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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伪郎 第584节

  “原来是这些人的子弟仗着大将军之名在北边行凶,大将军看不过,训斥了几句,这些人竟就想合谋逼迫大将军!!”

  “得是多么无耻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若不是大将军,能收复淮北吗?!能安坐在江左吗?!”

  司马衍竟十分生气,他大声说道:“朕本来想让宿卫当场抓捕这些人!只是怕惊吓到太后,不曾动手....朕虽年幼,却知是非,这些奸贼,纵容家中子弟,图谋不轨,又妄图离间君臣,实在是有违天理!!”

  “朕听闻王相已经处置了这些小人,可处罚的实在是太轻了。”

  “朕绝不会用这类的小人来治理天下,但凡是参与密谋,试图谋害大将军的人,终生不可受到录用!其族人参与评定时,中正官一定要将这件事计算在内!”

第593章 朝廷的北归

  群臣们早已离开,太极殿内,就只剩下了羊慎之与司马衍。

  司马衍一脸乖巧的坐在羊慎之的面前,脸上满是笑容。

  羊慎之就这么打量了片刻,方才说道:“看来是没人再敢欺负你了...不错,长大了不少。”

  司马衍急忙说道:“自从仲父给了我那封亲笔,便是阿母也不敢再过多的训斥了!就是朝中那些小人,还总是将我当成小儿来看待,竟敢到我面前来栽赃陷害,敢诬告仲父,要不是怕惊吓到母亲,我当时就要下令将他们捕杀!!”

  羊慎之笑了笑,“倒也不必如此激动...生命是很珍贵的东西,若你真的想要处置一个人,就不能不谨慎,要查的清清楚楚,而后下令,否则,要是冤杀了好人,怎么也不能挽回了。”

  司马衍还是有些生气,“就朝中那帮小人,全部拉出去处置,只怕也没一个冤枉的...”

  “哦?何出此言啊?”

  “仲父有所不知,他们这不是第一次前来栽赃,每次仲父出征的时候,就总是有小人想方设法的想要见到太后,或者是要见我,见面就没什么好话,总是阴险的设离间之计,妄图为自己谋利。”

  “仲父在前方为国征战,九死一生,这帮人却不知是在想什么!”

  羊慎之仰起头来,略有些无奈的说道:“他们在想自己的宗族,在想那些属于他们的利益....王相的年纪也大了,你要好好读书,早些长大。”

  司马衍精神奕奕,“仲父且放心吧!我绝不会让这些小人破坏北伐大计!”

  羊慎之再次露出了笑容来。

  这小子跟他父亲还是挺像的,他便试探着跟他问起了大事。

  问了农桑,问了外交,又问了些吏治方面的事情。

  司马衍回答的十分详细,尽管他的回答有些空洞,说的都是些大方向上的东西,但是他毕竟还年少,能回答出来,羊慎之便已经十分满意了。

  羊慎之严肃的提醒道:“勿要沾沾自喜,你是要继承先皇大业的,一定要用心读书,除了读书,还要多练剑法,射术,绝不许你饮酒,服散,要好好锻炼身体...”

  “喏!!!”

  ......

  羊慎之从皇帝这里出来,便马不停蹄的前往王府。

  他先是去探望了王悦。

  只是,王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也十分的微弱,羊慎之坐在他身边说了些话,可王悦仍是没有什么反应,羊慎之也只能盼着广州那边能有什么好消息。

  王导在府内召见了当下的重臣们,跟羊慎之一同商谈大事。

  王导跟羊慎之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上位,其余人则是坐在他们之下,坐在这里的人,都是三台的重臣,是建康之中最有权力的那一批人。

  堂内颇为寂静。

  过去王导宴请重臣的时候,那氛围都是极为欢乐的,一边饮酒,一边赏舞,有说有笑。

  可这一次,众人明显都有些拘谨,气氛肃然。

  羊慎之吃了口茶,缓缓问道:“诸位这是在怕什么呢?这是将我当成了专横暴虐的权臣了?”

