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409节
冯铁低着头,“确实如此。”
“那为什么不去讨伐呢?”
“这帮人十分狡诈,总是待在交界之处,前往讨伐,就躲到大将军的防区之下,我们不好再去讨伐....”
“明日,你们就领着水军前往追击,他们就是跑到建康,也给我抓回来!”
“要是有人质问,就说奉征西将军之令!!”
冯铁跟卫策对视了一眼,低头称是。
陶侃就令人拿来饭菜,款待这些人,桓宣趁机坐在了陶侃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将军,韩潜私自领驻兵外出,如今就驻扎在城外,这件事您可知情?”
“知情。”
“那您准备怎么做呢?”
“我准备跟你们吃完酒,就到他那边,跟韩潜吃上几盏。”
桓宣大吃一惊,他皱起眉头,“将军要是到他的营地上去,只怕是有去无回。”
“哦?为何啊?”
“他一定会抓住将军,逼迫羊将军前来解决....”
“他就不怕羊将军杀了他?”
“韩潜跟随祖公出生入死,身经百战,多次从胡人手里逃脱,根本不怕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桓宣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豫州的每一个军士,都是祖公所招,每一个贤才,都是祖公所提拔,每一个城池,都是祖公所收复的,朝廷所给予的帮助,就只有一些布帛,其他的什么都没给。”
“而如今将军却前来接手这些,他认为这是朝廷的不公,他认为只有羊将军可以接手豫州大事,其他人都不可以,因此,他宁死也要逼迫朝廷换人。”
陶侃忍不住感慨道:“倒是个义士。”
说完,他便拉着桓宣继续吃酒,没有再谈论韩潜的事情,这弄得桓宣都是一头雾水,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陶侃跟众人这么吃完了酒,就令人带上几车的酒水,穿着戎装,大步离开,让众人坐下来继续吃酒。
等到陶侃离开之后,众人终于是忍不住了。
冯铁几步走到了桓宣的身边,“他是去找韩将军了吗?使君为何不拦住他呢?”
桓宣长叹了一声,“此人虽有能将的名声,却自视甚高,轻视天下豪杰,我方才劝说他,他却一点都不在意,我看,这次是要再次惊动羊将军了...”
冯铁也是抱怨道:“我听那么多的人吹捧他,只当是什么能将,结果就是个只会说大话的,方才又说什么跟朝廷要赏赐,又说什么追击,祖公都没能从朝廷手里拿到什么,羊将军都够呛,他能做主?”
“我看,还是得羊将军亲自回来坐镇。”
众人各自交谈,显然都是对陶侃很不看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韩潜所驻扎的营地里,有军士前来禀告韩潜,声称陶侃到来。
韩潜正坐在帐内吃着闷酒,听到这个消息,当即从一旁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来了多少人马?!”
“就他一个....还有些仆从,带来了酒水之类的...”
“呵!”
韩潜眯起了双眼,就吩咐左右的武士们跟着自己出去。
当韩潜领着众人冲到门口的时候,陶侃已经站在了这里,有军士们围着他,他却一点都不慌乱,他身材高大,神色威严,军士们竟都不敢上前制服。
韩潜看到他,也是呆愣了一下。
虽然他跟祖逖的长相完全不同,可那种老将的气质却是一模一样。
陶侃同样看到了他,“韩将军,既带着人前来,怎么不到城内见我呢?!”
不知为何,明明是韩潜的人马将陶侃围起来,气势上却是韩潜被压了一头,他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抓你吗?!”
第400章 良策
陶侃听到他的质问,勃然大怒。
“你是祖公的爱将,祖公刚刚逝世,你就想要领兵谋反,是想坏了祖公的名誉不成?!”
韩潜一愣,“这跟祖公无关...”
“那你为何要捉我?!是想拿了我去投奔胡人吗?换取荣华富贵吗?!”
韩潜语塞,陶侃呵斥周围的军士,让他们让开道路,“带我去营帐之内,我有大事与你商谈!”
韩潜迟疑了下,还是带着陶侃进了营帐。
走进帐内,陶侃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上位,示意韩潜坐在他的身边。
陶侃又命令武士们去打开那些酒,给自己也倒一些。
陶侃人高马大的坐在上头,盯着面前的韩潜。
“我在荆州的时候,就跟祖公多有往来,还曾一同剿匪灭寇,我记得你当时只是个马弓手,领着数十个骑兵在前头冲阵,是也不是?!”
