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479节
等到他说完，其余几个将领都陷入了沉思。
邓岳看向羊慎之，“大都督，石勒修筑坚固的城池，囤积充足的粮草，若只是通过现在这种强攻的方式，付出巨大，成果有限，可要是能把握住机会，在野战击溃石勒的军队，则城池不战而下....攻心为上也。”
羊慎之没有急着做决定。
尽管这些年里他带着北府兵取得了许多胜利，可他们似乎还从未在野战跟石勒的主力部队交过手，羊慎之对石勒还是保持着较强的警惕心，他不敢轻视这些人，一直都是将他们当作一个强悍的对手来看待，总是选择最稳妥的战术。
他沉吟了片刻，问道：“伯山认为我们当下能在野战战胜石勒的主力？”
“大都督，我们兵精粮足，将士们悍不畏死，都想着要报答大都督的恩情，何惧石勒之军呢？羯人先前多胜，不是因为他们太强，是因为他们所面对的都是些流民军，手持棍棒，饥肠辘辘，面对吃饱饭的晋军，他们又算是什么呢？”
听着邓岳的话，羊慎之有些动摇。
就连他本人，对石勒都有如此忌惮，下意识认为对方的军队更强，可其他人会怎么想呢？河北的百姓义士们会怎么想呢？
如果能正面击溃石勒的主力，那天下局势必是有极大变化。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面前诸将。
“就按着伯山之计来办！”
“我们佯装撤离，做出要拒守的样子，等到石勒追击的时候，便与他决战....伯山，我们要在何处与石勒大战？！”
邓岳俨然不是临时起意，他当即回答道：“东马岭...”
邓岳所说的这个地方，距离厌次城并不远，南面面向广袤平缓的平原，北面间杂零星土丘，东西两面皆洼地支流，是石勒南下的必经之地，重要的通道。
.......
石勒很快便尽起渤海大军，往乐陵方向增援。
石勒将核心地区的大军尽召于此，光是战卒就超过了四万人，加上那些随行的辅兵，以及民夫之类，规模近十万，石勒对外声称十万，在南皮聚集之后，沿官道向南出发。
前军出发许久，后军尚不曾出营，其军队的规模便是达到了这种地步。
石勒这么一出兵，渤海的叫苦声就更多了。
石勒最初设在南边的大仓被羊慎之焚毁，为了能让大军有充足的粮食，他只能延续优良传统，就地而食，从当地强征。
而渤海诸多县城，先前为了筑城，筑关，打造渡口，已经强征了许多次，百姓们穷的叮当响，实在征不出什么东西来，石勒就征当地的贤人们，渤海诸大族，豪强，对此十分的不满，只因石勒强悍的武力，无可奈何。
底层百姓就更惨了，没有一丁点的活路，起义的百姓们越来越多。
石勒也知道治下的情况，但是，当下这些都是暂时的，等到击退了羊慎之，自己就可以恢复过去的仁政，少徭役，少税赋，安抚好百姓。
在石勒看来，河北百姓的苦难，都是羊慎之所造成的，要不是他咄咄逼人，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自己是绝对不会这么苛待百姓的。
石勒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的离开了城池。
南皮城上，有几个人，正死死盯着那些往南而去的军队，眼神凶狠。
“父亲...他先前不是说，不会再强征粮草吗？为何又忽然....”
一个后生不甘的开口问道。
年长者冷笑着，“我早就给你说了，不要只听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他先前还说不许那些羯胡羞辱华服名士呢，可有人遵守？羯人就是如此，无信无义...”
这些人，竟然就是先前石勒宴请的那些名士，其中有如封氏，高氏等大族，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巨大。
“这一战不知要打多久....若是战事拖延，他还会再派人来征吧？”
其余众人，也都颇为担忧。
“就看前线的局势吧...如果局势有变，我们完全可以响应....”
第473章 恐惧的力量
乌云翻滚，狂风大作。
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了一声嘶鸣声。
战马的蹄子狠狠落下，疯狂的踩踏着躺在地上的降将。
石虎满脸狞笑着，纵马反复的踩踏，有降将嘶吼起来，他们试图起身，却被捆的结结实实，有一排排的降将就这么被捆绑在石虎的面前，一路通向远处，石虎漫不经心的践踏着众人，从他们身上经过。
狂风之中，血腥味愈发的浓郁。
如虎似狼的军士们结成了阵型，站在远处，他们手持长矛，其上插满了许多的人头，形成了一道道的人头森林。
无头尸体被随意丢弃在两侧，形成一座座的小山，恍若人间炼狱。
石虎正在展示自己高超的骑术，无论战马如何晃动，他都像是被吸附在马背上似的，一动不动，他用长矛挑起鲜卑人的尸体，轻易的将其举起。
羯人们看着勇猛的统帅，皆是高呼起来，山呼海啸。
石虎做完了这些，方才抬头看向了远处那高大坚固的城池。
段部的都城，令支城。
石虎一点都不怕，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靠近城池，城墙上的鲜卑军士满脸的恐惧，盯着这头杀人恶魔，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不止是他们，就是段辽，此刻亦是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他早已没有先前接见刘霄时的风度，盯着石虎的方向，浑身都在颤抖。
石虎来的太快，太快，快的超出想象。
在得知石勒要出兵讨伐慕容部的消息时，段辽一方面答应慕容��，要跟他结盟抗击石勒，一方面又派人去联络石勒，想要试着处于中立地位，让自家不要成为前线，想劝说石勒的军队能从宇文部境内出发，去攻打慕容....
