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223节
羊慎之再次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此贼贪生怕死,临阵逃脱,坏我军心,违我军令,已按军法处置。”
“谁若是再敢犯我军令,便是这样的下场。”
两旁的将军们脸色凝重,包括段文鸯,也不例外,他们皆低头。
“喏!!”
羊慎之看向众人,“速速准备吧,石勒行事,雷厉风行,不能轻视。”
“喏!!”
众人们各自离开,就连徐龛的尸体也都被人抬了出去。
屋内静悄悄的,羊慎之坐在上位,又缓缓低下头来。
他用手捂住嘴,抽泣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怎么都止不住。
杨大弯下身来,将弟弟抱进了怀里。
.......
河水渡口。
水面之上,战船罗列。
石虎和桃豹跪在了两旁,桃豹脸色苍白,神色恍惚,他并非是因为惧怕,是因为受伤,在撤离的时候,他被段文鸯所重伤,若不是石虎,他险些就死在了段文鸯的手里。
一艘庞大的战船停靠在了渡口。
石勒快步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文士,可那人却并不是张宾。
石勒跟那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就这么一直走到了石虎二人的面前。
石勒转头看向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不见。
“你们做的很好啊...刚出河北,就分兵作战,互不救援...一个败给蔡豹,一个败给羊慎之...好,不错,对得起你们的名声。”
石勒的声音冷酷,桃豹十分惧怕,而石虎面不改色,他平静的说道:“段文鸯来了。”
听到石虎的话,方才跟石勒走来的文士,脸色有了些变化。
石勒眯起了双眼,“你...是在怪我??”
“作为一个统帅,难道不该考虑所有的情况,做好所有的应对之法吗?”
石虎仍然平静。
“我记下了。”
“不会再有第二次。”
第214章 劝降
“下次??”
石勒盯着面前的石虎,石勒的脸色虽然平静,可心里却像是在滴血。
“此战,汝等葬送我多少老弟兄....”
“我先前交给你的那些能匠又在何处?”
石勒看向石虎的眼里充满了杀气,桃豹抢先开口说道:“大王!这都是我的过错!是我请求季龙全力攻城,是我防备不利,被段文鸯所击破,请大王责罚,我愿以死谢罪...”
桃豹十分的虚弱,他在讨伐靳准的时候,被流矢击中,右手臂本来就有些不便,这次又挨了段文鸯一长矛,差点就被捅了个对穿,他跪在地上,像是随时都要断气。
石勒转头看向他,眼里的杀气收敛了些。
他上前扶起桃豹,“安世何出此言呢?”
这桃豹家里的长辈也是狠人,用安世给他取字。
段文鸯捅安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石勒拉住桃豹的手,长叹了一声,“先前右侯得知了段文鸯要南下的事情,预测其路线,令孔将军在半道伏击,大败段文鸯,使其近乎全军覆没。”
“本以为他已经退回了段匹��的身边,实在没想到竟带着那些残余的鲜卑人来到了泰山。”
“这怎么也不能怪在安世的身上,况且这一年之间,安世立下许多功劳,一时之兵败,我又怎么忍心怪罪?”
石勒接下自己的狐裘,披在了桃豹的身上。
他抬起头来,看向周围,大声说道:
“过错在我,功在诸军!”
桃豹老泪纵横,猛地跪下来要行大礼,石勒却将他扶住,“将军不必如此,且先安心修养,我必为将军报此仇也!!”
周围的将军们看着这一幕,阴霾一扫而空,斗志高昂。
石虎愕然。
他盯着那泪流满面的桃豹,又看向‘一脸正气’的石勒,若有所思。
石勒又缓缓看向了石虎。
石虎竟低下了头。
“大王,我身为统帅,却是损兵折将,未能建功,若要责罚,就请责罚我一人,切勿要牵连其余之众!!”
