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77节
羊慎之压低了声音,“江北那流民帅的情况,是祖公派人告知我的。”
“至于刘公之事,我族中有一伯父,乃是大将军之舅,我曾无意听他说起大将军想谋害刘公的事情,因此有所防备。”
司马绍又又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子谨为什么不明说呢?”
“先前有庾亮在,我要是当着他的面说自己手里有份流民帅的名单,他一定会坏我们的大事,至于刘公的事情,我没有十足把握,只能借口天象。”
“况且,名士不都是这样吗?故弄玄虚,不把话说的清楚,如此才像是个高人。”
司马绍摇着头,“你已经足够高了,没人比你更高。”
“接下来要怎么办?”
“殿下现在就去找陛下,去说温峤找殿下的事情,上奏讨公道。”
司马绍也不追问,“好!我现在就去!”
“我先去找太真和祖中郎,等殿下见完陛下,明日可来梧桐堂与诸士人议事,殿下自然知道该怎么去做....”
“好!”
......
太极殿。
当司马绍前来的时候,皇帝正在跟大臣戴渊商谈要事。
这位戴渊,其实也是个南人出身的大臣,他是广陵人,先前在广陵的戴邈,就是他的弟弟。
他当初是被陆机所举荐,名声极大,后来投奔了司马越,又归司马睿,一直以来,他都深受司马睿重用,出任重要的军职,统帅大军。
司马睿登基的时候,先是封了他为尚书,这个月又进他为中护军,转护军将军,让他统帅中军,给了他极大的兵权。
这位戴渊将军,虽然从来没有打过一次仗,甚至没有在军营待过整月,可因为有‘勇猛’的小故事加身,名望又高,因此一直都在升官。
他的小故事是说他年轻的时候当盗贼,曾抢劫过陆机,然后忽然反省,开始积极向善之类的鬼话。
司马睿正跟他说着心里话。
“南下的流民许多都成了大族的家奴,朕想要征其家奴一万人充军,由卿建立新军,往江北,统帅各部流民帅,号令他们来作战...”
戴渊不愧是名士,听着皇帝的话,那也是面不改色,他平静的说道:“与其强征,不如下达命令,要求愿意参军的人自己来投名帖....”
就在两人密谋的时候,司马绍赶到了。
司马睿中断了这个话题,让司马绍进来。
司马绍进来之后,拜见了皇帝,又见过戴渊。
“陛下!!”
司马绍语气悲痛,“儿臣是为了刘公之事而来,温太真今日来找过我,刘公乃是国家忠臣,在北抗击胡人....”
司马绍这么一开口,司马睿便是火冒三丈。
都是那个羊慎之的错!!
这羊慎之也是吃饱了撑的,整日在外头说什么北地四英杰,自己之前没反应过来,还为了安抚那些士人跟着点评了几句,这下可好!
刘琨这么一死,城里是吵得沸沸扬扬,可司马睿确实不好为刘琨做些什么,哪怕他心里确实同情这位,可怎么也不能为了已经死去的刘琨去逼反还活着的段匹��吧?
胡人之凶残可怕,司马睿是十分清楚的,江北防线之所以还算得上牢固,主要就是在最北边还有人跟胡人激战,让胡人不能全力侵犯,他们一旦倒下了,那整个中原的抗敌势力都得一同完蛋。
可偏偏司马睿又不能直白的说清楚这些,他看了眼戴渊,更是犯了难。
好在,戴渊还是很明大义的,他得知陛下不好亲自回答这个问题,便接过话茬,他说道:“殿下所说的这件事,我亦有耳闻,只是,河北各地的情况尚不明朗,城内亦有许多传闻,真假难辨。”
“我想,不如先等些时日,确定消息的真假,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后再去定夺...”
司马睿心里大喜,不愧是朕的仰仗!
他亦点着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反正就是不答应,也不拒绝,就是拖延,拖到外头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就可以了,反正刘琨的亲信和好友多在北边,影响不了朝中局势,在建康也就一个温峤,更是不值一提。
司马睿盯着司马绍,严厉的警告道:
“太子是国家储君,不该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匆忙的下结论,做事要沉稳...我听庾君说,最近太子不用心学业,整日在外头厮混,这成何体统呢?”
