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54节
“连你也要逼迫朕吗?!!”
司马睿厉声质问。
司马绍不再说话,朝着司马睿行了礼,转身离开。
司马绍离开之后,司马睿便陷入了沉思,他有自己的考虑,有自己的担忧,而对羊慎之,他则想起了刘隗的评价,天下之巨害。
起初,他不以为然,可在昨天的事情之后,司马睿感到些不安。
弱冠之龄,做的事就已经超过了那些老名士,这货要是成长起来,王敦王导加在一起都不够看,这得是个什么级别的重臣?
伊尹霍光?还是...
就在司马睿压住心里那些“不孝不恭,大逆不道’的想法时,侍人再次进来禀告,称是庾亮前来拜见。
司马睿打起精神,让庾亮进来。
庾亮也是为羊慎之的事情而来的,在拜见皇帝之后,他就缓缓说起今日太子与羊慎之相见的事情。
“陛下,羊慎之有才干,可品性急躁,少远见,鲁莽激进,若是让殿下跟这样的人一同读书,向他询问策略,必定会酿成严重的恶果。”
“今日他跟殿下说起江北的事情,竟有意让殿下插手江北之事,意图乱国家根本,请陛下勿要让此人进东宫,可外放,让他往京口,或广陵做事,打磨其性,而后提拔。”
司马睿愣了片刻,狐疑的看着庾亮。
“还有这样的事?”
庾亮便将羊慎之与太子的对话全部说出,“此人急功近利,若不打磨,绝非殿下良臣....”
司马睿眯起双眼。
“哦?他如此在意江北之人?”
“江北之人,多是盗贼,臣担心殿下会被他们所欺骗,可殿下向来很有主张,臣担心他不会听臣的劝谏,还望陛下能出面训导...”
司马睿若有所思,“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
梧桐堂。
士人们站在道路两旁。
昨日参与大事的士人们,几乎都来到了这里,陆始等人带头,站在两侧。
王家的马车从远处缓缓靠近而来,众人神色激动,都盯着那马车,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事情十分顺利,这些参与者,成为了今日建康里最受敬重的士人。
陆始回到家的时候,陆晔非但没有训斥他,还十分认可他的胆魄,并叮嘱他不要错过这好机会,继续跟羊慎之往来,可以听从他的吩咐做事。
孔��站在另一边,趾高气扬,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返回孔家的时候,家中许多大人都被惊动,聚集在府内,跟自己问话,有人训斥自己,有人夸赞自己,有人为自己担忧,有人为自己欣慰,无论这些长辈的态度如何,他孔��都算是给大家开了眼!!
他第一次参加了宗族内部的商谈,坐在这里商谈大事的都是长辈,只有他这么一个小子,长辈们正式认可了他,将他当作了一个成人来对待,他将皇帝送给自己的锦绣送给大父的时候,大父感动的险些落泪。
至于其他那些士人们,也大多如此,昨日一事,让他们都完成了一次初级的蜕变,正式走进了政治的漩涡里,同时,他们身上也被打上了羊慎之的烙印。
马车停靠在这里,羊慎之跟王悦一同走下马车。
“拜见郎君!!”
两旁的士人们行礼拜见。
王悦大吃一惊,羊慎之慎重的跟他们回礼。
“多谢诸君!”
“若无诸君相助,我不能成此大事!”
孔��上前一步,大声说道:“若无郎君,吾等岂有这样的机会为国效力?!”
众人纷纷称是。
羊慎之介绍了身边的王悦,众人又行礼拜见,羊慎之也不管王悦是否同意,拉住他的手,领着其余诸士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梧桐堂。
大家都有很多话要跟羊慎之说。
羊慎之被他们围在中间,笑着与他们交谈,在他周围,无论南北,无论高门寒生,皆是其乐融融,相处和谐。
王悦跟在羊慎之的身边,又抽不出手,只觉得有些尴尬。
忽然间,他在周围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允之??”
“你怎么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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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上任京口
王允之是少府王舒的儿子,也是王敦王导的堂侄。
王敦对王允之十分宠爱,认为他长得很像自己,王允之也确实很像王敦,他身材高大,长相英武,而且没有高门子弟的普遍恶习。
他不服散,不清谈,不酗酒,不迷恋文赋书法,会骑马,能射箭,知道军事,熟悉律法,能礼貌的对待寒门出身的人。
王家的众人对他寄以厚望,尤其王敦,认为只有他能继承家族的大事业。
王允之朝着王悦行了礼,“兄长。”
众人一同走进院里,羊慎之坐在上位,士人们纷纷坐在他的周围。
王悦将王允之带到一旁说话。
羊慎之趁着王淳给自己倒酒的间隙,轻声对他说道:“即刻前往二伯父的府宅,走小路,从后门进去,告知二伯父,让他立刻前往皇宫,出面保全公乘雄,就说不该让人因为恪尽职守而死。”
“再去向陛下弹劾我和众人的行为...就说他要是知道这件事,就会挡在皇城门口,杀无赦...办好了这些事,就可以来梧桐堂训斥我了。”
“让他不要顾忌,大声训斥,就说:倘若我再做这样的事情,便不认我这个侄子。当下是往京口上任的大好机会,不能错过。”
王淳听的心惊肉跳,一字一句的记着羊慎之的话,赶忙点头称是,便找个机会匆匆离开。
院里的氛围依旧火热。
士人们都十分的开心,昨天所发生的事情,让他们难以忘却,无论说上多久,都不觉得腻。
“郎君快说说面见陛下时的事情吧!”
“我们听人说,郎君在陛下面前仍然对刘隗刁协大骂不休,说的陛下都无法反驳,这是真的吗?”
羊慎之脸色肃穆,“我不过一白身,怎么敢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是王公出面,进行劝谏,这才让陛下醒悟过来。”
羊慎之跟众人聊了会,几个心腹也以敬酒的名义凑到他的身边来。
“郎君,王公说了什么?”
“没说别的,只派人带我去见了太子殿下,太子想以太子洗马之职征我为官。”
几人大惊,邓岳赶忙问道:“郎君答应了吗?”
“为什么不答应呢?在殿下身边,能放开手去做事,何乐而不为呢?”
“可我们才得罪了陛下,陛下能同意这件事吗?”
“那就得看庾公了。”
“嗯?”
就在羊慎之跟几个亲信低声交谈的时候,王悦也在跟王允之低声说话。
“你什么时候跟羊子谨结交的??”
“昨日。”
“你也参加啦??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昨日他见到我了,不曾说什么。”
“可是...你为什么要参与这种事情?你可知,陛下对你们的行为...”
“我知道。”
王允之平静的说道:“兄长,我去过许多地方,亦见过许多名士才俊,可从未见过羊郎君这样的人,我认为,他是十分值得结交的人,便是跟随他做事,也未尝不可。”
“啊....”
王悦没想到王允之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他提醒道:“父亲既然没有多说什么,便是默许了你的行为,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子谨行事,多是激烈,你可不要...”
“兄长放心,绝不会让宗族受到牵连。”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小心些,别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定然不会。”
王悦便不再与他说什么,王允之主动上前跟羊慎之敬酒,羊慎之对他十分的喜爱,那一天,他是王家里唯一一个出来跟自己走的,羊慎之拉着他的手,对众人说道:
“乌衣诸王,深猷最良!”
才俊们纷纷赞叹起来,王允之还是那平静的模样,“郎君若是不嫌弃,愿与郎君为友同伴,常来往。”
听到他的话,羊慎之笑着说道:“在座之群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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