石勒的眼角跳了跳。
他没有理会面前这家伙,再次拉上原先那文士,就这么快步离开了此处。
一直等到石勒离开,石虎这才站起身来,他快步向前,很快就追上了桃豹。
“多谢桃将军为我开脱。”
桃豹看向石虎,轻轻摇头,“若非季龙,我已死在了段文鸯之手。”
“勿要言谢。”
桃豹迟疑了下,又说道:“季龙,你尚且年轻,跟那羊慎之一般的年纪,将来这天下大事,迟早都是要依靠你的,万万不要因一时意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顶撞大王..大王虽然宠爱你,可大王身边的一些人,一直都想除掉我们...勿要给他们借口。”
石虎点点头,“我记下了。”
“若成大事,将军为三公。”
......
大军在岸边设了营。
石勒坐在上位,请那位文士坐在自己的身边。
石勒看向他,脸色诚恳。
“天下人对我多有误解。”
“我上位以来,广设君子营,对贤才不设限制,无论出身,只要有才干,皆授予官职。”
“我恢复选官,令各地举荐贤人,设立学校,招纳学子。”
“我颁发禁侮令,不许麾下侮易衣冠华族,不许部下劫掠百姓。”
“我废掉了过去的税制,行二税新制,每户仅出绵二匹,租二斛,再无其余杂税...我设置劝课大夫、典农使者,督促农桑,奖励耕作,又准备禁酒,确保百姓有粮能食。”
“各地流民纷纷前来依附,士人们为我出谋划策,河北愈发的富裕,仓库里堆满了粮食。”
听着石勒的话,那士人只是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石勒话锋一转,“反观公所效忠的晋室。”
“他们只用那些高出身的人,对那些寒门之人,哪怕再有才能,也得不到提拔,没有出头之日。”
“他们的税赋很多,徭役不断,流民得不到安置,许多流民甚至还跑回来投奔我。”
“皇帝无能,群臣只知道内斗,苍生皆受罪....我虽然不认字,可很喜欢读书,我常常让人给我读史书。”
“那高皇帝出身同样卑微,但是因为他为人仗义,能给所有人带来好处,连仇人都可册封,所以大家就尊他为天下的主人。”
“我亦效仿高皇帝,赦免了以前的仇人,给了他官职。”
“至于司马家,他们是靠欺负寡妇孤儿,背信弃义,弑君等恶行,才坐上了现在的位置。”
“上位之后,司马炎大兴土木,奢侈无度,他刚一死,那些司马家的诸王轮番杀人,同室操戈,连着杀了那么多年,杀的各地血流成河,他们杀的人可比我们杀的要多太多了。”
“最后杀的没人了,他们将东西一拿,就跑去江左继续欺负人,这烂摊子就丢下了不管。”
石勒盯着对方,“公总是说自己是为了天下大义,是为了百姓社稷,难道司马家就能代表天下大义?能代表百姓社稷?”
“依我看,没了他们,对百姓社稷反而更有利。”
那士人笑了起来,他瞥着石勒,“这么说来,将军治下,百姓富裕太平,乐不思晋?”
“可我所见,却不是这样,将军麾下的那些凶人,四处劫掠,沿路屠杀,将军却不能制止,将军口口声声说轻徭薄役,可那正在为将军修建宫殿的近十万民夫,只怕不会这么想。”
“至于两税,将军是不多征,可架不住将军麾下的人直接去抢啊。”
“这次与将军交手,将军为了逼我出战,四处杀害百姓...这也能称仁吗?!”
石勒并不恼怒,“你说的不对。”
“先前右侯劝谏之后,我已经停止了徭役,不再继续修建宫殿。”
“至于我麾下诸将,当下天下未定,要夺取天下,怎么能不依靠强兵悍将呢?高皇帝在不曾平定天下的时候,对麾下的韩信等人尚十分纵容,可平定之后,便惩治了他们。”
“至于先前对公的作为,两军交战,还能讲什么仁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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