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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伪郎 第570节

  “原来如此....”

  姚弋仲轻轻点头。

  羊慎之说起了最后一件大事,“这第三件事,就是这些商贾了...对你们,我倒是很信任,可关中仍有不少刘曜余孽...这些人是个什么模样,你们心里最是清楚,当下关中破败,只有依靠这些商贾,才能勉强恢复些税赋...”

  “如果不需要苏峻出面的情况,我希望你们能出面。”

  “勿要让这帮贤人,去迫害,侵占,欺辱这些商贾...也勿要让他们抢占耕地,去迫害当地的百姓...”

  羊慎之这话听起来是让他们保护商贾,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他们能帮着压制当地的士族大族。

  天下的士族力量实在过于庞大,这让羊慎之不得不依靠寒门,军功武夫,乃至是胡人来进行压制...苏峻虽然能杀人,可只凭借武夫,不好说能完全压制,再加上这些胡人,补充点浊官出身的寒门,那就差不多能压住了。

  姚,蒲二人一一应允。

  蒲洪此刻方才问道:“那蔡将军那边....”

  羊慎之看向他,笑了笑,“最近,有不少人跑到了关中来...被抓了不少,他们带来了消息。”

  “哦?”

  姚弋仲跟蒲洪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困惑。

  羊慎之继续说道:“这些人都是李雄派来的,他们自称乃是杨难敌的麾下,可现在杨难敌自顾不暇,哪里有精力派人到关中呢?官吏们再三审问,他们却也什么都不说,大有宁死不从的风范...杨难敌麾下能有这么多死士吗?”

  “他就是个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小人,他麾下的众人,也多是些口是心非的恶毒小人,先前姚将军抓到他们的探子时,应该是有感触的。”

  “这些人,我断定是李雄的部下。”

  “只有李雄那样的人,才能养出这些宁死不从的死士出来。”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做这些事情,先前杨难敌落难,李雄收纳了他,可杨难敌很快就袭击了李雄,还杀了他不少人,李雄这次,或许就是故意引导杨难敌与我们作对,想通过我们来削弱杨难敌的力量,再派人去袭取武都...”

  姚弋仲和蒲洪听着羊慎之的分析,怎么都觉得有些牵强。

  就因为抓住了一些宁死不从的探子,就可以推断出李雄要攻打杨难敌了吗??这会不会太勉强了些??

  羊慎之也不好给他们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确定,他清了清嗓子,“我觉得大概是这样,我也说不好是什么原因,可心里就觉得李雄很可能会攻打杨难敌.....”

  羊慎之这么一说,面前这两人就不再怀疑了,这不就是苏峻常说的那个天命吗???

  羊慎之继续说道:“李雄想要利用我们来消灭杨难敌,那我们就利用杨难敌来削弱他...可以做出要大举进攻杨难敌的样子,让李雄能出兵支援,到时候,我们按兵不动,让他们俩去斗...如此一来,周抚他们的压力也就能少许多。”

  “李雄的心思都在北边,那宁州就能太平些时日了。”

  姚弋仲和蒲洪当即接了命令,准备让那俩好好斗一斗,他们都希望能在大将军离开之前,搞定这件事。

第576章 大厦崩塌

  襄国。

  “啪~~~”

  长鞭在半空中炸响,军官脸色狰狞,厉声嘶吼着,民夫们吃力的扛着石块,往前走去。

  在过去的皇城周围,聚集了数不清的民夫,在军官们的鞭策下,正在全力劳作,有官吏从他们之中走过,时不时就将军官叫来,一顿训斥。

  带头的是个矮个子的汉人大臣,他个头不高,声音倒是洪亮,走到哪里,都是一顿嚷嚷,那些军官的脸上都有了愠怒,却不敢顶撞。

  这位大臣唤作任汪,乃是石虎麾下的典匠少府,专门负责给石虎建造宫殿。

  石虎的性格让人难以捉摸,他的行政同样是如此。

  一方面,石虎在国内安抚流民,将边塞的胡人打散了分到国内各地,充实人口,还抄了一些大族的家,去救济受灾流离的百姓,重置国子学,在地方上推行县学,重视教化和安抚。

  乍一看,好像真跟个明君似的。

  可在做这些好事的同时,他又令人在襄国打造九座大殿,对每一座大殿都有极高的要求,他还准备在邺城,信都等地打造行宫,一次性就招了足足五万多人的民夫,还有数不清的匠人,为自己行营造之事。

  真的是国事私欲两不耽误。

  任汪如今受到石虎的宠爱,总领营造大事,可他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的笑容,只有焦急与恐惧。

  石虎只给了他半年,要他在半年内给他设一座‘大雅之殿’,如果他做的好,那么其余那八座新殿,也仍由他来营造。

  任汪都不太明白陛下所说的那大雅之殿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殿,更何况是只用半年的时日...若是可以,他宁可不要这样的恩宠。

