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255节
王敦瞥了眼他,“是啊,世仪点评别人总是很精准。”
“好了,去办事吧。”
“将封赏的事情办了,另外,将羊慎之拒绝朝廷,还有他说的那些话,都给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真心留在我这里的,不是被扣留。”
“喏!!”
.....
王敦给羊慎之在自家的隔壁安排了一处小院。
王敦本来是真的想给羊慎之打造一座无比奢华的府邸,但是羊慎之拒绝了他,并且要来了这座小院,这小院安静,因为距离大将军府很近,也比较安全。
而在今天,这座府邸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羊慎之坐在上位,左右两侧坐满了受邀前来的年轻士人们。
这些人面带喜色,看向羊慎之的眼神里都闪烁着光芒。
至少在这些年轻士人的眼里,羊慎之是没有任何争议的领袖级人物,能为他奔走都算是他们三生有幸。
这些年轻的士人,多是操着荆州的口音。
他们都是荆州各地的大族子弟。
主要是以襄阳大族为主,武昌的倒是在少数,整个荆州的大族,在经历了三国动乱之后,威风不再。
过去那蔡,蒯,庞,黄,马之类的大族,早已没落,而后来崛起的习,罗等大族,还不曾完成积累,说他们是世家都有些高抬,只能算在地方豪强之中,跟周,沈等家族站在一起,还得站在周,沈两家之后。
当然,他们毕竟不是以武起家,仍然保留了过去的文化传承,有深厚的家学,故而他们并不把自己当作地方豪强,子弟也多是士人模样,不似武夫。
可再怎么说,早已没落是真的,这些地方豪族再怎么往上爬,也只能在老家做个地方官,庙堂是基本不可能,门第限制死了这些人。
羊慎之一一打量着面前这些士人们。
“我听闻,荆州有许多志向高雅的士人,不愿意担任浊官,一直都在故乡养望,今特意召见,就是想看看这荆州之才俊...”
在座的士人们对视了一番,而后一位唤作蔡攸的士人起身,他朝着羊慎之行礼说道:“使君,在您面前,不敢称是什么才俊...只是好贤好玄,故而常常聚集在一起,请谈论经,点评天下大事。”
“不错。”
羊慎之欣慰的点着头。
他面前这帮人,并不算寒门,他们也不缺浊官,想做随时都能做,所缺的只是清白官职,毕竟门第受限,何况之前羊慎之才提议不许低品级的士人出任清白官职。
当然,想要打破这限制,也不是没有办法,第一个是靠军功,像那陶侃一样,靠自己超一流的军事天赋来打破出身限制,第二个就是靠贵人提拔了,就像之前的刘隗,刁协那样,寒门出身,却被提拔到了最清白,最显贵的位置上。
羊慎之倒是没能力安排他们干个尚书令,但是,一些低级别的清白官职,比如东宫内的职位,又比如三台内的一些寻常官职,羊慎之还是能安排的。
坐在羊慎之面前的明明都是些同龄人,而羊慎之却表现得跟他们长辈似的,而这些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能否打破限制,全得看面前这位贵人的。
名士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无论是什么交易,都不能说的太直白,羊慎之亦是如此,他考校了面前这些人的学问,又跟他们谈论起一些高雅的事情,众人起初还有些拘束,可渐渐的也就放下心来,氛围都变得和谐了许多。
他们也开始一一在羊慎之面前‘表演才艺’,就是为了得到羊慎之的评价。
羊慎之当然也不吝啬。
“蔡攸荆州君子也!”
“习阚善文,冠绝荆襄!”
“罗奉之书法,世所罕见。”
随着羊慎之一一给出点评,这些人是更加的激动,纷纷拜谢,羊慎之终于不慌不忙的说起了正事。
“大将军表奏我为武昌太守,治一郡事务,我准备效仿广陵,在此屯田开垦,诸位都是荆州的才俊,不知能否助我一二?”
蔡攸急忙起身,“承蒙郎君不弃,愿为郎君奔走!!”
其他众人纷纷起身,争先恐后。
朝中能帮助他们打破限制的贵人其实也不少,但是他们现在能搭上话的,也就面前的羊慎之了,他们必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羊慎之十分欣慰,再次夸赞了众人。
而后,他与众人谈论起了屯田之事,有本地人来帮忙,很多事情就变得清晰起来了,在这里,没有卞��温峤等人帮自己谋划,羊慎之也就只能亲历亲为了。
第245章 兄弟俩
很快,羊慎之便将关于屯田的公文正式递交给了王敦。
王敦也没想到羊慎之做事如此迅速,没有迟疑,当即下令批准,又按着羊慎之的要求,调拨农吏,以及两百老卒给羊慎之,用以护卫以及勘探。
羊慎之当天便领着郡府户曹、田曹官吏,乃至本地的才俊,十来个老农,离开了城池,他将队伍分成了两部,一部前往阳新等地,自己则领着其余人前往樊口附近。
一行人坐着船,缓缓前进。
羊慎之看向左右的蔡攸等人,开口问道:“这附近的贼患如何?”
