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333节
这些都是羊慎之在路上时拿到的各种加急书信。
李矩汇报说:刘曜进兵河洛,开始在洛阳囤积军队,兵力越来越多,令人不安,石勒同样在河洛屯兵,刘遐派人告知,石虎的军队似乎是在乐陵聚集,斥候开始频繁出现在岸边,蠢蠢欲动。
这一切都预示着,一场大战很可能会再次爆发。
这比羊慎之所预料的要快了很多。
可现在的各家都有自己的问题。
羊慎之这边,祖公的身体状况极差,中原尚没有人能接替他,羊慎之若是要取青州,荥阳的李矩不知道能不能代替祖公,暂时指挥河南大军来应对河南战场。
而广陵的屯田还没有到见成效的地步,粮草物资不算太紧缺,但是也不是那么的富裕。
石勒这边就更不必多说,他国内的情况依旧是一团乱麻,刘聪的遗产,他都没能消化掉,将军需坐镇多地,不敢轻易征召大军离开,他的首席谋士亦是病重。
刘曜刚刚经历了一场超级庞大的内战,其军队疲惫,粮草耗费巨大,且因为这次的残酷镇压,又催生出了许多新的叛贼势力。
现在打起来,几乎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
但是,主动权并不握在羊慎之的手里,战事是刘曜挑起来的,而无论是石勒还是羊慎之,都是被动的一方。
羊慎之其实很不喜欢这种被动,他觉得,石勒同样也不会喜欢。
如果从国力来看,石勒如今能调用的物资,人口,军队都是最多的,刘曜排在第二,曹嶷垫底...可刘曜的统帅能力太过出众,军队强悍,单次会战能力最强。
只要不是被石勒拖进持久战状态,速战速决,快速攻坚,那石勒想挡住刘曜是不太容易的。
羊慎之觉得,刘曜大概也是意识到关中被打的太破,叛贼层出不穷,又看到石勒和自己都在全力安抚流民,搞钱粮,发展战争潜力,这才不顾一切的想打断两方的发展,陪着他打上一场。
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拉着大家一同下泥潭。
况且,关中地势险要,关卡极多,他打完了就能退,石勒和羊慎之却都无法进行追击。
如果刘曜只是要拉扯石勒,让石勒无法发展,那羊慎之是举双手赞成的,可刘曜现在这架势,分明是想让两方都不得安宁。
何充缓缓说道:“将军,依我之见,可以先安抚好曹嶷,甚至可以接受他的投降,先稳住他,全力防守,等待刘曜和石勒开战,而后再做决策。”
“不妥。”
羊慎之摇着头,“不是我迂腐,不肯用谋...只是天下各地,都有据城抗胡的豪杰,如今如果应允了曹嶷的投降,往后再找个理由去讨伐他,那往后就再也没有豪杰敢归附朝廷了。”
“况且,即便是应允了曹嶷,曹嶷也未必就会放下戒备,刘曜和石勒也未必就会立即开战。”
“我们不能总是这般的被动,至少在河水以南,应当是由我们来左右战事。”
何充听闻,不再劝谏。
“将军,如今祖公病重,刘曜麾下的将军驻守在洛阳,似是有出兵豫州的意图,石虎的军队又聚集在乐陵,似是有再次南下泰山的意图。”
“若真是在两处开战,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
其余官员们也是议论起来,大家的脸色都比较凝重。
羊慎之这些年里费尽心思搭建的中原防线,哪怕就是面对两强的同时作战,也能坚持,不会轻易崩溃,可问题就是这张防御网的豫州核心倒下了,没有祖逖,豫州内外的诸流民帅又会回到当初各自作战的状态。
这种状态可就挡不住刘曜了,况且,除了祖逖之外,其他人都不具备指挥大规模军队作战的能力,李矩有指挥战役的经验,可也没有指挥过这种多支军队构成的大军团。
他的人缘不错,但是威望远不如祖公。
羊慎之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下方的官员们再一次争论起来。
何充再次开口说道:“将军,我听闻,赵固等人撤离的时候,刘曜并没有派人去追击,如此可见,此人并非是铁了心的要与我们作战。”
“先前石勒与我们在泰山作战的时候,就是因为刘曜出兵,得以胜利,依我看,不如再次派人前去找刘曜。”
“找一个能言善辩之人,游说刘曜,提议双方一同去讨伐石勒,让刘曜从并州出兵攻打石勒,我们则从青州出兵,当下石勒的势力最为强悍,我们应当一同来讨伐他...”
有不少人都赞成何充的提议。
当下想攻打关中是不太现实的,倒不如直接跟刘曜合力去攻石勒,况且,那刘曜身边不是还有羊皇后嘛....
