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51节
“陛下已得知我们的劝谏!”
“所有被关押的贤人,都会被释放!”
“刘隗刁协在家反省思过,自有人彻查他们的罪行!”
“停止苛政,废除刘隗所推行的诸多政策和命令!”
“陛下得知吾等为国直谏,又十分欣慰,又赏锦绣!”
羊慎之每说出一句,就有士人惊呼一声,人群沸腾。
羊慎之回头,有宫内侍人带着锦绣匹缎上前,羊慎之从他们手里接过,亲自将这些锦绣布段一一分发给众人。
他第一个便给了孔昌。
孔昌满脸的不可置信,捧着手里的锦绣,他浑身都在颤抖,看向羊慎之的眼神狂热,“多谢郎...”
羊慎之示意了一下,孔昌改口,朝着皇宫方向跪拜,“多谢陛下赏赐!!”
而后是邓岳,是江��,是陆始,是孔��,是王允之,是曹丘....
最先跟他走出来的那些人,一个都没落下,每一个人拿到锦绣时的神色都不同,但是大多数人都是跟孔昌那般的激动,抖成了筛子,有几个甚至落下泪来。
到最后,连他自己所得的赏赐,他都一并给了出去。
赏赐完成,士人们山呼万岁,朝着大殿方向行礼叩拜。
王导等官员们站在远处,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王导心里甚是不平静,如惊涛拍浪,双手捏的发紫。
而其余官员们,看向这帮后生,心里多是欣慰和感慨。
年轻真好啊。
可当他们看向那位站在士人之前,一手后背,略仰起头,不似凡物的年轻人时,眼里却都是慎重了。
从北边来了个了不得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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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宣文辅魏故事
在赏赐完成之后,羊慎之便开口让众人各自散去,勿要犯了宵禁。
几个大佬也都准备要离开,而王导却在此刻伸手抓住羊慎之的手腕,强行拉着他进了自己的马车,羊慎之只能向江��等人示意,让他们先回梧桐堂。
有不少士人本来还想着跟羊慎之说话,看到他跟王公同坐一车,眼里既是敬佩,又是羡慕。
两人坐在车内,马车行驶离开。
王导忽长叹了一声。
“这下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他低声说道:“我之所以没有起身反对刘隗刁协,不是因为惧怕他们,是因为天下的局势。”
“我们费尽心思,才在南边立足,可这局势并不稳固,经不起大风大浪,我需制衡,缓和诸派,不能急着参与,更不能急着出面...你甚是聪慧,也该知晓这些道理,何以逼我到这种地步呢?”
羊慎之这次的行动,看起来是在逼迫皇帝,实际上是逼王导出手,王导这么一出面,往后跟皇帝的隔阂只怕就更大,也再也没有机会像之前那样去承担新政的部分工作,跟刘隗刁协更是彻底撕破了脸。
羊慎之平静的说道:“当下还算不上是什么大风大浪,刘隗刁协还只是在试探之中,不趁着风浪要起的时候去想办法扑灭,难道要等到风浪足以亡国的时候才出手吗?”
王导点头,“或许吧。”
“可不管怎么说,你这次都是犯了大错,得罪了很多人。”
“你得罪了陛下,得罪了刘,刁,还得罪了我。”
“可谓是自毁前程,自断仕途!”
听着王导的话,羊慎之问道:“王公想辟我?”
王导转头看向他,“你今日在殿内所说的三个弊端,还不曾说完,后头的两个,以及解决之法,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羊慎之一愣,神色错愕。
“怎么,你以为我也不在乎天下社稷吗?”
看到面前惊讶的羊慎之,王导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当两人回到府内,天色已黑。
王家有不少人等在这里,本是要跟王导商谈今日之大事的,可王导却不搭理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去,拉着羊慎之的手,便走进了书房。
这书房还真不小,放眼望去,周围摆满了各类的丛书,应有尽有。
王导令人点了烛火,让羊慎之坐在他的面前。
“我一直都以为你只是想借这件事来成名,得到诸多高门的认可。”
王导缓缓看向羊慎之,“直到诸公在殿内争论时,我看到了你脸上的失望...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这里没有别人,也没有什么争执,你就大胆的给我说一说你的想法吧。”
羊慎之看向他,“王公想听什么呢?”
