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28节
“这是何人所奏?是何人所为?”
“尚不知,不过,刘隗,刁协,周��,戴渊,周札,可能都与此事有关。”
“哦?周伯仁?他也在其中吗?”
“周公跟刁协十分亲近,故对我有所偏见。”
“呵...”
荀组眼里满是绝望。
这天下算是彻底没希望了,从北到南,从上到下...
羊慎之看到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荀公,您这次上书朝廷,想要返回建康的时候,尚书台其实不曾准许....”
荀组抬头看向他,“那你...”
羊慎之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拿出一份书信,递给面前的荀组。
“荀公,这是荀仆射给您的书信。”
羊慎之所说的荀仆射,便是荀组的族子荀崧,此公亦是大名士,他是荀��之玄孙,如今也同样在尚书台当官,是刁协的副手,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一直都是走明哲保身路线。
荀组接过书信看了起来,荀崧在书信里如实的告知了朝中部分人不愿让他南下的事情,又说明了羊慎之这次迎接是因为太子殿下的命令,他在书信里将司马绍狠狠夸赞了一番,称之为明。
羊慎之又拿出了一份司马绍的书信,递给了荀组。
这是司马绍写给荀组的书信,信中言语恭敬,满是对荀组的仰慕....
看完了这两份书信,荀组也是反应过来,他看向羊慎之,“为什么到现在才将书信交给老夫呢?”
“我知道荀公为人坦荡,刚直不阿,倘若急着在您面前拿出这两份书信,告知城内大事,就怕被您误会,以为我是有意离间,误以为太子另有企图。”
“我知道朝中这些小人不会善罢甘休,故而等荀公亲眼见识过后,才敢将书信拿出来。”
荀组将书信放在了一旁,盯着面前的羊慎之看了许久。
“原来如此。”
“那你方才所说的请我庇护之言,只怕也不实。”
羊慎之低头请罪,“我是想知道荀公是否还在意朝中之事,故而如此言语,不过,我对荀公所说的那些朝中奸贼事,没有一个是假的。”
“只是,朝中有奸贼,亦有不忘故土,一心北伐的忠良,当下这些忠良都聚集在东宫,奉太子殿下之令,齐心协力,共图大事!”
“这次能战胜强敌,也是因为东宫之力也!这些小人多次阻挠,却没有一次成功,忠义之士越来越多,所谋划的事情也愈发的成功,早晚足以肃清朝野!!”
羊慎之不再隐瞒,锋芒毕露。
荀组也是吓了一跳。
这家伙哪里是一头软弱可欺的羊,分明是披了张羊皮的狼!!
羊慎之再次看着他,“荀公,我们虽然不惧那些小人,可我们身边,就缺乏像您这样的长者来为我们指点迷津,今淮北行台,因无人相助,甚至要由殿下这个储君来遥领录尚书事,这实在不符合礼法。”
“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毁掉这个行台,只是因为殿下,不敢轻易动手。”
“可殿下在行台,亦受身份所制,许多事情,他不好出面,只能交予我们来做。”
“倘若荀公能出面相助,代替殿下,出任录尚书事,吾等皆愿听从荀公之令,北伐中原,光复故土!!”
羊慎之说着,朝着荀组重重行了礼。
荀组忽开口问道:“太子殿下专门让你出来迎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他坐镇行台?”
“非也,无论是殿下,还是东宫之臣,都是真心敬重荀公,接回荀公,也是出自敬意,殿下之为人,也做不出挟恩图报之事。”
“不过,当今天下,没有人比荀公更适合担任这个位置。”
“只要您愿意出面,大业必成矣!”
荀组抿了抿嘴,“我还不能答应这件事,得先回去,看一看那边的情况。”
“这是自然!”
荀组坐在船舱里,看着面前这豪气干云的后生,不知为何,那笼罩在心头的乌云似是消散了些。
“还愣着做甚?去把我的拐杖给捡回来!!”
第119章 说客
接下来的日子里,羊慎之依旧是死缠在荀组的身边,不肯离开半步。
荀组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不再是原先那种死气沉沉,一言不发的模样。
他跟羊慎之说起许昌周围的情况,越说越气。
许多被他所重视的人,在领了他所授的官职,他拼命挤出来的粮食之后,竟直接投了敌,其中还有一些名士,竟也去投奔了胡人。
“尤其是这个石勒!!”