  尚书丁潭急忙回答道:“岂敢...只是慑于大将军虎威。”

  这位丁潭是个南人,举孝廉出身,迎娶了公主,担任驸马都尉,后来给王导当了司马,外放为太守,司马绍上位又将他叫来担任散骑,在这次的土断之中,他为王导立下了赫赫功劳。

  据说他为人清白,没有余财,土断时格外的公正,亲属不论,一心为公,王导十分开心,就举荐他做了尚书。

  可这位丁尚书心里却一直都有些不安,不知为何,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个尚书很虚,可能是因为他接替了荀崧的位置,而荀崧又跟羊慎之极为的亲近....他觉得至少要见过大将军,得到大将军的认可之后,自己这个位置才是实的。

  羊慎之跟他是认识的,当初羊慎之在梧桐堂召见南国诸名士的时候,贺循曾带着他见过羊慎之,只是那个时候,这位十分的自负,远远没有如今这般和气。

  羊慎之说道:“我听王相说,这次的土断,丁尚书立下的功劳最多,最是公正严明...过去贺公,顾公还在的时候,我曾向他们请教许多事情,也得到了他们的许多帮助。”

  “如今朝廷不再只仰赖南人,中原的局势也日渐明朗,我不会忘记南人的付出,你可以多给我举荐些清白士人,中原和关中都有许多空缺,只要能吃苦的,有才干的,我都可以录用。”

  丁潭大喜。

  随着北伐的一次次进行,南人有失也有得。

  朝廷不再疯狂的压榨南人了,在过去,北人有白籍,不缴纳税赋,不承担徭役,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了南人头上,弄得他们不断造反,叫苦连天,而随着两淮,中原渐渐平定,朝廷的财政情况大有改变。

  王导又推行土断,南人的负担大减,许多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可问题是,朝廷不再像过去那般仰仗他们了,在士人之中,南地的士人一直都处于下层,被侨人轻视,做官都是没他们的份,给的都是些有名无实的位置,过去为了得到税赋徭役,至少还能装模作样的提拔,可现在不需他们支撑,那他们的情况自然就更糟。

  如今羊慎之还愿意提拔他们,还记得他们的付出,丁潭觉得很高兴。

  可他并没有将这种欣喜流露出来,他低头说道:“先前土断,属下无力,竟让那么多人都有所隐瞒,若不是廷尉严查,就让这些人得逞了,我心里实在愧疚,觉得辜负了王相,辜负了大将军。”

  羊慎之安抚道:“这些人是何等的狡诈,就连王相都被他们哄骗,又怎么能怪你呢?”

  他的眼神扫过了陆晔,戴邈等人,他说道:“这次的土断,仍是不太彻底,江左到底有多少耕地,到底有多少人口,还是不明不白....不过,至少这白籍和侨郡不复存在,国库的情况也必定有好转。”

  “我第一次到达南边的时候,就听王相说起,南北要齐心协力,才能匡扶天下...我深以为然,无论是南人还是北人,都是一国一家之人。”

  “有些中正官,在评定的时候偏向北人,轻视南人,还有官员彼此辱骂,用各种羞辱性的话来称呼北人南人。”

  “往后勿要再这么做了...过去我太宽容,方才导致国内有小人作乱,往后我定会严厉处置...有中正官不公的,有南北彼此羞辱的,我都不会饶恕,希望你们都记下来,再告知给部下。”

  众人称是。

  王导这才接过话题,说起了当今朝廷最要紧的大事����北归。

  当初胡人占据中原,势力庞大,他们不得不南渡。

  而现在,中原逐步恢复,北伐大获成功,那就要逐步的北归。

  并不是南边不好,只是,南边是不能支撑起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倘若众人不北归,完成大一统之后,总不能还是让皇帝待在建康来治理天下吧?

