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208节
她就是那位被俘虏的皇后,刘曜在俘虏她之后,并没有虐待她,对她竟十分的宠爱,在自己登基之后,更是封了她为皇后,将她的儿子立为太子,还允许她参与朝政,为自己出谋划策...
而羊献容,是羊玄之的女儿,二房出身,也就是羊曼的堂妹,是羊慎之的姑母...嗯,刘曜是他姑父。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恐怖之处了,荆州有表哥,关中有姑父。
桓宣开口说道:“羊将军的计谋,我觉得可以执行。”
“我听闻刘曜对羊...皇后十分的...”
有些话,桓宣实在是说不出口,毕竟这位是孝惠皇帝的皇后,是过去实打实的国母啊...他悄悄看向祖逖,果然,祖逖十分的愤怒。
羊皇后的事情,是很多人心里一个说不出的耻辱。
祖逖深吸了一口气,“可以直说。”
桓宣硬着头皮,“此贼不曾虐待皇后,许多事情上还询问她的建议,有人议论后宫干政,刘曜就将议论者抓起来处置,有童谣说:刘与羊,同床共天下...”
“嘭!!!”
祖逖一拳打在面前的案上,桓宣低下头来。
气氛有些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祖逖缓缓说道:“不行。”
“若是让天下人知道,羊慎之派人去联络羊皇后,向刘曜狗贼示好,向他求援,那他的名声就毁了...而刘曜肯定会以此事做文章,弄得众人皆知...”
“羊子谨乃是匡扶社稷的希望,岂能因此事而受辱...”
桓宣看向他,“祖公,高平已经被贼人所占据,可见石勒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他的军队强悍,若没有刘曜出手相助...只怕很难抵挡,若是羊慎之身死泰山,还说什么希望呢?”
祖逖板着脸,令人拿来了烛火。
当着桓宣的面,将那书信焚烧。
桓宣看着那书信被烈火所吞噬,一点点的消失,神情苦涩,“祖公...岂能为了名节而不顾数百万百姓的安危呢??”
祖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看着书信一点点焚烧成灰。
烧了书信,祖逖看向了桓宣。
“今日的事情,我知,你知...不能再有另外一个人知晓。”
“朝中的那些人,我比你更加熟悉。”
“这帮狗东西,只要看到一个光鲜亮丽的,跟他们格格不入的人,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毁掉他...你所不在意的名节,恰恰就是他们最关心的东西,他们不在意会不会死伤数百万的百姓,但是他们会很在意一个名士有没有道德上的污点...”
“喏...”
桓宣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里已经没了那复杂的情绪,又如当初那般平静。
“祖公,那属下便去督促粮草之事了...”
“不急。”
祖逖开口打断了他。
祖逖看向他,“我有一个办法,能解决当下的困难,让局势转危为安,你可以帮我谋划一二。”
“嗯?”
“祖公有何计策?”
“向关中的刘曜求援,我听闻,羊皇后受他宠爱,能参议朝政,能改变决策,若是我以羊氏的名义,派人向羊皇后送礼,请她出面帮助,你觉得如何呢??”
桓宣茫然地看向他,“祖公,你...”
祖逖笑了起来,“这名节和江山哪个重要,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当初军中没有一点粮食,我带头去劫掠的时候,就已经在名节和天下之中做出了选择。”
桓宣的嘴唇抖动了起来,“可是...怎么能让祖公来背负恶名...”
“我这都已经担上了盗贼的恶名,还怕多担几个吗??”
“反正老夫也抗不了几年啦,他们就是骂,老夫也未必能听到嘞!”
桓宣盯着面前的老头,他的眼神也渐渐坚毅了起来。
“祖公,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我有些口才,在关中亦有许多朋友,愿前往关中,游说羊皇后。”
“不成。”
“我出征在外,需你镇守后方。”
桓宣笑了起来,“祖公是怕刘曜扣住我?或杀了我?我敢前往,自然是有保命之策,祖公何以担忧呢?”
两人对视了片刻,祖逖这才说道:“去将众人都召集起来,让他们也听听我这个计策吧...”
“喏。”
.....
