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88节
等到刁协说完之后,王导缓缓走到了群臣的正中,朝着皇帝行礼拜见。
“陛下。”
王导开口说道:“熊御史所弹劾之众人,并非是大奸大恶之人,多是些名士,因为清谈,讲玄,饮酒,服散,耽误了朝政之事。”
“此事之要,并非在于治罪,而在于取士委官。”
“有清白名士,任浑浊之官,故有这样的情况,先前羊吏部郎之改制,清浊分明,使清白之身不任浊官之列,便是出自如此考虑。”
“只是,这治理天下的杂务,亦不能轻视,以臣之见,此事,当由吏部出面,而非廷尉出手。”
王导一开口,就给这件事定了调,这是吏部的事情,不是廷尉的事情。
此刻,司马睿和刁协等人才反应过来,刘隗刁协脸色大变。
尤其是刁协,他已经等不得羊慎之开口,便叫道:“不可!!”
刁协眼神惊恐。
上次羊慎之力主吏部革新,就搞出了清官需要出身!
这一次,他们以熊远等人为推手,明显是要更进一步,刁协还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是他闭着双眼都能猜到,这肯定是要更进一步,将寒门往死里逼。
可王导根本就不理会他,直接看向了羊慎之。
羊慎之站起身来,“明公所言有理。”
官员们纷纷看向这位崛起的新贵,羊慎之迎着众人的目光,大声说道:“不只是因为熊御史的弹劾,还是因为大将军的弹劾!”
“大将军在这些时日里,连着弹劾了许多不作为,怠慢北伐的官员,倘若再不想个办法,革新纳官之制,岂不是要耽误北伐大业?!”
羊慎之说着,又看向刁协,“令君以为不妥吗?!”
刁协面如土色。
王敦和王导都给搬出来了,那还能说什么呢?
羊慎之又上前一步,“方才令君高呼不可,是什么不可?!为何不可?!何事不可?!”
刁协抬头看向他,“吏..吏部之事,应当..慎重。”
“群臣在此商议,还不算慎重吗?!以令君之见,如何才算慎重?!”
司马睿开口说道:“朝议定夺,最是合适,羊卿有何想法?”
羊慎之这才恭敬地行了礼,而后将自己那定品革新以及浊科革新这两件事搬了出来,自然,在羊慎之搬出来之后,王导便即刻开始出面赞同,而后是群臣亦开口称赞。
对在座的这些人来说,这两个事都不能损害他们的利益,甚至跟他们毫无关系。
他们的那些杂枝倒是可能会被损害利益,但是他们不在乎,当初羊慎之没有找孔昌的时候,他一度沦落到跟奴仆们同吃同住,大族向来如此。
只要能保障本家,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
第180章 当仁不让
刁协起初还有些愤怒,可当他听完羊慎之的这些想法之后,人却意识到了些不对。
怎么听起来,这些都不是针对寒门的呢?
羊慎之的建议得到了群臣的赞同,而群臣们的建议又得到了皇帝的赞同,这次的朝议,以弹劾而开启,却以革新中正而结束,皇帝下令由尚书台来负责这件事,尽快落实。
朝议结束,王导走在最前头,羊慎之跟在他的身后,群臣则以他们为中心,浩浩荡荡,司马睿坐在原位,只是死死盯着这帮人。
等到众人离开之后,司马睿看向了一旁的刁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刁协沉吟起来,刘隗却抢先说道:“这必是那王导与羊慎之合谋!”
“哦?”
“方才陛下也听到了,这指定考核内容,执行考核流程的事情,都是王导要负责...倘若如此,这浊官科,不就是王氏门生科吗?所有此科出身的人,便是寒门,也会成为王氏之门生,成为王导之门生。”
“如此一来,不只是这朝中清白官职,就是那浊官,也要落在他们这些人的手里了!”
司马睿听闻,勃然大怒,“还真是!若不是刘卿之言,朕险些被他们误导!”
刁协却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不是什么坏事。”
“哦?”
“陛下,且无论他们是什么用心,可这革新之事,对朝廷,绝对是利大于弊。”
“首先就是定品之事,若加才学品,许多有才华的寒门子弟就能得到提升,即便不能成为高品,也能拔高一二,这就能稍稍改变寒门难以出头的现状,另外,此制与先前的革新事,将清浊彻底分开...”