  建康这个地方,至少在当下,是绝对当不了一个大一统王朝的都城的,就两淮地区,刚刚开始发展,税赋收入都已经超过南边太平许久的几个大郡了,中原就更是这样了,只要继续发展,粮草收入必定是暴增,远远超出江左。

  如今的江左仍是开发不彻底。

  另外,从军事方面,从运输,从政治,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建康往后都只能当一个陪都。

  北归是势在必行的事情,百姓要北归,官员要北归,皇帝要北归,朝廷要北归。

  当然,王导并不认为朝廷现在就可以回到北方去。

  洛阳破败不堪,长安更是被打成了废墟,至于许昌等地,情况也不是很好。

  但是至少从现在开始就为将来的北归做好准备。

  羊慎之也很赞同这个想法,但是,羊慎之并不希望先前的事情再次发生,他需要跟这帮人探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决议。

  “因战乱而废弃的土地,便属无主之地,先前士人北归,拿着过去的地契,跟农政司索要耕地,而这耕地很早就被定为无主之地,农政司费尽心思的复耕,复耕好了,士人拿着地契前来夺走,有这样的道理吗?”

  羊慎之在这方面很坚定,他说道:“况且,侨人到达南边之后,朝廷多有恩赐,多年的白籍,也是积累了不少,家产颇丰,就算废除了那些地契,也能做到衣食无忧....”

  王导问道:“那若是还没有复耕的土地呢?难道也不能收回?”

  “那些土地都是众人过去合法拥有的,总不能因为被胡人抢占过,就变成了无主地吧?”

  “晋室虽然被继承,可旁支入继,法统已变,倘若再按着复耕和不曾复耕来作为标准,往后地方必定混乱,各执一词,难以治理,故而,这些地契全部废除,是最有利于恢复的,朝廷仍有恩赐,想要在北边收复故田的,可以合法获取。”

第594章 荆襄重镇

  羊慎之是绝对不会恢复过去地契的合法性的。

  这帮人过去在中原占据着极为庞大的土地,西晋初年,他们开始斗富,出现了石崇,王恺这样的人,他们的财富完全不可想象,有着各种各样的名场面。

  比如王恺拿出二尺珊瑚炫耀,石崇直接砸碎,然后搬出好几株三四尺高的珊瑚让他随便挑...他们的土地亦是大的离谱,膏田水碓,周遍天下,他们不止是局限在自己的家乡,他们是在全国各地都有海量的地产。

  他们看不上那些贫瘠的土地,哪里的地好,他们就夺哪里的地,奴仆动辄数万,散布在各地,整个天下都快被这帮狗贼给吃穷了。

  可以想象,但凡羊慎之这边承认他们手里那些老旧的地契,很快,这天下所有那些最适合耕作的良田,最好的地段都会迅速落在他们的手里,到时候,中原复兴不复兴,都没什么关系了,就安心等着农民起义好了。

  别说是这些家族了,就是羊慎之本人,羊氏手里,那‘故土’也不少。

  而且,不止是局限在泰山,他们家在河洛地区,河南地区,荆州地区,河北地区,徐州地区,都拥有着大量的土地。

  这个口是怎么也不能开的,但是作为交换,羊慎之可以允许他们花钱,或者用别的方式来获取土地。

  在羊慎之开口之后,丁潭,陆晔,戴邈等等大臣们迅速跟进。

  他们都十分的赞同羊慎之的想法。

  毕竟,他们是南人,在中原各地没有那么庞大的土地,废除不废除跟他们完全没关系...大将军刚刚才表示会提携,他们怎么也不能忘恩负义。

  但是其余那些大臣,尤其是在北边有着庞大地产的人,此刻就有些坐不住了。

  王彬开口说道:“大将军...晋室一脉相连,怎么能说法统已变...过去的地契都是合法合规的,怎么能就这么轻易作废...这不合律法,更不合规矩...”

  羊慎之看着他,“合法合规?”

  羊慎之点点头,“那好,既然你说了律法,那我们就按着律法来办....诸位可还记得《占田令》?”

  “我们可以按着占田令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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