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95节
一个真正有实力的公司,绝不会把办事处设在那种地方。
但米歇尔还是决定去看看。
两人叫了一辆马车,颠簸着穿过伦敦拥挤的街道。
最终停在了一条狭窄的街道尽头。
这个所谓的“办事处”甚至连个独立的门面都没有。
只是一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粗糙的油漆写着“密西西比西部铁路公司收发处”。
油漆还没干透,黏住了一只不幸的苍蝇。
米歇尔和迈克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嫌弃。
迈克尔率先走了下去,米歇尔则把那块沉重的铅板暂时靠在了墙边。
地下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些许天光。
一个穿着邋遢,满身酒气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形成一小片湿痕。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你们……你们是来投资的吗?”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们是来咨询分红事宜的。”
米歇尔平静地开口。
“分红?”
老头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他半天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
他挠了挠油腻的头发,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所有的信件都在这里,你们自己找吧。”
箱子里杂乱地堆放着一些信件,大部分都未拆封。
迈克尔随手拿起一封,发信地址正是德比郡的维尔克斯沃思。
他甚至还在另一封信上看到了勒布朗家的姓氏,想必是某个同样姓勒布朗的远亲寄来的。
“这里就你一个人?”
迈克尔环顾着这间除了桌椅和木箱外空无一物的地下室。
“还有两个临时工,负责把收到的钱送到指定的地方。”
老头打了个哈欠。
“不过他们今天去快活去了。”
“账本呢?我看看公司的账目。”
米歇尔继续施压。
“账本?”
老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先生,我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哪看得懂那玩意儿。”
一切都和米歇尔预想的一样,甚至比预想的还要拙劣。
这根本不是什么办事处,只是一个临时设立的邮件中转站和资金回收点。
简陋,粗糙,充满了随时准备跑路的临时感。
两人走出了地下室,重新呼吸到外面虽然污浊但至少新鲜的空气。
“难以置信.......”迈克尔摇了摇头。
“就是这么一个简陋的骗局,居然能让一个镇子的人都为之疯狂。”
“可能还不止.....”
“因为它精准地抓住了人们的幻想和绝望。”
米歇尔的语气很沉重。
“对乡下人来说,伦敦太遥远了,遥远到他们无法想象这里的真实情况。”
“他们相信宣传单上华丽的辞藻,相信那个衣着光鲜的军官,却不相信骗子的老巢会是这么一个发霉的地下室。”
接下来,米歇尔又拉着迈克尔去了贸易委员会。
贸易委员会,全称是枢密院贸易与海外种植园事务委员会,是大英核心的经济与贸易中枢,也是这个时代早期最重要的政府部门之一......
在公开注册信息的档案室里,米歇尔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翻遍了近几年来所有新注册公司的名录。
结果毫无意外。
根本就没有“密西西比西部铁路公司”的任何备案信息。
这是一家彻头彻尾的皮包公司,一张只存在于宣传单上的虚假幻影。
“还差最后一步。”
米歇尔合上厚重的档案簿。
“那个文森特.勒布朗,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交给我。”迈克尔拍了拍胸脯。
“我在陆军部有些门路,查一个退役军官的底细不难。”
利用记者的身份和人脉,迈克尔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傍晚,他就带着一份档案的抄本来到了米歇尔的公寓。
“你绝对想不到这家伙的来历。”
迈克尔将文件递给米歇尔,脸上带着一种荒诞的表情。
档案上清楚地写着:
文森特.勒布朗,前陆军下士。
曾随部队派驻加拿大殖民地,因伪造军官签名、盗窃军饷被捕。
在押送的途中逃脱,后一直下落不明。
他胸前挂着的那些闪亮的勋章,全都是从黑市上买来的假货。
“一个逃兵,一个窃贼。”
米歇尔将档案放下,所有的证据都已齐全。
“我们现在就去苏格兰场报警!”
迈克尔显得有些激动。
“没用的。”米歇尔摇了摇头。
“为什么?”
“迈克尔,你比我更清楚。现在的警察厅,主要职责是维持街面治安,处理小偷小摸。”
“对于这种跨地域、精心设计的金融诈骗,他们既没有侦办的经验,也难以立案。”
“等他们走完那套繁琐的程序,文森特早就带着乡亲们的钱逃之夭夭了。”
1837年的英国,正处在一个金融监管的真空地带。
各类诈骗层出不穷,但相关的法律却严重滞后。
寄希望于官方力量,无疑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迈克尔颓然地坐了下来。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骗走所有人的钱?”
米歇尔走到书桌前,铺开了一张稿纸。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专注。
他拿起蘸水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标题。
“警察靠不住,法律有延迟。”
“但我有比他们更快的武器。”
米歇尔转过头,看着满脸困惑的迈克尔。
“我要用我的笔,为他,也为所有被这种骗局蒙蔽的人,敲响警钟。”
“更何况,当这个故事在伦敦火起来了,我想苏格兰场的效率也会达到最高吧.....”
太阳落下,米歇尔的公寓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安娜信中的焦虑,父亲查理的固执,乡亲们狂热而盲目的眼神,还有那个肮脏的地下室,那个满身酒气的看门......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交织,最终化作笔下奔涌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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