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398节
“至少,他跟某些名士是不一样的。”
“他知道进退,知道克制,适合下手的时候,他从不会迟疑,而事情不利的时候,他能十分果断的放弃,绝不会留恋...以我的判断,大将军会答应你,不只是答应,他会带头响应,甚至会将这事揽到自己的身上,当作自己的功劳。”
“因为他知道你在意的是大局,不会在意什么是谁带头...是谁的功劳。”
羊慎之听着陶侃的分析,同样沉默了许久。
“如果真如陶公所言,反而是好事。”
“我也不想自己的刀上沾染自己人的血....”
陶侃倒是对自己的预测很有信心。
两人便又谈起尊王的具体操作。
陶侃提出了许多有用的建议,陶侃见多识广,在各个方面都积累了夸张的经验,对于羊慎之的谋划,陶侃认为,最重要的就是把握分寸。
地方上的呈现出的半独立状态,也并非都是坏事。
如果没有这些能自己做主大事的镇将们,很多地方早就被胡人所占据了。
“可以限制他们彼此交战,但是我还是觉得不该限制镇将们私自用兵的权力,胡人遍布在各个地方,有些时候,情况紧急,需要镇将先进行反击,而后再禀告朝廷,如果军事上的一举一动都要合乎制度,不能逾越,要先禀告然后行动...必定对战事不利!”
羊慎之也赞同他的想法。
两人就围绕着镇将,从他们的财政权谈论到军事大权,再从军事权谈论到行政权,坐在两侧的那些人,基本上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聊了多久,羊慎之终于是跟陶侃谈好了大概的框架,取得了共识,这才带着他,往城内出发,去拜见城内几个重臣,以及最重要的,太子和皇帝。
......
皇城之外。
王导领着诸多贤人亲自出来迎接,给足了牌面,而陶侃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变得有些温和,面对王导为首的这些贤人,他不卑不亢,以礼相待。
再没有先前的暴躁或者愤怒,看起来简直就是个贤人里的贤人,没有表现出一点对士人的不满,完美的融入了进去。
众人一同进了皇城,来到了太极殿。
皇帝再一次出现在了太极殿内。
而这一次,他的情况看起来比上次还要糟糕,上次他来到太极殿的时候,只是身体有异,精神气至少十足,可如今,司马睿浑浑噩噩的,他坐在上位,在陶侃行礼拜见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羊慎之暗自摇头。
建康内的许多人,遇到挫折之后就会崩溃,这不是因为他们意志不够坚定,也不是因为他们身体太过薄弱,是因为这些仁兄们都喜欢用特殊的方式来治病,比如使用五石散...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散。
实际上,这些散被制造出来还真的就是为了治病,至少最初是这样的,张仲景发明五石散的时候,药材比例更高,矿物比例更少,目的是救人,而经过魏晋名士的‘改良’,去除了里头的草药成分,增加了矿物成分。
许多名士又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改动,让这东西的毒性越来越大,直到孙思邈将其明确定义为‘大毒’。
可当下的人,不少人仍然采用这玩意来治病,用的还不是老张那个配方,是名士们的配方....越治越有。
皇帝对陶侃也只是说了几句,便被扶着离开了。
羊慎之眯起双眼,目送皇帝离开,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太子。
应该就在今年了。
第388章 岭南
陶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陶侃在前来建康之前,曾想过许多,其中就包括如何拒绝皇帝的命令。
对建康之内所发生的事情,陶侃是最清楚不过,毕竟尊王派的大本营如今不在建康,反而是在岭南。
在广州,交州的山林之中,堆满了尊王派的贤人们。
从最初被流放过去的周��,到前不久刚刚到达的庾亮。
所有到达岭南的人,第一个要面见的就是陶侃。
陶侃便能从他们口中听到许多事情。
他们往往都会向陶侃控诉新派的暴行,控诉皇帝困守皇城的无奈,讲述皇权不振,都想说服陶侃这位大忠臣能挺身而出,为国家扫清祸患。
而陶侃面对这些人,也就只有一句话想要询问。
既然诸位如此痛恨这些奸贼,又这么同情皇帝,愿意为皇帝出生入死,怎么还活着来我这里了?