“许多名士竟都去投了他,这厮还让人送来书信,想让我归顺他!”
“他身边有个叫张宾的畜生东西,我听说他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不知怎么就要为这胡狗卖命!为石勒出谋划策,石勒听从他的建议,拉拢那些名士,给他们官职,土地,这些人也是无耻,听到石勒纳贤,竟都去投贼!”
荀组气呼呼的说着,张宾这个名字被他翻来覆去的说。
在荀组看来,石勒明显要比其他胡人强上一大截,因为在其他胡人忙着饮酒作乐,祸乱地方的时候,这厮却已经开始积极招纳名士文人,听从他们的建议,收敛流民,开垦屯田,发行货币...
羊慎之听了,心里同样凝重。
石勒不可怕,张宾不可怕,石虎不可怕,可这三个加在一起,那就变得可怕了。
石勒有治政之才,张宾能出谋划策,石虎能为他们征战。
如果能设法除掉其中一个就好了,他们三人之中,无论缺了哪一个,危险程度都会降低不少。
就在羊慎之听着荀组大声谈论天下大事的时候,苏峻十分严肃地走了进来,看了羊慎之一眼,却没有说话。
羊慎之瞥了他一眼,“出了什么事?直说无妨。”
苏峻这才说道:“郎君,有一条小船挡在了前头,说是泰山的徐龛所派来的....”
“泰山的徐龛?”
“让人进来吧。”
荀组站起身来,“既是你的同乡,那你就自己聊,老夫去休息。”
羊慎之送走了荀组,苏峻这才走上前,眯起双眼,他低声说道:“郎君,徐龛这个人,并非良善,他跟胡贼十分亲近,多有往来,这次行台号召各地军主,他也不曾前来....”
“我知道。”
苏峻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徐龛所派来的那位使者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羊慎之的面前。
他看起来确实是累坏了。
“拜见羊尚书郎!”
来人岁数不大,长得机灵,一开口就是一嘴的泰山口音。
羊慎之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你是什么人?”
“在下刘霄,任泰山郡丞...特奉徐使君之令,前来拜见郎君。”
“坐吧。”
刘霄毕恭毕敬的坐在一旁,看向羊慎之,感慨道:“总听闻郎君神异,今日相见,果然如此!郎君之仪表,真世间少有...”
羊慎之不理会他的吹捧,开口问道:“先前我们在荥阳的时候,多次派人去召集徐太守,他托病不肯派人前往,今日凯旋,却令人前来,这是什么道理?”
刘霄满脸的苦涩,有些坐立不安。
“郎君,这...泰山有诸贼出没,使君担心分兵会让贼人有机可乘,这才不曾...”
他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又忽然起身,朝着羊慎之大拜。
“郎君!”
“都是我们有眼无珠,我们先前也是吃了胡人太多的亏...郎君,使君后知后觉,得知郎君大破胡人,又气杀刘聪,追悔莫及,只恨未能及时为郎君出力,羞愧难当!!”
“使君已从泰山出发,快马前来,如今已过了鲁郡!”
“他想要当面给郎君请罪,只求行台不要因此而怪罪他,使君也有报效国家的志向...”
刘霄说的又快又急,眼里满是焦虑。
羊慎之愣了下,“他亲自来了?”
“使君先前已犯下了大错,岂敢不亲自前来?况且,郎君与吾等有同乡之谊...郎君要成就大事,岂能没有我们这些泰山人呢?只要郎君一句话,泰山儿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请郎君能宽恕我们这次的罪行,给我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羊慎之沉默了片刻,“你先去休息吧。”
“喏...”
刘霄行了礼,离开了船舱,片刻之后,苏峻,卫策,耿稚,张皮,韩绩,曹丘,杨大等人都出现在了船舱内,这里顿时就显得有些拥挤。
羊慎之从祖逖手下借了骑将卫策,又从李矩手里借了耿稚和张皮,他本来只想借耿稚,没想到,李矩执意让他将张皮也带过去,希望他的勇武能在关键时候帮到羊慎之。
李矩开口之后,他们二人心里虽有些抵触,也只能跟着上路。
羊慎之便将刘霄所说的事情告知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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