“该有反省才是。”
司马绍缓缓低下头来,眼里闪烁着精光。
“喏。”
第73章 杀贼报此恩
谯城。
祖逖邀请吕良生坐下说话。
吕良生这状态,看起来比第一次前来时要好了太多,没有那么疲惫。
只是祖逖的状态,看起来比初次见吕良生时的模样差了太多,他看起来好几天不曾合眼,脸色灰暗,精神状态不佳。
可是在吕良生的面前,他还是挤出了笑容来,十分坚强。
祖逖本来不是这样的。
在先前得到那笔粮食援助,跟羊慎之建立联络之后,祖逖甚是振奋,一来是终于有了粮食,可以放心跟胡人作战,二来是不再感到迷茫迟疑,对未来有了希望,信念愈发的坚定。
祖逖是个急性子,在得到粮食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对周边诸多割据势力进行了讨伐,连续拿下了两座城池,还缴获了不少的物资,其余那些本来亲近胡人的坞堡主之类的货色,也十分惊恐,纷纷派人跟祖逖求和。
祖老头很久都没有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就在他盘算着要收复豫州全境的时候,噩耗忽然传来。
刘琨死了。
当初那个跟他闻鸡起舞的战友枉死在了北方。
祖逖能在豫州发展迅速,跟刘琨等人在北边的战斗是有很大关系的,他们替祖逖承担了胡人的主力,祖逖则是趁机扩张,收复失地,在中原组织抗胡力量。
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祖逖竟一头栽倒。
刘琨之死对祖逖的冲击很大,他失去了一个亲密的战友,一个极好的朋友,更严重的是,他失去了能为他承担胡人压力的‘屏障’,刘琨这么一死,段匹��也坚持不了多久,接下来,就要由自己来直面胡贼大军。
而他甚至不能为好友诉说不公,不能出头....
祖逖并不怕与胡人交战,可是,就以他的军队规模,以他的粮草供应,他要怎么去跟贼人的主力硬碰硬??
好不容易在中原建立的防线,难道就要这么崩溃吗?
难得见到北伐的曙光,上天何以如此残忍?
在吕良生到来前的这几天里,祖逖一直都在屋内养病,本来大有起色的中原局势,也因此停滞。
看着面前的吕良生,祖逖还是没有过多的表露出悲伤。
“怎么样,路上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不曾,朝廷的水军四处讨伐水上贼寇,沿路的水贼四处逃窜,不敢侵犯。比起上次前来,祖公威名更甚,过去那些阻拦水面的坞堡主都不敢为难我了...”
吕良生说着,祖逖轻轻点头,“不错,不错。”
吕良生这才将这次带来的物资清单递给了祖逖去看,祖逖认真看了片刻,嘴唇哆嗦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一次,吕良生又带来了不少的粮食,布帛,还有些农具之类。
这些都是祖逖最缺乏的,他很想笑着感谢对方,可他就是笑不出来。
吕良生又令人将那些书信堆放在了一旁,拿出太子和羊慎之写给祖逖的书信,交给了他。
祖逖看着两份书信,毫不迟疑的打开了羊慎之的书信来看。
他现在很担心这位江左的小友,小羊跟自己一样,是有北伐的决心的,祖逖担心他会因为北边的事情而崩溃,沮丧...北伐的希望就此破灭。
他怀着沉痛的心打开了这份书信。
书信的开头还是一样,羊慎之问候了祖逖的身体情况。
而后,他迅速进入正题,说起自己已经入仕东宫,太子殿下对北边的事情亦十分看重,还给江北诸多流民帅写了书信,要与他们联络,要改变他们的现状等等。
祖逖那悲痛的脸色终于缓和。
至少,还有好消息。
可他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却是吓了一跳。
羊慎之在书信里提到,他从自己一个亲戚那里得知,有人想谋害刘公,他不知真假,希望祖公能派人去查一查,倘若是真的,那就请祖公勿要迟疑,即刻给太子书信,要求朝廷彻查其中事。
他又提到建康内的局势,皇帝受困于诸多大臣,故而对太子十分放纵,并不忌惮太子去积累实权,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江北义士们凝聚在太子麾下,若是要在北边成立行台,这领袖之人,非太子莫属。
希望祖公帮忙将太子写给众人的书信以最快的速度送达,并且请求他们给太子回信,建立联系,由太子来充当诸军在朝口舌,为众人出头,好行援助之实。
祖逖愣在原地,难道这谋害刘琨的事情,朝中还有人参与??
祖逖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可疑人员名单。
整个人忽的警觉起来。
他又连忙打开了太子的书信,司马绍的书信就简单了很多,只是提到了自己对祖逖等人的敬重,说自己能体谅他们的不易,愿意为他们奔走,为他们提供援助等等。
祖逖看向一旁那些书信,又看向吕良生,跟他询问起建康城内的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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