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373节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就带着中军往别处,或干脆将他们调到广陵等地驻守,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续那么多的麻烦事了?
而现在,太子要为自己先前的过错负责。
除掉刘陈等谋臣,再收拾了中军,彻底架空。
而后的天下大事,可以由他跟王导等人一同来操办。
祖约老早就看这帮人不顺眼了。
很早很早之前,他就对这帮人有了敌意。
故而,都没等司马绍问起他的看法,祖约便反问道:“何时动手?”
司马绍压低了声音,跟祖约开始了这次的密谋。
这件事,自然是不能做的太过分。
中军虽然没什么战斗力,可怎么说也是自家的军队,其中还有如蔡豹这样的将军,最好是能通过一些特殊的办法,不造成太多的死伤来结束战争。
当然,这并不是说司马绍就恐惧战争,如果到了不能缓和的地步,那就只能打到一边彻底倒下为止。
以太子对石头城这些军队的号召力,加上老王在城内的影响力,他们也有很大的概率通过别样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闹剧。
.....
庾府。
庾冰回到府邸之后,火急火燎的前往拜见兄长。
庾亮跟羊慎之的关系很不好,可偏偏庾冰跟羊慎之又十分亲近,当然,因为庾亮的缘故,庾冰已经不敢频繁跟羊慎之往来了,他面对羊慎之的时候,会有些羞愧。
在被太子重用之后,庾亮和庾冰相见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两人对此心照不宣。
可今日,庾冰却找上了门。
庾冰对于某些事情,十分的警觉。
兄长那天见过皇帝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总是偷偷摸摸的做事,庾冰几次看到他跟其他人商谈,可看到自己到来,就闭口不谈。
今日又看到太子匆匆忙忙的找祖约,又做的那么隐秘,庾冰心里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朝廷是有惯例的。
每当羊慎之获取一场大胜的时候,朝廷总是要在背后搞点事。
而自家兄长跟陛下愈发的亲近,这让庾冰不得不去想自家兄长是不是又开始谋划着要对子谨不利。
果然,当庾冰走进书房的时候,庾亮正在跟一位陌生人攀谈,那人看到庾冰,大吃一惊。
庾亮却有些不悦,“怎么能如此失礼呢?”
庾冰就行礼拜见了庾亮。
“我与贵客有大事商谈,你且先在外头等候。”
庾亮依然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当着客人的面,庾冰也没有多说,低头称是,走出了书房,他眯起双眼,快步离开。
也不知等待了多久,那位贵客终于出了门,庾亮将他送到院前,吩咐左右将他送出大门,当他再次看向左右时,却没看到弟弟的模样。
就在那客人即将出门的时候,庾冰忽然冒出来,挡在他的面前。
“客人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啊...是,还有大事要办。”
“客人看着眼熟...”
“在下钱端...”
很快,庾冰和气的将客人送出了大门,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色已是铁青。
不幸的是,自己又猜对了。
第363章 谋划
庾亮坐在书房之内,手里捧着圣贤之书,看的津津有味。
庾冰再一次闯进来,盯着他看了许久,却不说话。
庾亮也不理会他,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兄长。”
当庾冰开口之后,庾亮这才放下手里的书籍。
“方才那位客人,是什么人?”
“钱端,是钱凤之族弟,你方才应当问过了吧?”
“问过了,兄长为何要召他前来?”
“自是有大事。”
庾冰长叹了一声,他就在其兄长身边坐下,“大兄,天下之事,终有了起色,胡人节节败退,朝廷接连收复兖州,豫州,朝廷操办土断大事,国库开始变得充实,为何非要去破坏这种趋势,要阻拦天下中兴呢?”
“需集权。”
庾亮没有任何的迟疑,他平静的说道:“不是朝廷收复了兖州,豫州,是羊慎之收复了兖州,豫州,也不是朝廷在操办土断大事,是羊慎之在操办土断大事,不是国库变得充实,是羊慎之的钱粮变得充实。”
“这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大兄认为羊子谨会谋反?”
“那就要看你觉得什么是谋反了,带兵冲进建康,弑君篡位是谋反?还是说安插亲信,把持朝政,号令诸军,私藏军队是谋反?”
庾亮眼神明亮,“我向来很敬重羊子谨,我敬重他的才能,他的品行,只是,我仍然觉得,他的行为并不是在匡扶天下,而是在祸乱天下。”
庾冰闻言却嗤笑起来,“兄长过去明明也赞同让贤人治政,怎么现在又开始反对起贤人治政了?是因为治政的贤人已经不是兄长了吗?”