蔡攸看了下周围,压低了声音,“使君,当初陶将军还在的时候,便讨伐附近的盗贼水贼,使得周围再无贼患,比建康都要太平!只是,后来...这...”
蔡攸有些支支吾吾的,可羊慎之知道他想说什么。
后来陶侃被逼走,王��那个蠢货乱政,陶侃的旧部变成了盗贼,开始作乱。
羊慎之问道:“那现在呢?”
“大将军已经平定了叛贼,武昌附近亦没什么贼患,只是有少股的水贼,亦不敢上岸,只是劫掠些过江的小船。”
羊慎之了然。
他们就这么一点点的靠近樊口。
跟广陵一样,这里曾是古代的屯田要地,孙权曾在这里建设了大量的水利工程,虽然此刻已经荒废,但是当年的规划仍然是清晰可见。
羊慎之这次前来勘探,主要是勘探诸多方面。
此处的荒地面积,土壤的肥瘦,附近的河湖,旧陂塘,废弃的水渠,要看看江汛期间的淹水范围,附近山林的木料石料,附近的坞堡,村落,流民聚集地等等。
这也是多亏了卞��在广陵的屯田经验,羊慎之能直接套用他先前的那些方案,至于具体的勘察工作,羊慎之亦是交给了户曹,农曹的官员,以及那些带来的老农。
武昌的屯田环境并不比广陵那边要差,光是樊口这里的大平原,就足以养活很多流民,陶侃在荆州的时候,给各地都打下了不错的基础,他安置了许多的流民,建立了一些村庄,又积极清剿盗贼。
要是没有王��乱搞,荆州的情况可能会比现在好上无数倍,至少,现在也还来得及。
羊慎之没有再理会什么朝廷跟荆州之争,也没有在意什么皇权与门阀之争,接下来的时日里,他一直带着人,游走在樊口,阳新,下雉等地,又一一去见了各地的豪族家长,跟他们商谈屯田的大事。
就在他忙着重振荆州农桑的时候,建康之内,却已是乱成了一团。
......
建康,太极殿。
王散骑神色委屈,他跪在司马睿的面前,擦拭着那并不存在的眼泪,向司马睿控诉羊慎之的大逆不道,并诉说自己所遭受到的羞辱。
司马睿冷冷地看着他,“这些事情,王卿不必再说了,朕已经听别人说过了...整个建康,都在议论这件事。”
“他羊慎之是志向高雅的贤人...朕倒成了不知轻重,赏罚不明的庸碌之君...”
王散骑说道:“陛下!!羊慎之无礼至极!他这是对陛下大不敬!请陛下罢免他的官职!!”
司马睿坐在上位,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听王散骑的话,他挥了挥手,王散骑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忽然停下叫嚷,又朝着皇帝行了礼,而后缓步离开。
司马睿转头看向了司马承。
司马承略有些尴尬。
派人去封赏羊慎之的建议正是司马承所提出来的。
司马承不顾众人的劝阻,提议大力提拔羊慎之,要将羊慎之拉到自己这边来,为了达到目的,甚至提议直接以仆射来征召,他也不怕王敦不放人,这种情况他要是还不放人,那就是坐实了扣留名士的罪行。
当然,王敦要是因此而发怒,在半路上谋杀了羊慎之,那王敦就更不得人心,大族们再也不会支持他,甚至可能会号召朝廷来讨伐他。
无论来与不来,都是对自己这边最有力。
可司马承却忘了,羊慎之向来有羞辱天使的习惯....
“陛下...都是臣的过错,竟让陛下遭受羞辱,臣该死...该死!”
看着脸色通红的司马承,司马睿脸上的冷酷也渐渐消失,他已经没什么人能用了,对这些仅存的帝党,还是不要太过苛刻。
“王敦的奏表已经送过来了,要以羊慎之为武昌太守...说是上奏,朕看他可能连印绶官服都给羊慎之送过去了...王敦果真是要重用羊慎之,羊慎之名望极高,各地的士人,乃至武人都跟他亲近,他要是站在王敦那边...”
司马承开口问道:“羊慎之跟太子殿下的交情最深,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司马睿便令人去将司马绍请过来。
司马绍到来的时候,脸色同样不是很好看,王敦举荐羊慎之的事情,他大概也是知道了。
“殿下。”
司马承开口说道:“王散骑回来复命,羊慎之拒绝了陛下的封赏,还口出狂言...”
司马绍却打断了对方,他质问道:“我向来敬重谯王,谯王为何想要谋害我的近臣呢?”
“这....怎么说是谋害呢?”
“谯王当真以为我不知晓?那奏表送往武昌,目的是要征羊慎之,还是要借王敦之手来杀羊子谨?!”
司马绍十分生气,他盯着司马承,“若是羊子谨接了诏令,他能活着返回建康吗?!”
“他前不久才立下大功,谯王亦是忠义之人,为何要忘恩负义!”
这个指责有些严重,可司马承却不能反驳。
司马睿清了清嗓子,“太子不可如此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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