听多了这些话,陶侃都已经做好了怎么拒绝皇帝的拉拢,怎么不夹在双方之中的准备,可让陶侃没想到的是,当下的皇帝已经丧失了反击的能力。
陶侃见多识广,在看到皇帝的那一刻,他基本就弄清楚了状况。
太医肯定是采用了特殊的药方,短时日内是能缓解痛苦,让人有种能好起来的误解,可这东西根本就是催命符,吃的越多,距离死亡也就越是接近。
皇帝离开之后,就由王导来负责大事,太子旁听。
王导面向群臣,说起了当下最火热的话题:尊王攘夷。
他一开口,群臣的目光基本都是落在了羊慎之的身上。
对于这件事,绝大多数大族都不抱有反对态度,只有少数的琅琊王氏是反对的,反对的理由是因为他们怕失去外头的基业。
琅琊王的强横不只是因为他们在城内有个顶级权臣,更是因为外头还有个半独立的大军镇,实控大军,自行委任官员,征辟朝廷之臣,是王氏子弟最大的靠山,在他们迈向前程的道路上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不过,反对的这几个,前不久刚刚被羊聃吓唬了一次,现在也只敢委婉地给出意见,不敢直面去抗争。
他们就是以尚书王邃为主的那帮人。
王邃此刻硬着头皮上前,最先看向羊慎之,“羊将军,我并非是驳斥你的想法,也不是要反对尊王攘夷....”
羊慎之看向他,幽幽地说道:“王尚书向来正直,秉公行事,天下谁人不知?”
明明说的是夸赞的话,可那语气,怎么听也是在嘲讽他。
王邃不敢生气。
从王韶仪来论,羊慎之算是他的晚辈,他完全可以板着脸,大声训斥对方的无礼,当然,前提是他已经不想活了。
要是真的跟羊慎之发生激烈冲突,羊聃就能把他给宰了....
王邃随后看向了王导,说起了自己的担忧。
“明公,今胡人肆虐,非常之时也,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地方大事,由一人定夺,则使州郡齐心,迎战胡人,出兵不用等待诏令,充实粮仓,开垦土地,提拔贤人....就比如说荆江等地,这些地方上盗贼极多,又要支援八方,如果事事都要等待朝廷的诏令,只恐有失....”
王导十分安静地听着他说完,竟然也跟着点头。
“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令人拿上一份奏表,面向众人,“这是大将军的奏表,大将军在奏表里正式提出要推行‘尊王攘夷’之策,由他亲自来主持....而这份奏表,是在一个月前就送到我手里来的。”
此话一出,群臣惊愕,最难以接受的就是王邃了。
他甚至都顾不上王导的身份了,失态地质问道:“这怎么可能?”
王导忽看向他,眼里多了些不悦。
“你是指责我伪造奏表?”
“不敢...”
王导又说道:“大将军已经在路上了,他很快就要到达建康,到时候,你可以亲自跟他说说你的建议!!”
王邃脸色苍白,目光呆滞。
尊王攘夷一出,大将军是最大的受害者,他怎么会亲自推动这件事??这到底是...
王导也懒得跟他解释,王导对王邃颇为失望,当初有多么重视他,现在就有多失望,过去他总是在王敦和自己之间来回的跳,王导也没有生气,只当他是为了宗族迟疑,可到现在,他仍然还是左右摇摆,妄想着两边的好处都要收下,这就让王导有些不能忍了。
王导撇了他几眼,这位尚书的仕途在此刻也基本就到头了。
王导随后为众人宣读了大将军的奏表,总体来说,内容跟羊慎之所说的没什么不同。
而后,就是讲朝廷已经通过了大将军的奏表,并会由大将军带头,来执行尊王攘夷的大事。
羊慎之听着王导的话,缓缓看向一旁的陶侃。
“还真让老将军说中了。”
“人到了这个岁数,在意的东西就没那么多了,如果孩子稍稍有些出息,还能有别的想法,不惜名誉,为后人开路,可孩子若都是些蠢材,那就得多考虑考虑身后名...”
“就像是宣皇帝那样?”
陶侃很是严肃,“朝堂之上,羊将军勿要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好...”
陶侃又说道:“等私下里再说。”
“哈哈哈...”
王导说完了诸事,又切换到了吹捧模式,开始吹捧陶侃这些时日里的功勋,陶侃在到达南边之后,亦是平定了不少的叛贼,基本上是让江左有了个稳定的后方,不必再担心来自后方的威胁。
王导代表朝廷再次给予陶侃封赏,多是些华服之类的奖励。
.......
东宫。
朝议结束之后,羊慎之跟陶侃又来到了东宫,前来与太子商谈大事。
上一篇:红楼:刚封狼居胥,又黄袍加身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