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41节
孔昌倔强的说道:“当初我困守广陵,是郎君出手相助,后来客居大宗,受人轻视,亦是郎君将我带出,因为郎君之恩,方才有了今日,士人不敢再轻视。”
“论写文谋划,我不如道载,论用武做事,我不如伯山。”
“可我也愿意留在郎君身边,郎君让我做什么便做什么,出生入死,绝不后悔!”
“善。”
......
羊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头疼。
对羊慎之提出来的三个想法,他都觉得有所不妥,不是太冒险,就是太保守,可他自己偏偏又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来。
如此沉思了许久,羊曼终于呆不住了。
他派人去将羊聃叫来,再次前往屋内去见羊慎之。
当他进去的时候,屋内坐着羊慎之的几个好友,他们正谈论着什么,意气风发,没有一点大难临头的危急,这让羊曼有些生气。
见到羊曼前来,孔昌等人先行告退。
“伯父,可是想好了该用哪个计策?”
羊曼摇着头,“没有,依我看,一个都不能用。”
“伯父所言极是!”
羊慎之忽然拍手。
羊曼一愣,抬头看向他,羊聃同样不解,“子谨,你这是何意?”
“这三条计策,分开来看,是一个都不能用,但是,伯父要知道,您并非是独自一人,还有二伯父,还有我!”
羊曼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三个计策同时做,就足以解决这次危难!”
“上策由我来做,我年少时见过祖公,跟祖公的感情极好,我又是白身,没有官职,我跟祖公,周公结交,不怕被问罪,倘若真的有人以此问罪,自有祖公来保我!”
“这中策就交给伯父来做,伯父先前就跟王导往来,还答应了上书的事情,王导欠了您一个人情,伯父可以带上朋友们去找他,让他帮忙解决!”
“这下策....”
羊慎之看向羊聃,“二伯父,方才我所说的,您意下如何?”
“我不怕死!你直说即可!”
“好!”
“这下策,就让二伯父来做,他先前殿中上书,已得到了陛下的信任,也立下了刚烈的人设,让二伯父告知陛下,怒斥王敦,请求外放到京口,戍兵来拱卫京城!”
“如此,三策并行,又何惧王阿黑哉?”
羊曼听的目瞪口呆。
“你....”
“你谋划这件事多久了???”
第39章 卖侄求荣
当羊曼听完了羊慎之的三策并行之计后,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因为他察觉到,羊慎之并非是临时起意。
在广陵的时候,他就开始积极跟王导府下右长史庾冰靠拢,并且在京口劝说自己亲近王导,站在他那边,来到建康之后,他又谋划让羊聃上书,展现羊聃对皇帝的忠贞,得到皇帝的信任。
至于他本人,羊曼不太明白他是怎么跟祖逖搭上关系的,但是祖约确实一直都在夸赞他,传出了祖逖跟他年少相识的故事。
王敦的事情亦是他引起来的!!
他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是在广陵的时候就开始谋划的?或者更早?哪怕王敦没有对自己下手,他也会这么做?
外交强援,内养强兵,朝中有人...这小子想干什么??
羊曼看向羊慎之的眼里竟多了些恐惧,羊慎之那纯净的眼眸,让他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羊慎之平静的回答道:“非我之谋,时势如此。”
“当今局势多变,需做好万全准备,几方势力互相遏制,方能使天下不乱。”
“伯父以为如何?”
羊曼强行平复了心情。
他虽然不确定羊慎之到底想要干什么,可心里知道,自己一旦答应羊慎之,羊家就要顶在最前头,处风口浪尖,经历最大的动乱,再没有退缩的可能。
这跟羊曼最初想低调行事,保全家族的想法并不一致。
但是,羊曼心里同样明白,自己早已没有退路,就算没有羊慎之的事情,王敦仍是不会放过自己,皇帝依旧会让自己站队....羊曼再次看向面前的羊慎之。
他看着面前这个自信,聪慧,强悍到有些可怕的年轻人。
万一呢?万一能成就大事呢?
