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371节
“刘卿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这一次,刘超沉默了很久,而后,他缓缓说出自己的谋划,“若是陛下执意要在豫州另立都督,只有一个办法。”
“让豫州成为屏障,成为缓冲...”
“哦?”
“大将军跟羊将军虽是亲戚,可多有不和,豫州跟大将军的辖区多有接壤,倘若两人极度不和,甚至到了列兵前线,互相防备的地步,那就需要一个缓冲区,将两人隔绝开...”
刘超没有清楚地说出具体的措施,但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司马睿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羊慎之驻守在中原,是为了北伐,倘若跟王敦的矛盾激化,甚至需要分兵来抗衡,那还不如让别人代管,他本人应当也不会在意吧?
戴渊的眼里满是惊诧,你们来真的??
一次招惹两个?
司马睿陷入了沉思,可是,要怎么才能让王敦跟羊慎之的矛盾激化,让他们到对峙的状态呢?
就在司马睿沉思的时候,有一人缓缓开了口。
“陛下...”
司马睿抬头看去,开口之人,乃是庾亮庾元规。
庾亮最近的地位略有提升,主要是因为,他的妹妹给太子生了一个儿子,有了儿子,太子妃未来皇后的位置也就更加稳固,庾氏外戚的地位也因此再度上升。
但是,庾亮本人的处境却不是很好。
太子跟他的关系已经变得很疏远了,庾亮彻底失去了东宫的官职,太子不怎么跟他往来,倒是跟庾冰常常待在一起。
而在士林之中,因为庾亮跟皇帝走的有些太近,也失去了许多的朋友,而最关键的是,羊慎之将他压的太死了。
曾几何时,庾亮还是年轻一代的领袖,年纪轻轻,‘典故等身’,跟王导这样的大名士平起平坐,称兄道弟,风雅故事遍布各个年龄段,跟各个名士都有故事,长相英俊,外戚身份,完美无缺,许多人都觉得他会接替老王。
可他的风雅故事再多,也没有羊慎之这么夸张,过去一天一个风雅小故事,现在是一个月一个大典故...而且,羊慎之搞出来这些典故,是别人学都学不来的,什么奇袭青州,什么义降曹嶷,什么使降军归心,大破胡人。
这些典故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夸张,都是经过了层层的渲染。
梧桐堂的士人们说:羊慎之领着军队渡河的时候,原先的风暴忽然停止,风和日丽,风浪推动者船只前进,说这都是因为羊慎之的仁德通天。
他们说:羊慎之到达青州的时候,曹嶷因为被羊慎之的仁德所震慑,不战而降,青州大族,青州的军队,都因为他的仁德,迅速归顺,没有一处抵抗的。
他们说:刚刚投降的军队因为感受到羊慎之身上不寻常的仁德,决心为他死战,最后击败了石虎。
他们说:羊慎之到达河北之后,一番言语,说的张宾吐血病倒,说的投奔石勒的士人们颜面无光,说的那些为虎作伥的人幡然醒悟...
整个世界,都成了羊慎之的表演舞台,而庾亮这些名士,费尽心思搞出来的大故事,也掀不起任何风浪,在羊慎之的对比之下,反而显得庸俗。
羊慎之在忙着北伐的事情,以仁德收复青州,你们却在这里裸奔,谈天说地??
庾亮很早就被羊慎之给压死了,从平起平坐到甩在身后,而如今,根本没有人会把他跟羊慎之放在一起比较...最意想不到的,是有人开始商谈邓岳,江��,孔昌,孔��,王允之,陆始等梧桐六君子与庾亮孰贤。
庾亮本人倒是还沉得住气,对这些都视若无睹,可他跟尊王旧派的关系,也因此变得越来越近。
庾亮此刻脑海里似是已经有了成熟的想法。
他缓缓开口说道:“陛下...其实,不需要刻意引发内乱,内乱一起,对天下不利,对社稷不利。”
“我们可以采取其他的方式,我觉得,大将军是一定不希望豫州完全由羊子谨来接手的,我认识一个人,此人唤作钱端,因为钱凤而失去官职,回到吴兴耕读...臣可以将他找来,让他再前往武昌,跟大将军晓以利害。”
“比起羊慎之,大将军肯定更希望是戴公待在自己的身边....”
“只要他愿意相助,完全可以在将内战风险降低的同时,让戴公能名正言顺的前往豫州....”
司马睿忽然觉得庾亮说的也很有道理。
他当即便决定按着庾亮这个计划来行事,他不只是要用戴渊来分中原,他还准备启用一大堆尊王派的官员们,让他们到中原出任太守,县令等官职,多弄些功劳,争取把中原变成自己的统治区。
当然,军队这边也得派一些人前往,行台也得如此...
