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82节
果然!!
当羊慎之主动说破自己的想法之后,王导反而是没那么担心了。
王导温和地说道:“子谨...我也与你说些实话,我所看重的,不是广陵那千顷耕地,而是你。”
“往后能平定天下的,必是你羊子谨,我愿帮你完成大事,同时,也希望族内后生,能多依附你...此番屯田广陵,蔡刺史手里必是人手不足,行台虽能招募官吏,可行台要做的事情很多,官吏储备也未必充足。”
“王氏之内,尚有不少族人,其中许多小宗,也是能干实事,能吃苦的,我可以让他们多去帮帮你...你随便去用,不必担心别的。”
羊慎之抿了抿嘴,要么说还得是王公呢。
他这是发现了自己在钻漏洞,用行台在北边安置寒门,打造行台专属班底,这才急不可耐地要将族人送进来,要为行台的班底染上些王氏的颜色,以此保障王氏的利益能够在北边也延续下去。
将来这行台若是取代尚书台,里头仍然会有大量的王氏。
可羊慎之仍是不担忧。
他笑着看向王导,“明公,这行台要做的事情,都是些浊事,甚是不雅,这王氏子弟,岂能用在这些地方呢?”
“都是为国家出力,为社稷办事,分什么清浊呢?”
“话虽如此,可我要的,都是些实干之才,若是在行台里酗酒作乐....”
“我也不会将那样的子弟交到你手里地,我给你的,必定都是能做事的俊才,倘若其中有怠慢政务,不干实事的,子谨只管处置,子谨是我家近亲,这些后生,那也是子谨的后生,作为长辈,子谨怎么处置,都合乎礼仪。”
“善....”
一老一少对视了一眼,又轻笑了起来。
王悦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交流,他总感觉,这两位的每一句话里都藏着许多话。
不过,无论藏了多少,反正这件事好像是谈成了。
.......
武昌。
王瑜喘着气,跪坐在王敦的面前,正大声讲述着建康里所发生的那些事。
王敦坐在上位,谋臣钱凤站在一旁,都是听的目瞪口呆。
王敦在得知羊慎之收拾了周札之后,便再也坐不住了,他派遣王瑜前往,既是要让羊鉴帮自己跟朝廷索要些好处,也是想搞定羊慎之,羊慎之要是再这么闹下去,他的大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可现在,从王瑜口中得知羊慎之的身份时,王敦却惊得瞪圆了双眼。
“他是我表弟???”
“这怎么可能呢?!”
“母亲在世的时候,从不曾说起自己有这么一个侄子啊...我记得大舅父只有一个儿子啊,还很早就逝世了...”
王瑜说道:“听舅公说,表叔刚出生不久,就被过继给了二房的羊礼...”
王敦恍然大悟,这就不奇怪了。
过继在这个时代是很常见的事情,王敦自己也是这样,他没有儿子,就过继了哥哥家的小儿子给自己,当初司马师也曾让司马昭将小儿子过继给自己,羊慎之若是大舅父家的小儿子,过继给最显赫的二房羊礼为子,那就合理了。
王敦想明白其中关键,大笑起来,他看向一旁的钱凤,“世仪!我们先前还在想办法对付他,不曾想到,这竟是我至亲啊!”
钱凤提醒道:“明公,便是至亲,也未必与我们齐心。”
王敦收起了些笑容,看向王瑜,让他继续说。
王瑜便将羊慎之所说的北边大乱,乃至请王敦抗北伐旗帜的诸事都一并说了出来。
钱凤不等王瑜说完,便赶忙劝谏道:“明公!!小则之言,万万不可轻信!”
“他这是裹挟那些士人,向明公发难,逼迫明公行北伐之事,他暗藏祸心,倘若明公北伐,那就是消耗自己的实力,最后功劳却与他分,若是不北伐,那就会有损名望...”
王敦也不气恼,就这么听着钱凤说完,而后轻笑了起来。
“世仪觉得我不知道这些吗?”
“不过,你可曾想过吗?”
“倘若由我来总领北伐大事,我就可以招募更多的贤才为我所用,可以用北伐的名义来拉拢中原的那些人...一切都合乎礼法,谁也不能挑出我的过错来,否则,就是耽误北伐大事...”
“祖逖等人,一直都苦于没有救援,倘若我以北伐的名义,派兵援助,分给他们粮草军械,带着他们去击破胡人....你说,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反对我吗?”
“若是能驱使他们,总领大军,将胡人驱赶出去,平定了天下,你说,国内那些士人,还敢反对我吗?”