“各地的大事,将由寒门取代,尤其是那浊官科,这是为天下寒门打开了一条新路,只夸夸其谈,不掌握实政,如何能把持权力呢?”
司马睿一愣,“有道理...”
刘隗急忙说道:“不能这么看!”
“这定品之事,看似是提升寒门品级,实际上是增加中正之权,试图以中正取代吏部职能,是要扩大清贵之权,至于浊官科,此科限制品级,寒门能做官,却无出头之日,这是要奴役寒门为己所用...往后,这事情是寒门办的,功劳却是那些所谓清白人家的...”
“这就是羊慎之等人的谋划!”
司马睿又又一愣。
刁协反驳道:“虽说限制品级,可至少有了个渠道,往后等到他们的势力足够大,就是打破限制也未尝不可,总比不能出仕要好的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刘隗和刁协亦变得不再那么亲近。
两人的关系像是出现了无形的隔阂,刘隗很不明白,他质问道:“玄亮!你为何总是要偏袒那个羊子谨呢?!”
“我不是偏袒,而是当今局势,不能得罪他!”
“王导,王敦,我们尚且不惧,羊慎之又算什么?!”
“羊慎之不是王导,更不是王敦...”
......
此时,王导拉住羊慎之的手,眯起双眼,盯着他。
“我只有一件事,仍放心不下。”
“哦?”
“清浊分明,固然是好事,可如此下来,这实事都出自寒门,要是持续上一些时日...”
“那就提拔其中出色的寒门,将其变成我们的同道,他自然会帮我们去压制其他人。”
王导问道:“那提拔的这些人,会取代谁的位置呢?”
“取代那些一事无成,庸碌无能的人。”
“明公,倘若王氏,或者羊氏,有一天沦落到连一个正常士人都找不到,皆是些无能庸碌之辈,那都不需要别人取代,自己就能灭亡自己...明公以为呢?”
“哈哈哈,你说的太过直接,不像是名士。”
“王公要是想听委婉些的,过些时日去东宫,我让何次道给您说去。”
王导幽幽地说道:“你一次性带跑了大将军麾下十几个人,大将军可是在跟我要人呢,你要看好啦,别再让人给抓到荆州去。”
“您大可放心,他们现在都是梧桐之友,都在梧桐堂做上宾,只怕还没有人敢轻易从那里抓走他们。”
......
梧桐堂内。
阮放和羊鉴坐在上位,又在日常的行使‘梧桐堂常务副主人’的工作。
至于真正的‘副主人’孔昌,只能是游走在下方的诸多士人之中,热情的招待。
王瑜亦在其中,他就坐在羊鉴他们的左侧,呆滞的看向对面。
在他的对面,坐着的乃是何充,毛宝,乐道融等等从大将军那里逃走的士人们。
这帮人就这么趾高气扬的坐在了王瑜的对面,看起来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可偏偏王瑜还不能发难,只能当作看不见。
何充身边这些人,都是对大将军有所不满,却不敢出头,生怕被问罪的那些人,但是,过去不敢,现在却没什么不敢,只因为建康内有了真正能包庇他们的势力。
就在众人闲谈的时候,羊慎之终于返回了梧桐堂。
看到羊慎之回来,何充以及身边的这些人纷纷起身,行礼相见。
他们从京口回来也有了些时日,羊慎之跟他们相处的很好,哪怕是壮汉毛宝,也跟他聊的不错,毛宝没有了初次相见时的狂傲敌意,面对羊慎之那是毕恭毕敬,不敢得罪。
羊慎之坐在众人之列,又笑了起来。
“诸位!”
“群臣已经应允,吏部之事成矣!”
在座的众人纷纷起身恭贺,也只有羊鉴不以为然,继续吃自己的酒。
羊慎之说道:“这吏部的事情,完全可以由伯父继续完成,等过上几天,我想带着诸位前往广陵,去拜见两位大贤。”
“哦?不知是哪两位?”
“华谭华公,戴邈戴公,华公正在广陵养病,至于戴公,则是在广陵办差。”
何充笑着说道:“久仰二公之贤名,愿随郎君前往相见。”
其余几人也是点头称是。
羊慎之又看向王瑜,“对了,你现在就给我表兄写一份文书,就告诉他,我欲在朝中行官吏革新之事,让他做好响应的准备,往后他就能以浊官科为由,提拔寒门出身的贤才,而不受到非议。”
王瑜急忙起身,“喏!叔父,我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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