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339节
如此航行了几天,周围的船只渐渐变少,他们沿着海岸,一路往北,成功到达了郁洲(连云港)的渡口。
此处诸多岛屿,在先前中原大乱的时候,曾被水贼所占据,成为水贼聚集的大巢穴,朝廷迁往江左之后,这水贼的势力就渐渐削弱,不再像从前那样猖獗,这徐州附近诸多岛屿,也都渐渐回到了朝堂的治下。
当羊慎之等人到达这里的时候,渡口已经停满了船只,几乎没有空隙。
苏峻从庐江那边弄来船只之后,将船只弄到了京口,又从京口和广陵招了一批会水的流民,特意绕了个圈,让船队在此处集合。
羊慎之跟着苏峻等人走下战船,段文鸯,卫策等诸将早已等候多时。
双方相见,也不多说什么,迅速返回了营寨。
.....
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地面上。
羊慎之等人站在舆图的周围,羊慎之缓缓说起了如今的局势。
“刘曜出兵河洛之后,不曾撤退,反而是不断的召集军队,其军队数量已经超过了四万人...又分兵两处,其将呼延谟更是多派斥候往豫州,有威胁许昌之意!”
“无论他是出荥阳,还是往南出宛城..都对我们十分不利!”
“而石勒在北边要防备慕容部,又要担心我们趁机夺青州,还要防止刘曜出河内...三面作战。”
“石勒担心我们会袭击青州,也担心我们会在青州与他僵持,让他不能全力对付刘曜,故而不敢轻举妄动,刘曜则是不想让我们趁机夺取青州,故而也没有直接与石勒开打,而是不断的试探,挑衅...做出要两路进攻的模样。”
“如果我们完全不理会,刘曜或许真会这么做。”
“因此....我派人告知甘将军,让他领梁州之军,驻新城,震慑武关...如此一来,呼延谟这一路的军队就可以交给甘将军他们,我们所要防备的也就是荥阳这边的人马。”
“而现在,无论是刘曜,还是石勒,都以为我亲领大军,已经从广陵出发,走睢水往荥阳。”
“他们以为我要去跟刘曜争夺河洛,要与石勒争抢濮阳。”
“曹嶷也会这么想,他会将军队派往北边,多设防线,以防备石虎趁机南下来攻打他。”
“我已经在设计延误石虎的出兵时日。”
“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刘曜一旦知道我出兵,就不会再有什么顾虑,他的粮草并不多,这次出兵,目的也多是为了劫掠,他想要速战速决,他必定会出兵与石勒交战。”
“而石勒这边,得知我已经出兵,也必定会命令石虎,趁机夺取青州。”
“我们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拿下青州。”
羊慎之看向众人,“当下风浪很大,这虽然增加了航行的凶险,可也让我们的行动变得更加隐秘了...青州之内的贤人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都能前往接应。”
“我们从这里出发,在东牟郡以南二十里的平海渡上岸。”
羊慎之不是简单的给众人讲述要做什么,而是给他们讲述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从各方的战略目的,到自己这一方要完成的任务,他都十分详细的告知给了大家。
段文鸯看向众人,“诸位,我们先前船只不足,为了将骑士们运过来,从徐州往辽西,来回走了很多次,都是平安无事,军士们也都已经习惯...不必有太多的顾虑,这次只是前往青州,路程也不远,依我看,也就七八天的路程而已...”
段文鸯这番话,明显是讲给苏峻,以及蔡裔等人来听的。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此番必要生擒曹嶷!立下首功!”
这一刻,大家的脸上都没有什么担忧,有的只是建功立业的渴望和激动。
蔡裔激动的看向一旁的杨大,“抓曹嶷算是灭国之功吗?”
“他没有自立为王,应当是不算的....不过,割据一方,麾下兵众加起来也应当有个十万,这是平定叛乱,收复故土的大功了,仅次于灭一国。”
蔡裔看起来还有些惋惜。
羊慎之便下令让众人暂且休息。
段文鸯没有跟着众人离开,等到大家都走了之后,他收起了方才表现出的淡然,眉宇之间多了些担忧。
“将军...这次出征,一定得做好万全准备...”
“我们从不曾在如此天气下出过海,先前远行,也都是近岸...”
“我知道,我招募了许多的老水手....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妥当。”
“我们若是待在广陵不作为,刘曜会趁机攻河南,若是真的去河南救援,那石虎又会夺青州...以石虎的为人,必是要血洗青州,寸草不留的。”
“航行虽然凶险,可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只要能完成谋划,往后,就不是他们出兵来找我们的麻烦...而是我们出兵要讨伐奸逆...”