面对弟弟这多少有些冒犯的话,庾亮依旧没有生气,他解释道:“我是赞同贤人治政,皇帝垂拱而治...而我所说的集权,也并非是皇帝之权,实朝廷之权也。”
“地方之官,多是自行安排官员,所缴纳税赋,多是他们自己来决定,朝廷连派人监察的权力都没有。”
“无论是王公,还是羊子谨,他们的行为都是一样的。”
“王公之政,太过宽容,当初他想派人监察地方的情况,却因为士族的几句劝谏,就收起了想法,至于羊子谨,他更是通过妥协,通过牺牲朝廷之利,而为自己谋取好处,谋取利益。”
“青州是如何收复的?”
“是因为羊慎之太过强悍?还是因为他应允要给予青州优待,要保证青州权益?让朝廷不能征收正当的税赋?”
“中原的流民帅是怎么跟随的?是因为羊慎之太仁德?还是因为他承认那些自立为王的盗贼,是因为他允许这些人继续在地方上作威作福?”
“倘若朝廷连在收复的土地上安排官员的权力都没有,那还算是什么收复呢?”
庾冰茫然的问道:“那按着兄长的意思,就该寸步不让?先杀那些自立为王的流民帅,好让他们去投奔胡人,然后再着手去对付那些地方大族,让他们也去投奔胡人,最后再杀掉朝中那些为自己牟利的人,让他们也去投奔胡人??”
“就朝廷当下这情况,无钱无粮,无人无兵,胡人愈发的强横,对着我们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不去拉拢,不去安抚,不先以收复故土,清除胡人为目的,却要先设法让自己更加虚弱,将人都逼到对方去?”
“这是什么道理?”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不曾听说过有通过这种手段能完成大业的,天下之所以沦落到如今模样,不就是因为无休止的退让吗?我所说的这些,才是真正匡扶天下的道理。”
“正本清源,而后天下太平。”
“羊慎之现在所抛弃的越多,所得到的越多,往后想要改变时,所遭遇的难度也就越大,你还年少,许多大事,根本看不清楚,天下人也都不清楚。”
“他们都跟着羊慎之狂欢,自以为通过这种的手段,一步步将胡人驱赶出去,就算是天下太平,就以当下的趋势,等到胡人被驱逐的地方,各地早已是恶政堆积,盗贼为将,虎狼为官,不见得比胡人时好上多少。”
“即便你们都认为我是出于对羊慎之的嫉妒,方才反对他,可我也要这么做,为了天下大义,为了社稷,我并不怜惜自己的名望,也不在意安危。”
要说辩论,庾冰肯定是论不过他哥的,庾亮能从那么多名士里脱颖而出,做到如今这种天下大名士的地步,至少在说话这方面还是很强的,这些名士们也就那张嘴是最厉害的。
虽然辩论不过,可庾冰心里也很清楚,大哥这套想法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完全不考虑当下,完全不考虑朝廷所面临的是什么,光谈论一些仁义道德,能拯救天下吗??
要是当初没有承认那些自立为王的盗贼,他们早就去投了石勒,要是没有不跟青州等地的士族妥协,现在石虎的军队只怕就要陈兵在广陵之外...至于在广陵,在中原聚集的那些百姓,不知能不能活下来一半。
他严肃地看向庾亮,“兄长,我读的书不如你多,知道的道理也不如你多,但是我看得到各地的变化...我去过广陵,看到了在那里屯田的百姓,我去过武昌,看到了收起武器,开始军屯的荆州兵...我在东宫,听到众人为土断而辩论。”
“书上的那些道理,只是听你所说,可沿路的所见所闻,却做不得假。”
“我会阻止那些意图扰乱太平,打断中兴的人。”
庾亮深深的看着他。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
陈府。
陈��同样是严肃地坐在书房内,正在一一翻看。
他一边翻看,一边用笔书写着什么。
陈��并非是大族出身,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十分刚烈的性格,向来跟出身高贵的贤人们相处不来,他曾担任过郡督邮,因揭发了大量的罪行,得到州郡长官的赏识,而后几次被提拔。
直到现在,他仍然是致力于查找罪状,弹劾权贵。
王导都被他弄得破防,施压将他调走,可见他的能力。
整个城内的官员,就没有一个喜欢他的,当然,地方官员同样也不喜欢,他跟群臣的关系,甚至可能比刘隗刁协等人与群臣的关系还要恶劣。
陈��现在所查看的这些,也都是在私下里收集的一些重臣罪证。
他把这些东西整理起来,时不时就送到皇帝面前,让皇帝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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