“可以。”
“但是需仔细谋划。”
羊慎之笑了起来,他看向两位尊长,交代道:“伯父明日就可以去见王导了。”
“先前二伯父上书,必定让王导心烦意乱,新政之事,他无能为力,夹在诸派之间,进退维谷,难以行事。”
“大伯父见到他之后,先不要说起王敦的事情,只是控诉二伯父和我的行为,说二伯父先前是因我的授意才做了上书的事情,表示绝不跟我们一条心。”
“而后再向他承诺,一定会出面遏制我,让我不再给新派招惹麻烦。”
“到这个时候,您再说起王敦辟请的事情,表示王征南的行为实在是不妥。”
羊曼轻轻点着头。
“这几件事,不是短时日内所能完成的,需长久谋划。”
“伯父可以多拜访自己的那些名士好友们,跟他们讲述这件事,让他们也去找自己的朋友,甚至直接带着他们去找王导,王导早晚会动摇。”
羊慎之又看向羊聃,“二伯父这里的事情就要简单许多。”
“皇帝需要兵权,但是他没有能完全相信的人,刘隗刁协也不适合领兵,伯父明日去见陛下,一定要有胆魄,要严厉的训斥王敦辟大伯父的事情,表现出对王敦的愤怒,表示自己为大伯父的迟疑而羞愧。”
“而后,二伯父再劝谏陛下,告知自己想外放到京口,领将职,招募流民精壮来拱卫京城,以免祸端,若王敦真的前来,就与他死战,绝不退缩一步,别人这么说,皇帝未必会相信,但是二伯有凶名,足以打动皇帝。”
羊聃认真的听着他的话,又问道:“若是他不应呢?”
“无碍,就如我方才所言,此事非一日所能成,早晚能让他答应。”
羊慎之最后看向羊曼,“还望大伯父尽快将我家在各地的产业交给我来操办,我需要大量的粮食,布帛。”
“我准备暗地里为祖豫州,周梁州二人提供援助,并且将王敦的行为告知他们,让他们来遏制王敦,同时,我还会想办法来逼一逼城里之人,帮你们完成二策。”
“另外,家中另一位大人也勿要闲着,大伯父可给他书信,让他前往王敦身边,进行劝阻。”
羊慎之所说的另一位大人,自然就是王敦的舅父羊鉴。
......
次日一大早,羊曼便出了门。
他的目的十分明确,正是要去城内王公之宅院。
在司马睿正式登基之后,王导也得到了一些小提拔,成为了国内有一定影响力的大臣,他的官职如下:骠骑大将军,假节,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领中书监。
三台竟在掌中,又领将职,单看他的官职,似乎跟司马睿同坐龙椅也没什么不妥。
当羊曼投出名刺之后,王导竟亲自出来迎接。
“祖延终于来了!”
“拜见明公!”
羊曼低头行礼,王导赶忙将他扶起来,惊讶的说道:“你我故交,何必如此?”
羊曼长叹了一声,脸上带着些羞愧,“我管教不严,家中子弟险些坏了朝中大事,此番是为公事而来,是特意来向明公请罪的。”
“勿要如此,勿要如此!”
王导亲昵的拉住他的手,请他与自己并行,走进府内。
“祖延去了京口之后,建康都失了几分颜色,我就盼着祖延什么时候能回来,能一同商谈大事,解我心中忧虑。”
“今日祖延到来,我终于不再对大事感到担忧了。”
王导跟朝中所有大臣几乎都是故交,人脉之广,不是一般人所能揣测,无论南北,无论新旧,跟谁都能结交为友,将一个破碎的四分五裂的破屋粘合在一起。
两人进了屋,又吃了茶,王导跟他寒暄了几句。
羊曼本就是大名士,在装模作样方面颇有些能力。
他就按着羊慎之的想法,开始诉说家中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那个肆意妄为的侄儿。
“唉,我这个弟弟过去虽然恶劣,至少还能听从我的命令,不会违背,自从跟羊慎之混迹在一起,他便对羊慎之言听计从,先前朝中上书,我看也多是出自羊慎之的蛊惑!”
“我还听闻,此子竟诋毁明公家的义舍,对您的子辈无礼!”
“我昨日去了梧桐堂,将那二子都训斥了一番。”
“往后,我定会盯住他们,不让此二人惹出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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