石勒将军队聚集在了渔阳方向，这里跟宇文部接壤，有一条天然的道路能跟宇文部会合，一同讨伐慕容部。
无论是段辽，还是慕容��，或是宇文乞得龟，所有人都觉得石勒大军会从这里出发，迅速跟宇文部合兵，进攻慕容部。
可石虎并没有这么做，他分兵两路，一路由孔苌带领，走渔阳往宇文部，一路大张旗鼓，吸引注意，自己则率骑兵，只带少量的粮草，轻装出发，从燕郡往丘水下游，日夜兼程，直接杀向令支城。
慕容部的大军被慕容��领着去跟宇文部对峙，段部这里只能独自面对石虎的忽然袭击。
段部安排在前线的防守力量在遇到石虎之后，一触即溃，石虎在一个月内，连着攻下段辽七处关隘，一路屠杀，无论老幼，无论妇孺，破城之后，便是屠杀，鸡犬不留...段辽派心腹前往阻挡，石虎正面击破其军，将俘虏带到城下。
放在被捆绑起来，躺在石虎面前，被石虎踩踏致死的，便是段辽所派出的援军诸将。
石虎举起长矛，指向城头。
因激动，他浑身都在轻轻颤抖，脸色狰狞，“给你们三天！！！”
“三天之内，开门投降，我可以让你们活命！！”
“三天之后，如果还不投降，我就打破城池，我要杀死段部所有的鲜卑人，一个都不留下！！让你们彻底灭族亡种！！！”
段辽深吸了一口气，他将身体探出城头，放声大叫道：“中山公！！慕容部造反，您不去与慕容部交战，为何要来侵犯我段部呢？！”
“我之前与大王互派书信，应允了依附的事！！中山公又为何要攻我？！”
面对段辽的质问，石虎不为所动，他只是比划着三的手势，转身离开了这里。
段辽看着迅速离开的石虎，浑身都泄了气，双手死死抓住城墙，眼神通红。
“加固城池....全力加固城池，城内的男丁，全部都帮着守城...石虎凶残...要是让他破了城，他会将国内的所有人都屠杀殆尽...加固城墙！！”
在段辽的命令之下，城内的百姓们全部被动员，包括段辽麾下的将领，官员们，全部出动，都在疯狂的对城池进行加固，他们拆毁了大量的民居，拿出了所有的东西，城内的军队并不比城外的石虎要少。
可段辽实在不敢派人去城外跟石虎野战了。
在一览无余的野外，跟着石虎一对一的正面厮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主意，或许西边的刘曜能做到，但段辽自认是肯定做不到的。
就在段辽全力加固城池的时候，石虎也没闲着。
他一边令人打造攻城器械，一边则是分兵攻向周围的村庄，戍，关隘....
石虎的骑兵很早就出去，朝着各个不同的方向。
等到这些骑兵回来的时候，尘土滚滚，他们拖拽着许多尸体，用长矛挑着人头，就在城池外头来回的奔跑，展示他们今日的成果。
那些尸体被拖拽的血肉模糊，其中有些妇孺，被捆绑过来之后，方才用马匹来拖拽致死，那些人的惨叫声不断的冲击着城内的众人。
有人哭着求饶，羯人将其挂起来，熟练的给对方开膛破肚。
诸多残酷行径，罄竹难书。
鲜卑人的尸体越来越多，在城外堆起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石虎骑着大马，听着周围那些人的惨叫声，深深嗅了一口气。
恐惧的味道。
......
城内。
在一处简陋的小院里，有几个人正在吃酒。
乍一看，这里竟有些江左的风光。
院落虽然简陋，里头却格外的干净，有侍女伺候，有酒有肉，几个人穿着不凡，皆有名士风采，手持酒盏，低声攀谈。
“刘君，城内人心惶惶，慕容��似是被孔苌给缠住了，走脱不得，要等慕容��前来救援...已是不可能，我听人说，段公已经秘密谋划着要领家眷，亲信出城，似是要逃到慕容部那边去....”
一位年长的名士说着，语气沉重，“他要是跑了，我们怎么办呢？”
其余几个名士纷纷看向带头者。
“石虎可是说了，三天的时日，若是三天还不开城，就要将所有人都屠戮殆尽...”
有名士清了清嗓子，“我倒是不怕什么石虎，只是，不忍心城内百姓遭受屠戮啊！”
其余几个名士赶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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