司马睿越想越是开心,如果一切成功,那自己就能绕过大族,在中原建立听命于自己一股强悍力量,到时候,便是迁都到许昌等地,也未尝不可啊!
司马睿结束朝议,让其他人离开,只留下了一个庾亮。
戴渊眉头紧皱,他离开皇宫,回到家,便迅速钻进书房,书写了起来,写了许久,这才令人将密信偷偷送到王府,交给王公。
若是可以,他还想多活些岁数,不想那么急着送死...
第361章 当机立断
王府。
王导最近的心情十分不错。
多亏了他的好女婿,每天所听到的都是些好消息,尽管其中夹杂了祖公病逝的噩耗,可大体上,还是好消息居多。
王导也就没了什么好担心的,大多时候,他都是跟着‘雷尚书’一同度过,国内外的大事,也不怎么需要他来主持。
可就在今天,王导这种不错的心情却被一份密信彻底摧毁。
王导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生气过了。
当戴渊的密信到达他手里的时候,王导简直是眼前一黑。
又来???
这是没完了??
王导再好的脾气,此刻也有些忍不住了。
一而再,再而三,无休无止。
每次前线有了些什么成果,后方就总是想要惹出些乱子来...还总是想出这些可笑,又十分恶毒的计策来对付自己人。
挑起大将军和子谨之间的矛盾,这是个很险恶的计策,而带着大将军一同对付羊子谨,这就更险恶了。
是什么样的疯子,能劝谏皇帝,通过跟大将军联手的方式来对付刚刚立下大功的将军呢?
王导坐在书房之内,脸色阴晴不定。
先前羊慎之想直接废掉皇帝,让太子上位,是王导苦苦劝说,让他以大局为重,可现在,连王导都渐渐失去了耐心和希望。
他不止一次地退让,希望陛下能有所改变,能明白自己的苦心,能明白局势的不易。
可就从目前来看,陛下并不会记住那些教训,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第一次,王导的心里出现了动摇。
或许,真的该让太子殿下来接管大事?
王导在书房内坐了很久,一时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件事告知给羊慎之,以自家女婿的性格,他要是知道这件事,会直接带着他那支骑兵南下吧?
以他现在的名望,就是召集诸多名士重臣,将皇帝训斥为无德,而后拥戴太子,效仿伊尹霍光,行废立之事,王导觉得也没什么难度。
虽说没难度,但是对名望肯定是有所损伤。
况且,他作为往后门阀的领袖...应当是维持皇权与门阀之间的合作关系,如果现在就开始废立,那往后,就算他跟太子的关系再好....
王导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不同的想法。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的急促,沉重。
当他睁开了双眼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无比锐利。
建康内的事情,就在建康之内解决吧。
让他安心对付外头的敌人。
.......
东宫。
太子司马绍正抱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满是笑容。
最让他开心的是,儿子并不像自己,并非是黄发,因为长相问题,司马绍遭受过不少的非议,王敦就曾多次在私下商谈这一点,看到儿子不是这样,司马绍还是挺安心的。
有了第一个孩子,司马绍变得愈发的稳重,更加的成熟,考虑事情也是更加周全。
就在他照常逗着怀里的娃娃,跟太子妃轻声交谈的时候,有下人禀告,声称王悦前来找他。
司马绍不敢耽误,放下了孩子,叮嘱了太子妃几句,便急匆匆的出去相见。
“长豫...你不是才刚离开吗?怎么又回来了?”
“殿下....父亲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希望殿下能与他见一面。”
若是王导有事要跟司马绍说,怎么也该是他亲自前来拜见,让太子过去拜访,不太符合礼仪,但是,司马绍并不在意这一点,从王悦的语气里,他意识到国内必是出了什么大事,他就拉着王悦出了门。
两人坐在马车内,司马绍方才问道:“国内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吗?”
王悦脸色凝重,他压低了声音,“陛下想要联合大将军,一同对付羊子谨。”
司马绍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的嘴唇都在哆嗦着。
王悦等着他平静下来,又说道:“殿下,父亲同样很生气,他本来是想直接将事情告知给子谨的,可他担心,子谨会压不住怒火,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父亲同样也有些懊恼,先前羊子谨曾有意...父亲阻止了他。”
“这次朝廷取得极大的胜利,收复了青州,兖州,成功将胡人挡在了河水以北,可陛下却再次听信那些小人的蛊惑,执意要将中原一分为二,要让戴公去分走一半的防区,同时,他还准备派遣大量的贤人们前往中原,出任官职...”
“这些人是个什么德性,殿下应当是知道的,都不必议论那些要担任太守,县令的人士个什么德性了,就说戴公,殿下觉得,戴公能挡得住刘曜吗?能挡得住石勒吗?能压制兖豫的诸多流民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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