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2节
小吏眼前一亮,丢下面前这壮汉,快步走向了那少年。
“小的陆安,专职此间迎接贵人事,拜见君子!!”
羊慎之的眼神轻轻扫过周围,“倒是别样一副风光。”
他瞥向陆安,面不改色,“泰山羊慎之,有劳。”
陆安瞪圆了双眼,泰山羊氏??乖乖,天大功劳!
“君子请,我为您引路,阁内早已备好饭菜,专侯贵人.....”
“且慢!”
只听的一声暴呵,壮汉挺身而出,挡在路中,他脸色不善,“我欲过此门,需像驴马那般查验牙齿,他告知姓名就能过?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吏何不查验?”
陆安一愣,不好气的说道:“此高门也!”
“泰山羊氏是高门,汝怎知我便不是?”
陆安闻言迟疑,看向了羊慎之。
羊慎之一点不恼,面不改色,看都没有多看那壮汉一眼,他的眼神略微迷离,扯了扯衣领,呼吸加重了几分。
“长途跋涉,粗鄙之物皆已遗弃,唯剩一雅方,见江边之景,美不胜收,服用了些,行散尚未竟,需冷水冷食,不可久立.......兄今阻拦,是欲杀我邪?”
陆安听闻,脸色苍白,他可是听说过的,这高门子弟都好服散,若不及时行散,是要出人命的。
“君子行散,乃是大事!岂能阻拦!”
壮汉气的直哆嗦,却还是缓缓让开了路,可他那眼神,似是要活吃了面前这服散的混账东西,他嘴里骂着:“是何道理....是何道理....”
羊慎之便在那小吏的带领下缓缓走过,走过那壮汉,他又停了下来。
“名教即自然,自然即大道,饿了便要食,渴了便要饮,到了门口,那便要进.....这便是天地的道理了,兄何以不知?”
“陆安,汝勿为难他,汝守此门,有客来,便该放行,此合乎自然之理也。”
“君子学问高深,真名士也!!小的受教,受教!”
壮汉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羊慎之和陆安都已经走远,出现在面前的是另一个小吏,低头哈腰,满脸堆笑。
壮汉脸色通红,他看向远处那一排的人头,眼里竟是说不出的痛苦。
“我数与胡人战,保家安民,却算不得士人,这等只会清谈,服散,无一是处的奸贼,竟算是真士?”
“亡的不冤.....”
“亡的不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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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高风亮节
两扇厚重的乌木门敞开着,门上的铜首亦垂下头来。
进门便是青石天井,高两丈,四角排水。
北,东,西各有间房,大小不一。
院内寂静无声,清风徐徐,羊慎之正快步走在院里,眼神迷离,步伐轻盈,越来越快。
杨大茫然的站在原地,他实在搞不懂弟弟在做什么。
陆安亦安静的站在一旁,踮起脚,笑呵呵的盯着行散的羊慎之猛看,这种机会可不是常有的,真高雅!真名士!
直到羊慎之走得大汗淋漓,方才停下脚步,陆安已经冲了上去,手持碗。
“君子,冷水,速饮,速饮!”
羊慎之稳当的接过碗,潇洒的一饮而尽。
他双眼紧闭,似是回味其中味道。
陆安傻笑着,也不敢发声。
“好风,好水。”
陆安急忙从他手里接过碗,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容,“君子,当下南归士人,都在周围歇息,此处已是最好的住处了,这北,东都住了人,便只剩下这西厢房,请您暂住几日,有简陋之处,还望您勿要怪罪,我亦不知您家中有何忌讳.....”
羊慎之悠悠的说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陆安脸色通红,眼里竟多了几分崇拜,他将这位天大的贵人送进了屋,又唤人拿来饭菜,为饭菜的简陋再三行礼赔罪,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此处,不敢打扰。
杨大关上了门,看向羊慎之。
兄弟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羊慎之使了个眼色,杨大又偷偷看向了外头,“走了,没人了。”
“呼~~~”
羊慎之呼出一口气,他那笔直的身体瞬间垮了,他箕坐在原地,哪里还有半点高士风范,他轻轻揉着自己的脸,“这假笑笑得我腮帮子直疼....大兄,还愣着做甚,来吃啊!”
“哦!”
这饭菜当真是一点都不简单,有白煮豚肉,鱼脍,蒸藕,鸡子羹,米饭,还贴心的放了水壶。
两人大口吃了起来,狼吞虎咽,自开始逃亡起,兄弟二人就没吃过像样的饱饭,不对,没逃亡的时候也没吃过,不过,至少那时还能吃上东西,自开始逃亡之后,那是真的只能吃树皮了。
杨二郎的胃口并不大,最先吃完,抚摸着肚子,嘿嘿直笑。
杨大人如其名,胃口大,吃的猛,他是恨不得连舌头一块吞进去。
杨二郎就这么看着自家大哥猛吃,脸上洋溢着笑容。
前世自己孤家寡人,孑然一身,没想到,来到了这里,却遇到一个能为自己而死的亲大哥。
我一定会让你吃饱饭,顿顿饱餐。
杨大抬起头来,“你身体虚,不再多吃些?”
“大兄吃吧,这服散之后,要少食。”
“什么是服散?”
“大兄不必知晓,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即不是好事,那往后二郎还是要少服散。”
杨二郎只是笑着,“好,好。”
杨大傻笑了一下,埋头继续吃饭。
“客在家否?”
外头忽传来人声。
羊慎之猛地坐直了身体,脸色不卑不亢,他看着面前一脸惊惧的杨大,平静的说道:“有主人来,可往迎之。”
杨大擦了擦嘴角,深吸了一口气,前往开门。
打开门,外头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唇红齿白,肤色白嫩,面带微笑,穿着不凡,见得出门的杨大,他先愣了下,又迅速恢复笑容,朝着杨大行礼,“我主闻有新客来,特令我投下名刺,前来拜见。”
杨大有些慌乱,接过那名刺,竟不知如何回答。
“是何处贵客啊?”
羊慎之缓步走出,神态怡然,那少年急忙大拜。
“仆宋雅,拜见君子。”
羊慎之几步走到两人面前,接过名刺,低头看去,只见上书‘颍川都乡侯庾冰季坚’字样。
羊慎之面不改色,“原来是君侯有请,何时之宴?”
“我家主人性急,虽有冒昧,但若是能现在前往,最好不过,东厢客人亦在宴。”
“好,我这便前往拜见。”
“叨扰。”
小仆再拜,这才离开。
杨大关上了门,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了他,“二.....”
羊慎之轻皱眉头,杨大即刻改口,“郎君,怎么办?”
羊慎之闭眼沉思了片刻,“随我赴宴。”
......
北门乃是正房,房门都比其余两处阔气的多。
羊慎之站在门外,依稀能听到里头的交谈声。
他清了清嗓子,俯身长拜。
“泰山羊慎之,拜见君侯。”
屋内的声音忽然停止,方才那小仆打开了门,再次行礼,“请进。”
羊慎之领着杨大走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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