第328章 白衣渡江
郁洲之渡口,渔夫们称之为鹰游门。
这里的水道狭窄,无风三尺浪,有风拍天崖。
狂风之下,水道两侧的浪头像是被什么所挤压,从两侧飞出,又凶猛的撞在中间,声势浩大,这股横浪,足以使任何一艘战船倾斜,而若是小船,只怕船桨应声而断,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而那浪涛撞击在崖壁之上,又转身返回,形成乱流,在这种乱流之中,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水手,也握不住船舵。
羊慎之站在高处,死死盯着远处那狭长的出海道。
将领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什么笑容。
蔡裔更是咽了咽口水。
都还不曾出海,只是站在这里观望,看着那出海口,都令人觉得惧怕....
这...真的能行吗?
羊慎之看起来倒是一如既往的自信,没有什么惧怕。
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天色,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间,一个老水手走上前,“到时辰了!涨半潮...”
“出发!!!”
羊慎之一声令下,众人此刻已经没办法后退,将军们开始纷纷上船,当令旗打出,这支船队就这么离开了港口,义无反顾的朝着那出海口行驶而去。
羊慎之的主舰走在了最前头,随着羊慎之的命令,所有的战船都落下了大帆,只留下了小帆借力,水手们忙碌起来,船首并非是朝前的,从高处来看,就能看到这些船只都是在走‘之’字,斜浪缓进。
两旁的浪花依旧很大,疯狂的拍打在船上,浪头更是从船首直扑甲板,船身剧烈的摇晃。
小船此刻都被缆绳铁索横向联结,互为支撑,避免小船被打翻,甲板之上,军士们手持长篙互相撑抵,随时调整船身平衡。
在船头,又有两名老水手,他们手持系绳铅锤,铅锤底部涂牛油,粘起的泥沙可判断底质,以此勘探,则能提前避开礁群与流沙。
就在这狂风之中,船队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穿过出海口。
当羊慎之在主舰离开出海口的时候,方才那巨大的浪头便开始减弱,羊慎之却没有急着升起主帆,就是在为后头的船只护航。
船只一艘接着一艘的驶出海口,战马发出一声声的嘶鸣。
蔡裔此刻站在羊慎之的身后,整个人都在不断的摇晃着,他的脸色苍白,这可是楼船啊...能拍的楼船晃动,这风浪是得有多大??
蔡裔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害怕过。
就在方才,有那么几次,船只晃动的幅度剧烈,蔡裔都觉得自己肯定是要下去喂鱼了,等到离开了出海口,风浪渐渐平息,蔡裔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再次看向坐在中间,面不改色的羊慎之,眼里是说不出的敬佩。
自家郎君这胆子,是真没得说。
蔡裔问道:“将军...怎么这出了海,风浪反而变小了呢?”
“因为没有崖壁...好了,升主帆吧,这一带暗礁极多,要尽快离开。”
“喏!!”
船队距离岸边越来越远,那郁洲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直到消失不见。
狂风时而骤起,时而平息。
可总算是没有了方才那般的凶险。
羊慎之时不时就来到船头,打量着远处。
只是,这一望无际的海面之上,什么都看不见。
在蔡裔惊诧的眼神之中,羊慎之将不知灌了什么的木桶丢进海中,作为浮标,一行老人就天天看着那些浮标,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有人盯着远处的鸟群,开始进行记录。
在离开港口一天之后,大风就变得有些恐怖了。
那狂风裹挟着乌云,蔡裔抬起头来,竟是看不到日月,星辰全隐。
风向更是多变,飘忽不定,连那些颇为自信的老水手们,此刻都是擦着汗水,跑来跑去,大声叫嚷。
船上立着的那根风向旗,更是不断的变化,有水手大声叫嚷着,有人记下。
将士们大多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但是从那些人的眼神里,也多少能明白事情的凶险。
蔡裔握紧了拳头,跟杨大一同站在羊慎之的身边,羊慎之此刻仍然是在观察远处的鸟群。
他开口说道:“鸟群归巢...结队飞赴必是近岸方向...近岸水浑黄...远海水深蓝..”
就在羊慎之低声喃喃的时候,从后方传出了尖叫声。
蔡裔惊惧的看向了身后。
羊慎之领着众人迅速朝着船尾方向走去。
跟随在羊慎之主舰身后的那艘小船,此刻是一片混乱,就看到军士们尖叫着,有人在往外倒水,有人则打出令旗。
羊慎之脸色一变,这是漏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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