韩潜的气势已经弱了下来,他点着头,“确实如此。”
“祖公立志北伐,收复豫州,立下极大的功勋,朝野都很敬重他,你既是他所提拔的心腹,又怎么能起兵作乱,坏了他的名誉呢?你要是真领兵攻城,朝廷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祖公养兵自重,他麾下的军队只听命于他,不听命朝廷,那祖公岂不是成了反贼吗?!”
韩潜脸色通红,“祖公有遗志,当由羊将军总领大事。”
“那你觉得我是怎么来这里上任的?我能从羊将军手里抢走豫州??”
韩潜盯着他,“你是四征...”
“王敦还是大将军呢!!羊慎之一声令下,那大将军都要从武昌跑到建康,带头去搞什么尊王攘夷...我四征又如何?能比得过大将军吗?”
韩潜再也说不出话来。
陶侃严肃地说道:“我听闻,祖公逝世之后,你管教不力,使得军士们在各地劫掠,夺取民产,连流民都不放过,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肃清奸贼,维护祖将军的名誉!”
实际上,豫州兵很早就开始从事劫掠活动,祖逖带着他们去劫掠,朝廷不给一分一毫,他们总得吃饭,总得想办法筹备军粮,后来羊慎之送来援助,情况方才有些好转。
可如今也仍然存在劫掠的情况,不只是在豫州,除了羊慎之,李矩,郗鉴等少数几个人,其他的都劫掠,苏峻是这样,刘遐是这样,陈川更是这样。
兵匪之间的区别并没有那么大。
陶侃觉得,羊慎之让自己前来豫州,大概率也是他自己不好下手整顿。
毕竟他跟豫州这帮人太过亲近,又是祖逖的直接继承者,这继承对方的事业之后对他的老下属们下手,他可能是舍不得。
而陶侃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当初祖逖急着要收复豫州,纵兵劫掠,他能理解,可现在,有钱有粮,还敢劫掠,那就是找死了。
韩潜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也渐渐回过味来,似乎是明白羊慎之为什么要让陶侃来坐镇豫州了。
他赶忙低下头,“将军,是我管教不严,我现在就下令惩治,绝不会再让一个军士跑到外头去...我一定....”
陶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陶侃的手掌很大,很有力。
他严肃地说道:“我给你十一天的时间,好好整顿豫州之兵,十一天之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就前往征讨,如果我不能胜,那就上书给羊将军,让他出兵征讨...现在,你就跟我回城内吃酒...明天开始算,正好还有十天。”
“喏!!”
当陶侃带着韩潜重新回到官署的时候,官署内的众人都被惊得瞪圆了双眼。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陶侃居然真的能去将韩潜给带过来,而且看韩潜的模样,对陶侃毕恭毕敬的,完全没有原先的凶狠。
他们虽然不知陶侃是怎么办成的,可也收起了原先那偏见,陶侃的行为忽然就给他的那些说法带来了可信度。
就连桓宣也是大吃一惊。
或许,他真的能从朝廷弄来钱粮物资???
陶侃设宴款待了众人,而后让他们各自回去办事。
等到众人离开之后,只有羊经留了下来。
陶侃便带着他去了书房。
陶侃面对羊经就温和了许多,跟他寒暄了几句,而后问起了刘曜那边的情况。
羊经眼眶一红,“交易只怕是难以继续了。”
“羊皇后病重,听太医说,时日无多,撑不了很久。”
“刘曜之所以肯互通有无,就是因为皇后的劝谏,皇后一旦倒下,刘曜只怕再也不肯听从...”
陶侃长叹了一声。
羊皇后跟刘曜的那番对话,让泰山羊氏深以为耻,国内许多士人也是十分愤恨,可在老陶看来,那位皇后也同样是司马氏造孽的受害者之一,几次被人拥立,几次被人废掉,颠沛流离,吃尽苦头。
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对司马家有什么正面评价的话,那都是菩萨心肠了。
陶侃并不怨恨她,也不敬重她,只是当下这局势来说,她活着的作用肯定比死了更大。
她这么一倒下,这好不容易建立的牲畜贸易就有中断的风险。
陶侃迟疑了片刻,问道:“刘曜身边,可有能收买的心腹?”
“除了皇后,刘曜是谁都不信...”
“没有心腹??宗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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