。
轮廓、五官、衣着的褶皱......
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比真实的世界,正在那块小小的金属板上诞生!
当达盖尔完成最后的定影和冲洗,将那块闪闪发光的银版照片举到众人面前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凑上前去,看向那块“魔鬼的镜子”。
然后,集体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在银版的照片上,他们五个人并排而坐。
画面是如此的真实。
那不是经过画师美化的、充满艺术感的肖像。
而是他们自己。
未经任何修饰的、赤裸裸的真实的自己。
“这......这是我?”
大仲马第一个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声音。
他指着照片上那个肤色黝黑、表情略带夸张的男人。
照片里的他,没有了平日里的豪迈。
反而因为刻意的静止,显得有几分滑稽。
他烦恼的挠了挠头。
“它把我拍得像个......像个刚从殖民地来的庄园主!”
巴尔扎克则死死地盯着照片里的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眼中的疲惫,看到了额头上因焦虑而刻下的皱纹,甚至看到了自己那浆洗得不够干净的领口。
这块金属板,像一个最严苛的债主一样,将他所有的窘迫与伪装都无情地揭露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似乎被那照片里的自己刺痛了。
乔治.桑的反应最为平静,她拿起照片,仔细地端详着。
“真有趣。”她低声说道。
“它没有照出我的思想,却捕捉到了我思考时的样子。你看,我嘴角的这丝嘲讽,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
而雨果,则陷入了最深沉的震撼。
他从乔治.桑手中接过照片,用一种近乎抚摸圣物般的动作,轻轻地摩挲着金属板的边缘。
“这不是艺术。”他用咏叹般的语调,缓缓说道。
“这是......痕迹。”
“是时间停下脚步的痕迹,是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米歇尔先生,你说得对。我们真的记录下了时间!”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过众人。
这位浪漫主义文学大师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有了它,历史将不再是任人打扮的故事了。”
“世界将因此进入到一个崭新的时代!”
“画家们该失业了。”巴尔扎克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立刻发表了他最关心的看法。
“以后谁还会花大价钱去请人画一幅美化过的假象?”
“不,奥诺雷。”雨果反驳道。
“恰恰相反。它将解放绘画。”
“既然真实可以被如此轻易地记录,那么画家们,就应该去追寻它无法记录的东西。去画梦境,去画情感,去画色彩的交响,去画灵魂的形状!”
这位浪漫主义的领袖,在接触到摄影术的瞬间,几乎就预言了印象派乃至整个现代艺术的诞生。
米歇尔在一旁听着,心中充满了感叹。
这些天才的头脑,果然能在接触到新事物的瞬间,就洞察到其最核心的本质,并推演到最遥远的未来。
透纳也是一样。
在摄影术还没诞生前,就已经开始了尝试......
就在众人还在为这全新的艺术形式争论不休时。
巴尔扎克忽然转过身,他不再理会那张照片。
他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严肃的眼神,紧紧地锁定了米歇尔。
他的眼中,不再是之前的嫉妒或算计,而是一种发现了全新大陆的、属于商人的狂热与贪婪。
“米歇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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