“就你说的三个弊端,以及解决的办法。”
羊慎之便说道:“我所说的三个弊端,是民生,军事,吏治。”
“我想,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王公亦知此三弊。”
“知道。”
“武备不整,吏治不明。”
有仆从送来茶和小吃,王导又吃了几口热茶,随即又问道:“解决之法呢?”
“没什么新的办法,都是些笨办法,轻徭薄赋,设侨郡作籍安置流民,规定品级并地上限,清剿盗贼,取缔世兵,行招募法,加军士俸禄,免将中不知兵者,为寒门令设上进途径,重策试,反正都是些王公听腻了,或不爱听的话。”
“哦?”
“你怎么就知我不爱听呢?”
“论土地,明公家最广,论不知兵的将领,明公家最多,论各地官爵,明公家最盛,明公怎么会爱听这些呢?”
王导轻笑起来,“治天下,首在人心,第一策,安黎民之心,第二策,安军士之心,第三策,安寒门士人之心。”
“从这三件事入手,往后无论陛下要做什么,都会有人拥戴,能完成真正的大事,这才是集权的正确途径。”
“这才是你想让陛下知道的吧?真王佐之才也。”
王导又摇着头,“可惜,可惜,陛下没能发现你的真正用意啊。”
羊慎之心里有些惊诧,他看不透王导此刻的想法,这位‘江左管夷吾’,东晋第一臣,门阀之领袖,到底是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王导看向他,“我本来想要辟你为属臣。”
“可如今,却不能这么做了。”
“刘隗刁协一定会设法报复你,他们本来就是想重振皇威,可这威风却被你折了,在你这里折断,那自然也要在你这里重新树立。”
“接下来这些时日里,你是安全的,没有人敢动你,可等过了些时日,外头若是又出现了一些变化,你性命危矣。”
“在下愚钝,明公可直言。”
王导笑了起来,“天色已晚,今日就在我这里休息吧。”
羊慎之最讨厌这样的谜语人,却又不能追问,无奈起身,跟着仆从离开,被安排到了府内的一个厢房里。
他躺在厢房里,依旧是在思索着王导的用意,他强行拉着自己回府,却不想辟自己,总不能只是为了吓唬自己一顿吧??
在羊慎之离开之后,又有一人走进了书房。
来人正是王导的从弟王彬,王彬长得跟王导有些相似,同样的简朴,只是比王导多了几分严肃。
两人低声商谈了许久。
“所以,兄长是准备出手保全他?”
王彬问道。
王导轻轻点头,“这小子实在太轻视我了,这天下大事,我岂能不在意?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当下的大臣们,太过于在意自己的利益,反而轻视了国家大事。”
“盗贼四起,民不聊生,武备不整,这么下去,便是天大的富贵,又如何能保全呢?迟早要落在胡人手里为奴。”
“我看此子,有做事的胆魄,又有安定天下的志向,足以继承大事,匡扶天下,福泽万民。”
“可是,他又实在太能惹事,如果我将他留在身边,虽能保全他,可不知什么时候就给我创下大祸来,牵连宗族,这不可取。”
王彬点点头,“那兄长要如何保全他呢?”
“当下,只有一个办法,能让陛下都不好报复他。”
“哦?兄长莫不是要让他往外头去?”
“不是,要往里头去。”
“让他到东宫当差,去服侍太子。”
王导认真的说道:“太子聪慧,有大志向,能礼贤下士,有胆魄,假以时日,必成就大业,他很早就跟我问起过羊慎之的事情,对羊慎之十分看重。”
“而羊慎之还很年轻,倘若未来是庾冰和羊慎之这样的王佐之才去辅佐圣君,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陛下宠爱太子,同样也知道羊慎之的能力,太子亦重贤才,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一定会全力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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