羊慎之忽然笑了起来。
他看向众人,“这就是刘曜想要的,他不想让我们白白攻占青州,就想让我们付出些代价,派人跟他求和,给他送礼...为他牵制石勒...参与此番的大战...”
“可是,我从来就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一直相信,要达到目的,不是要靠等,是要靠自己,得自己做些什么。”
“次道!!”
何充站起身来,“将军!”
“现在就找一个能言善辩的人,让他前去找梁州的甘卓甘将军,去找宁州的王逊王刺史!!”
“我希望甘将军能统帅各地的军队,屯兵在魏兴,在西城、安阳等地囤积粮草,请王刺史派遣援军前往相助。”
“让甘将军派人前往关中,联络当地那些胡人,给与他们官职,跟他们约定好一同讨伐刘曜!!”
“再派人去联络凉州的张茂!联络汉中的李雄!”
“我非要让刘曜这个自负的恶棍尝一尝苦头!!”
“看看他到底有多能打!”
第322章 冒险的战术
何充此刻并没有觉得自己将军意气风发。
他只是觉得,自己将军似是有些上头了。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自负,那么的骄横,这模样比刘曜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充皱起了眉头,他不再客气,“将军!”
“当下我们最该想办法攻打的不是刘曜,而是曹嶷!”
“张宾智谋之士,怎么会看不出青州的重要呢?”
“青州在我们手里,则攻守之势有异,是战是和,皆由我们来左右,可青州若是落在石勒的手里,将军又怎么安心待在广陵呢?!”
“我以为,将军实不该与刘曜争一时之强,当与他联手,图谋青州,稳固基业!!”
羊慎之却变得十分‘顽固’,他仰起头来,目光却没有落在何充的身上,而是看向他身后的众人。
“凉州的张氏,对晋室忠心耿耿!”
“汉中的李雄,对刘曜恨之入骨!”
“关中内的诸胡,对刘曜是敢怒不敢言,甘将军领三州之强军,屯兵于魏兴,联络四边豪强,我再领兵往荥阳,领中原之强军,何愁不能收复河洛?!”
“只需牵制其军,便能大破之!”
“至于石勒,此吾手下败将,不值一提!”
“先前我成婚的时候,刘曜竟派人来羞辱我,此仇岂能不报?!”
羊慎之说着,忽看了眼何充,本来何充都已经做好骂人的准备了,可羊慎之那眼神扫过之后,何充愣了下,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皱起眉头。
“过去将军常常讥讽刘曜等人,说他自负自傲,刚愎自用,早晚为此所害!今日将军之言语,却不逊色刘曜多少!”
“大敌在北,将军却要领兵与刘曜相争!”
“为统帅的人,却因自己的喜怒而决定大事,这如何能取胜?!”
羊慎之‘大怒’,“我意已决!岂敢复言!”
官员们面面相觑,都不太敢插话,卞��若有所思。
羊慎之便下令让官员们各自回去准备,勿要再劝,何充怒气冲冲的看向羊慎之,明显是准备继续劝谏,乐道融想拉走他,却被他粗暴的推开。
等到众人走出屋内的时候,乐道融不安的抓住卞��的手,“卞公,将军平日里对您十分的敬重,为什么不劝谏他呢?”
卞��愣了下,“我不懂军事...”
乐道融长叹了一声,只能快步离开。
他得去找王允之他们,让他们快些回来,免得屋内那两人再起冲突。
就在乐道融快步匆匆的离开此处时,屋内的两人却已经十分和谐的坐在了一起,何充有些疑惑,“将军,官员之中,有人与胡贼勾结?”
羊慎之摇了摇头,“勾结胡贼算不上,但是藏不住事是真的...”
何充再次问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还是那句话,自己来左右战事。”
“我有一个十分冒险的计划。”
“哦?”
羊慎之皱起眉头,“当今祖公病重,我担心李使君无法像祖公那样指挥各地的大军来应对刘曜...刘曜的目的很简单,要我们参与此战,为他分担压力,若是我们迟迟不作为,他可能会沿河水进军,以两岸为据点,引石勒的军队南下...”
“而最让我担忧的,还是石勒那边。”
“石勒并非是蠢人,张宾虽投奔了胡人,可他确实足智多谋。”
“青州之重,他们岂能不知?我现在很担心,石勒会亲自前往河洛,抵抗刘曜,再让石虎以主力袭取青州!”
“曹嶷的军队虽然不少,可跟石虎比起来...只怕是难以抵挡。”
“这要是让石虎先打进了青州,往后就算能趁着刘石大战再夺回来,只怕这青州也要被石虎杀成了白地,战略上的事情且不提,就说青州百姓,何其无辜....”
何充沉吟了一下,“石虎虽凶残,也不至于屠尽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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