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64节
众人聚集在这里,畅所欲言,点评天下大事,畅聊文赋,无比的快活。
在门外都聚集了一大批人,梧桐堂内实在坐不下,他们就在外头坐下,羊慎之也效仿自己的伯父羊曼,令人拿出些酒送出去,就当共饮。
羊慎之坐在主位,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吸引在座所有士人们的目光。
不少才俊挤破头的凑到他面前,疯狂的示好,就为了得到他的一句点评。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孔昌火急火燎的走进了院里,破坏了氛围。
“郎君!”
孔昌开口说道:“外头来了许多人,正在清路,乃是王散骑常侍领公车令等诸官,备安车蒲轮,玄��束帛,持诏令...是陛下要征郎君!”
此言一出,在座的众人皆惊。
他们再次看向了羊慎之。
果然,就如他们所想的那样,羊慎之稳坐上位,面不改色,看不出有一点的开心,他再次平静的站起身来,看向了众人。
“诸位,请稍坐,我去去就回。”
听到这番话,士人们目瞪口呆。
这是要拒了??
大将军之辟能拒,皇帝之征也能拒吗??
顾和急忙起身,快步走到了羊慎之的身边,再次捏住他的手,眼里满是担忧,顾和十分看重面前这个朋友,所以也不想他出什么事,拒王敦很危险,拒皇帝就更危险了。
“郎君一定不要急着做决定。”
“好。”
羊慎之快步朝着外头走去,士人们纷纷起身,跟上了他,也就只有温峤等几个大名士,继续玩乐,一如方才,不为外事所动。
第60章 人怎么可以如此有种
这次来征羊慎之的不是什么小人物。
乃是皇帝身边的散骑常侍,乃是一个王氏族人,小宗出身,辛辛苦苦的干了许多年,王导举荐,做了个散骑常侍。
王散骑这次带来两份诏书和两套印绶。
他心里隐隐有些嫉妒。
他熬了那么多年,王导怜悯,这才提拔他做了个散骑常侍,这辈子大概也就到头了,可羊家这个小子倒好,他才多大的年纪啊,又是皇帝征召,又是官爵并赏!!
这是什么世道?
他心里嘀咕着,在门外等了片刻,周围的士人们很多,都在眺望着这里。
就在此时,一身素衣的羊慎之走出了大门。
看到这个家伙,王散骑也不得不承认,这卖相倒是十分不错,跟那位庾君比起来,也是各有千秋,庾君长得俊美无暇,可面前这个小子,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潇洒气质。
难怪能得到如此重视。
王散骑又在心里抱怨了几句。
在羊慎之行礼拜见之后,谒者站出来,开始赞唱。
在谒者赞唱之后,王散骑这才出面,开始宣读两份诏令。
第一份诏令是征官。
开头说起羊慎之的才能,为人,名望,夸赞了许久,而后说起皇帝对他的看重,想征他为太子洗马,服侍太子。
士人们惊愕。
一来,是被羊慎之的这个起点给惊到了,太子洗马职位虽然不算太高,可在清职里是一流的,以此为起点,将来如何,实在不敢想象。
二则,他们也是很意外,虽是清职,可级别确实不高,需要用这种级别的待遇吗?散骑亲自前来??
在念完这篇诏令之后,王散骑拿起了第二封。
这第二封诏令,便是进爵诏令了。
“以安定国家之功,以士林之清望,进石闾乡侯...”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乡侯??
进爵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还进了个乡侯爵?朝中许多重臣可都没有这样的爵位,这爵位跟他的官职真的匹配吗??
陆始孔��等人面面相觑,眼里皆是惊愕,也有不少人变得激动起来,为羊慎之感到开心。
王散骑慢悠悠的看向羊慎之,“可以拜谢了。”
羊慎之朝着皇城方向行礼。
“臣德薄才疏,不想能得陛下看重,只是我不堪大任,愿守丘园,以终余年。”
他行礼拒绝。
王散骑并不意外,因为,第一次拒绝其实也符合流程,按理来说,被征召的人都得拒绝一次,而后再接受,这是为了表达自己无心功名,显示自己清白。
王散骑再次劝了一遍,要他接受,又让左右准备好印绶等物。
“我方才已经说过了,臣不堪大任,不能领命。”
王散骑瞪圆了双眼,他生气的问道:“你是想让我请第三次吗?”
羊慎之猛地抬起头来,他大声说道:“便是百次亦不允!!我有什么功劳,能封乡侯?!”
“刘刁二贼尚未能除,况上书之事,乃士人之功也!北边那些战功赫赫的大将尚不得爵,我有什么资格,什么功劳能进爵?!”
“我宁因抗令而死,也绝不让天下人误以为朝廷赏罚不明,因此而寒心!!”
梧桐堂内外,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静。
士人们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王散骑的脸涨红,而后又变得铁青,他几乎要下令将面前这个狂悖小子抓起来,可理智还是挡住了怒火,他用手指着羊慎之。
“好,很好,好!”
王散骑转过身,领着众人离开这里。
羊慎之依旧是那平静的模样,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我的事情已经办完,可以回去继续说了。”
众士人们再次坐在梧桐堂,跟上次羊慎之拒绝王敦的辟请时一样,场面又变得有些寂静,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胆子这么大的人??
没听说过被皇帝征召后将使者大骂一顿的。
就是当初太祖文皇帝(司马昭)最得势的时候,咳咳....
这也太有种了!太名士了!
那几个老名士里,也就温峤,桓彝坐得住,其余几人也有些担心。
尤其顾和,面色愁苦,自羊慎之挺身而出之后,南国的名士对他的观感极好,都想着王导要是能跟他一样就好了,都很欣赏他的胆魄,但是,这也太有胆魄了些,都变得有些吓人了。
温峤偷偷看向羊慎之,向他眨了眨眼,羊慎之轻轻点头。
羊慎之继续说道:“诸位可知,天下最令人敬佩的名士是谁吗?”
众人沉默不语:谁最令人敬佩这我不知道,但是最令人害怕的肯定是你...
“依我看来,非北边的刘公,祖公等人莫属了。”
.......
太极殿。
王散骑怒气冲冲的返回这里时,皇帝,群臣,太子都还在。
王散骑跪拜在皇帝面前,赶忙将羊慎之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添油加醋,语气愤恨,一脸的委屈。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果然,司马睿听完,也是十分的生气,他看向周围,大声说道:“小子安敢如此?!”
“大将军也是爱护他,欣赏他的才干,方才上书为他进爵!他不接纳也就罢了,还说什么赏罚不明!!”
“来人啊,去将这狂妄无礼的小子抓起来...”
“陛下!!”
太子司马绍赶忙‘挺身而出’,他朝着皇帝行礼大拜,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已经湿润。
“请陛下宽恕羊慎之,他并非是轻视君上,是因为他的品行如此!”
“放肆!!”
“他轻视君上,羞辱大将军,其罪可诛!岂能饶恕?!”
司马绍大声的说道:“大将军如此看重他,不就是因为他的道德吗?先前公乘雄按律当斩,陛下不愿他因恪尽职守而被处置!如今又岂能因为一个人有道德而处置他呢?”
“羊慎之这个人,他的道德品行足以媲美古代的贤人,他所表现的才能是所有人都比不上的,儿臣很想得到他的辅佐,让他来指点,以全自己之德行!”
“请陛下允许我亲自前去征他!”
朝中几个重臣,对视了几眼,眼神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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