  任汪就这么一路催促,也不敢休息,一直忙到了天色已黑,也不许民夫们休息。

  在如此剧烈的劳作之下,饥肠辘辘的民夫们几乎难以支撑,时不时就有民夫体力不支,重重倒下,而对这些人,军官们没有半点的怜悯,直接杀死。

  这残酷的行为使其余众人又惧又恨。

  工地外有许多马车,专门用来运走那些尸体,这些劳作的都是襄国以及附近的壮劳力,都是一些家庭的支柱,每有一个人倒下,便意味着有一个家庭被摧毁。

  可无论是正在后宫内享受的石虎,还是负责营造的官员,又或是监督的军官,没有人在意。

  只有城内时不时传出的哭声,才能证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任汪回到府邸的时候,整个人都无比的疲惫,正要休息,就听闻国内的几个重臣前来拜访,他不得不再次出门,迎接这些人,在院里设了小宴,招待众人。

  前来的都是国内的重臣,有被任命为司空的大名士郭殷,有担任尚书仆射的韩��,还有侍中申钟,中书令王波等等。

  这几位都是目前国内最有威势的重臣,他们一同找上门,任汪也是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几个国内的重臣坐在这里,愣是将任汪的小院变成了‘尚书台’。

  郭殷带头,跟着任汪寒暄了几句,询问工程的进度,就这么客套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说道:“我们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十分要紧的大事,要与君商谈。”

  任汪急忙回道:“司空尽管吩咐。”

  郭殷的声音稍稍低沉了些,他眯起了双眼,“听闻陛下有意迁都邺城...是真的吗?”

  任汪愣了下,没敢说话。

  郭殷继续说道:“你若是不好告知,吾等也不会怪罪。”

  任汪无奈,他长叹了一声,“陛下确实有这个想法....陛下曾在邺城驻守多年,还有大僧对他说,邺城有什么龙气,他信以为真....他先前找我商谈营造的事情,就说让我做好准备,要在信都造行宫,要在邺城再设新殿...”

  “果然如此!”

  郭殷嘀咕了几句,他看向周围的这些大臣们,众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眼,都看向了任汪,“西北的大事,任君可曾得知?”

  “得知了些,说是羊慎之已经收复了张骏,要带上张骏一同前往建康,西北都被他们所定。”

  “何止是西北,就是河西,沁水外的那些胡人,也都依附羊慎之去了。”

  “慕容部日渐强盛,骚扰东部边陲,而陛下的心思,却只是要纳更多的美人,要修更多的大殿,这实在令人担忧啊。”

  任汪更加害怕了。

  听他们这意思,难道是有大谋划??

  郭殷似是看出了他的惧意,赶忙说道:“你勿要多虑,我们并非是要做什么不臣之事....就只是想劝谏陛下,让他暂时停止营造,这营造差事,都是你在负责的,后日的朝议,我希望你能站在我们这边,一同上奏。”

  任汪脸色苍白,联名上奏?这还不如大谋划呢!!

  他急忙说道:“先前裴挹只是劝陛下不要急着扩充后宫,就被陛下直接下令杀死,一点都不在意裴公之面...裴公都险些被问罪,这要是上奏反对营造事,必会被重罚!”

  任汪当然也知道现在不是大搞土木,折腾百姓的时候,外敌当前,就是要折腾,也得等到国力恢复后再去折腾,可对他来说,国家的命运也好,那些民夫的性命也好,都比不上自己的命珍贵,犯不着为了他们而去死。

  郭殷面露难色,他压低了声音,“这营造的事情,君只怕是难以完成,若是不能完成,不还是死罪吗??”

  任汪自信的说道:“陛下给的期限虽是短了些,可人力充足,物资也...”

  任汪刚说着话,猛地想起了什么,他惊愕的看向了面前的这些人。

  果然,面前这些人亦是幽幽的看着他。

  一切,都是心照不宣。

  任汪的脸瞬间就红了,他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营造所用的物资...难道有什么差池??”

  郭殷面不改色,他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这营造所用的物资,是从国库拿出来的,这国库的物资,有些与账不符,这种事亦是常有,多是下吏糊涂,算错了,记错了,写错了,这些东西只怕还是要阁下亲自过目,而后知晓。”

  任汪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的重臣会一同登门了。

  什么大敌当前,什么不能沉迷营造!!!

  他妈的,合着是怕中饱私囊,货不对账的事情泄露出来!!

  石虎所用的这些人,也找不出什么道德君子,真正有道德的人大概是不会跟随石虎这样的人,他所任用的这些心腹,这些大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石虎身边又没有张宾这样的监视者,这些人做的也就愈发的过分。

  任汪此刻握紧了双拳,气的说不出话来。

  “岂能如此,岂能如此...”

  郭殷说道:“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提醒任君,我们希望任君也能以国家大事为重,与我们一同劝谏,一同上书....”

  任汪很生气,他都顾不得这些人的身份,怒气冲冲的说道:“陛下要是知道这件事,不知会何等的愤怒!连我都不能脱罪!”

  郭殷皱起眉头,“那是自然,年前任君在城外建造坞堡的时候,想来下吏也记错了不少东西,任君确实不能脱罪!!”

  任汪当即僵硬,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也贪。

  屋内静悄悄的,几个人都不言语,如此过了片刻,任汪开口说道:“先不要急着劝谏了...我会想办法,节省材料,完成营造,开口劝谏,一定会被陛下处死...倒不如想办法弥补,只要能在规定时日完成营造,就没事了...过去的亏空,也能记在其中。”

  郭殷有些心动,其余几个人再次对视,也是缓缓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来办吧...”

  “不过,一定要谨慎,万万不可留下什么破绽来...”

  任汪送走了这些重臣们,休息了一晚,次日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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