长安,光世殿。
外头还有民夫们正在忙碌,而在两侧,则是有军士们来回的巡视。
大殿之内,一个无比雄壮的男人坐在上位,一个美艳的妇人正为他斟酒。
妇人看向男人的眼神迷离,带着浓浓的欣赏与崇拜。
男人正是刘曜,妇人则是羊献容。
刘曜穿的颇为简朴,一身的劲装,手里抓着酒盏,一口饮下,酒水从嘴角一路往下低落,他也不在乎,就这么连着吃了好几口,竟无半点醉意。
羊献容看着他,开口问道:“陛下真的要放弃两汉之祀,放弃衣冠礼法,去尊冒顿单于为先祖吗?”
刘曜咧嘴笑了起来,“当然!”
羊献容疑惑的看着他,“陛下熟读经学,向来恪守礼法,跟石勒等贼截然不同,如今登基,为何却要放弃两汉先帝之祀呢?”
刘曜瞥了她一眼,“就因为我熟读经学,知道是非,故而如此。”
“当初伯父建立国家的时候,以汉为国名,尊两汉诸帝为先祖,继承言语,衣冠,文化....本意是继承汉室,使中原士人折服...可最后怎么样呢?士人们多逃到了南边去,愿意依附的却不多。”
“反而因为这汉化之策,胡人却与我们不是一条心了。”
“你再看看那石勒,石勒是一个杂胡,别说经学,连字都看不懂,话都说不利索,衣服都穿不明白,可依附他的名士为什么有很多呢?”
羊献容问道:“为何呢?”
刘曜笑着说道:“因为啊,中原这些狗屁士人,他们不在乎什么衣冠,什么礼法,什么血脉传承,这些都是他们拿来骗人的。”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利益,石勒愿意将土地分给那些名士,给他们钱,让他们在地方上作威作福。”
“而我的伯父呢,因为是大儒出身,读了太多书,仰慕两汉之律法,知道太多道理,就效仿汉制,想压制豪强,清除门阀...所以,哪怕他穿汉人之衣冠,言汉人之言语,行汉人之制度,士人仍不愿意依附他。”
“所以说,尊谁为祖先不重要,说什么话不重要,穿什么衣服也不重要,只要给好处,就是让他们剃光了头只怕都乐意!”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重蹈覆辙,两边都得罪呢?放弃伯父的汉化大计,可以拉拢那些胡人,再通过给士人好处,可以拉拢中原人...何乐而不为呢?”
羊献容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刘曜又笑着问道:“我让你写的书信,你写好了吗?”
“这....”
“你那个侄儿,我可是十分器重,司马睿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用这样的贤才?倘若你的侄儿能来投奔,我必封他为王!江左有王与马共天下,北方也能有刘与羊,共天下...你一定要重视这件事,若是能说服他来归顺,我让他当齐王!!”
“太子往后也就有了可以得到帮助的外戚,不必再担心那些胡贼,不是很好吗?”
第201章 兵阴阳
泰山,奉高城外。
迎接的队伍站在路口,徐龛站在最前头,他打扮得颇为精致,军士们在周围列出了整齐的阵型,身后还有当地的官员,老者等等。
徐龛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时不时就要打理一下自己的穿着。
而他身后的那些人,此刻也是十分的激动。
他们正大声谈论这位带着大军前来援助的羊慎之,羊氏是泰山的郡望,虽说基本上跑的都跑完了,且死伤惨重,找不出几个人来,可郡望就是郡望,在徐龛身后的这些人,有的是羊氏曾经的门生,有的是羊氏曾经的故吏,有的更是他们的远亲。
他们此刻激动的说起羊慎之,言语里满是敬重。
“听闻羊公子弱冠之年,便出任吏部郎,总领大事...”
“听闻他是二房嫡出!”
“我听闻是三房,后来才过继给二房...”
“还得是郡望,胡人来犯,只有羊氏愿意挺身而出啊。”
众人的议论声很大,徐龛基本都听到了,他脸上的笑容也是渐渐消散,眼里多了些莫名的情绪,于药站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
徐龛笑着让于药靠近,于药上前几步。
徐龛低声说道:“这帮人说的热闹,可当初泰山危难的时候,怎么不见有羊氏挺身而出呢?还得是我们这些出身卑微的,驱赶了这里的盗贼,让他们有了活路...”
于药轻轻点头,“使君所言极是。”
于药这个人向来冷酷,话不多,徐龛便又说道:“这帮人没一个能相信的,那些高门子弟,从来不会看得起我们这些出身不高的...你要多留心,若是有人起了异心,随时告知给我。”
于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喏。”
远处的军队缓缓出现,尘土飞扬,徐龛的脸色凝重了许多,他看向一旁的于药,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于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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