钱凤无奈的说道:“只怕,朝中那些人,不会给大将军这样的机会。”
“过去是这样...”
王敦笑着,缓缓说道:“可是...我现在有一个不怕事,不软弱的弟弟在建康啊。”
“汝方才说他是什么?”
第174章 不需贤臣
天下人谁不知道,大将军向来心眼小,那何充也是闻名天下的贤人,就因为顶撞了几句,直接从府内赶了出去,就是堂兄王澄,也因为羞辱过王敦...咳咳。
总之,得罪大将军是一件十分不理智的行为,哪怕是他的血亲,是他的心腹,也不例外,照杀不误。
钱凤大惊失色,赶忙请罪。
王敦厉声说道:“世仪日夜操劳,当真是昏了头了!去休息几天吧!”
钱凤走出内屋的时候,早已是满头大汗,吓得不轻。
王瑜目送着钱凤离开,又看向王敦,“仲父,我觉得钱世仪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表叔父虽是我们的亲人,可毕竟过继给了羊氏二房,名义上就与我们没了关系...”
“再说,过去他对仲父亦有不敬的言语,他的话,我觉得不能全信,就是舅公,我这次过去找他,他也甚是敷衍....”
王敦大手一挥,“舅父乃天下名士,本来就是不知政务,并非是敷衍。”
“至于羊子谨,他的名望极高,在年轻士人之中,一呼百应,坐镇石头城,号令尚书台,这样的人,主动与我示好,我还记着过去那仇怨做什么呢?”
“要做大事的人,要心胸宽阔,不能记仇,更不能因为自己的恩怨而葬送了大业!”
光看这外表,只听他的话,那大将军绝对是天下豪杰了。
他笑着说道:“阿瑜,你就不必再回荆州了,明日你就起身,回到你表叔父的身边,去帮他做事吧。”
“他领着天下士人,要我扛起重责,匡扶天下,我岂能让他们失望呢?”
“我一定要北伐...我要匡扶天下...”
王敦的眼神闪烁着光芒,“为了北伐,我也做好充实的准备,扩军,招募贤才,要跟各地的将领们联络,还得拿到各地驻军的布防舆图...等我准备妥当,自然就能北伐了。”
王瑜听懂了,仲父这是准备以北伐的名义来扩展自己的势力。
王瑜问道:“那这玉玺和灵柩的事情....”
“不急!”
“这北伐大事,岂是一两天所能完成的?!”
“这是长久的事情,还需要一步一步的来,你回到建康之后,就可以告诉羊慎之,让他在建康为我造势,造的越大越好...让他勿要担心其他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我在武昌为他撑腰,谁都不敢招惹他!”
“另外...我想要接手行台!由我来出任淮北大行台的录尚书事!”
“你将这件事也一并告知给羊慎之!”
王瑜低头称是。
王敦是愈发的开心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钱凤的担忧,根本就是多此一举!自己用得着怕他们鼓动自己去跟胡人交战,以此来削弱自己的势力吗?
自己只要这个北伐的名义,真正交战,出使的事情,交给别人不就好了?
这件事都不能理解透彻,这钱凤真是糊涂了!自己身边看来还是得再多几个能人!
王敦又看向王瑜,“过了这么久,何次道应当也是反省了,我不与他计较,你现在就去派人将他叫过来吧!”
王瑜一愣,茫然地说道:“仲父,他不是辞官了吗?”
“什么?!”
王敦大怒,“我怎么不知道?!”
“仲父当初要让他去担任东海王文学...他就向东海王上了辞表,直接离开了..”
王敦脸色通红,“我才是他的举主!他竟敢不给我上辞表,就偷偷离开?!”
“你现在就派人,派人去将何充抓起来,带到我面前!!”
王瑜吓了一跳,“仲父,就是看在堂叔的份上,也不该...抓捕他吧?”
何充亦是王氏的亲戚,不过是王导的近亲。
“那就去告诉王导!让他将人给送回来!”
“喏...喏。”
王瑜急忙起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
何充此刻却坐在暖和的屋内,看向面前的王导。
他在离开王敦那边之后,也没有前往自己的老家,而是直接来到了建康,前来拜见王导。
王导看到他,自然是格外的开心,不只是因为双方有亲,更重要的是,王导很看重何充的能力。
何充跟庾亮一样,都是年轻名士里的领头人,年少成名,为众人所敬服,不一样的是,何充更偏实干,他并非是那种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名士,他能出谋划策,能处置实事,也因此会在如此年纪就被王敦带到身边,总领府中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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