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030节
索额图大步流星踏入屋内,神色很是从容。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张英身上,嘿嘿一笑道:
“张大人,这下总算体会到陛下的决绝了吧?”
“这一次,可是半点活路都没给你留啊!”
“现在你可以想象出来,当年我落难时,是何等滋味了。”
张英一听,脸上满是无奈,长叹一声,满心苦涩难以言说。
沈叶安排索额图过来,就是想让这位同病相怜的过来人好好劝慰张英。
有些话,自己在这儿守着,索额图不方便说,干脆安排道:
“索相,你且陪着张相闲谈片刻,我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可就在沈叶转身欲走之际,索额图忽然收敛笑意,沉声道:
“太子爷!难道这件事,您就打算这般忍气吞声、就此罢休吗?”
“天下百姓、满朝文武,可都在看着呢!”
索额图这句逼问,让沈叶心底翻涌起来一股杀意。
这杀意,并不是针对出言劝谏的索额图,而是直指躲在幕后、依仗特权肆意妄为的隆科多!
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他如今手握十几万大军,执掌朝堂部分权柄,又怎么可能没有半丝杀心呢?
朝堂博弈,步步退让只会换来步步紧逼。
这大周天下,从来不是靠隐忍便能坐稳的!
第八百二十一章 以牙还牙,绝不隔夜
佟家。
佟国维得知乾熙帝亲手写了断绝君臣关系书,第一反应就是心寒。
他和张英斗了大半辈子,算得上是老对头,可真见到他落得这般下场,只剩下满心的兔死狐悲。
张英伺候乾熙帝多年,鞍前马后为帝王分忧。
可帝王之心最是凉薄,说断就断,半分余地都不留,决绝得让人胆寒。
普通老百姓断绝往来,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各过各的。
但是君臣断绝,根本不是一回事!
皇帝一纸文书,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堂堂当朝宰辅、文坛魁首张英,死死钉在了不忠不义、无孝无仁的耻辱柱上!
要知道,忠孝仁义是儒家读书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张英身为大学士,又是天下文人敬仰的文坛大家,名声就是他的性命。
如今被乾熙帝如此斥责,他压根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唯有一死,才能勉强自证清白。
尽管在佟国维看来,这办法憋屈又笨拙,可走到这一步,张英早已别无选择了。
站在一旁的隆科多,脸上却藏不住的欣喜,简直要乐出声来了。
自从太子把他的案子和张英捆绑在一起,隆科多心里就憋着一肚子火气。
他比谁都清楚,张英的案子一日不定,他的麻烦就一日解不开。
纵有万般不满,也只能硬生生憋着,半点脾气不敢发作。
如今乾熙帝一纸断情书,变相逼死张英,压在他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浑身都透着一股痛快。
看着儿子这副小人得志的张狂模样,佟国维心里涌起一抹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但是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了下来。
“张英的事,咱家就装不知道。”
“你给我记好了,往后但凡有人在你跟前议论张英,你半个字都别接,一句评价都不能有!”
隆科多虽摸不透老爹的深意,但不敢违逆,乖乖应声:“儿子记住了。”
转念他又多问了一嘴:“那要是陛下主动提及此事,让我回话,我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佟国维只觉得牙根儿发酸,心里直骂逆子糊涂!
现在这个时候,这个蠢货还来给自己添堵!
他压着火气,冷声道:
“这种事你还得问我?你在朝廷当差这么多年,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该怎么回就怎么回!难不成你还敢在圣驾面前遮遮掩掩、有所欺瞒吗?”
看老爹气急败坏地对自己吹胡子瞪眼,隆科多心里暗自得意。
这一问一答,也算悄无声息地挑战了一把老爹在家中的绝对权威。
“爹,张英经此一事,江南那帮观望的官员,还敢再跳出来作乱吗?”
“如今这满朝的文武大臣,除了死心塌地跟着太子的,还有谁敢再站太子一边?”
佟国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道:
“陛下此番杀鸡儆猴,确实能震慑朝堂一众观望之臣,人人都会存着畏惧,不敢妄动。”
“可陛下此举,也是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啊!”
“身为九五至尊、一代圣君,本该稳居宫闱、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掌控天下局势,让臣子相争、帝王制衡。”
“可如今陛下亲自下场卷入厮杀,雷霆手段固然威力滔天,可锋芒太露,看似震慑众人,实际上也最容易反噬自身、伤及根本。”
隆科多叹口气道:“爹,您以为陛下愿意如此啊?他是没得选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如今的朝堂变成什么样子了!”
“陛下不亲自出手,谁能处理张英?”
“大理寺的何韶纲,为了躲避审理我和张英的案子,把命都给豁上了!”
“听说现在还高烧不退呢!”
提起何韶纲,佟国维也忍不住心生感慨,暗自佩服。
这位兄弟,的确是一个狠人!
为了不卷入皇权与储君的纷争、不��这趟浑水,连自残装病的法子都用上了。
这回消极避事,乾熙帝心里肯定会记了他一笔,往后仕途基本彻底断送。
但说到底,赌上前程保住身家性命,也算是赚了。
“隆科多,你记住,最近这段时间,太子肯定不会忍气吞声,一定会伺机报复。”
“太子睚眦必报,手段凌厉,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务必谨言慎行,能不出府就不出府,低调蛰伏。”
“你执掌步军统领衙门,手握九城兵马,一定要层层加固身边护卫,万万不可出半点纰漏!”
面对老父亲的再三叮嘱,隆科多满脸不以为然,底气十足:“爹,您多虑了!”
“儿子是九门提督,执掌整个步军统领衙门,要是连我自个儿的安危都护不住,这偌大的京师,怕是只有紫禁城才算得上安全之地!”
“您尽管放心,天子脚下、京师城内,没人能动得了我!”
佟国维自然清楚儿子牢牢把控着九城兵权,底气十足所言非虚,可心里的担忧半点没减。
太子从来不是吃亏的性子,张英的事情之后,太子绝不会就此偃旗息鼓。
要是太子不作出反击,任由身边势力被帝王拆解打压,麾下追随者必然人心涣散。
到时候储君势力分崩离析,再也难以立足朝堂了。
“我知道你底气足、人手多,但世事无常,谨慎方能行稳致远,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佟国维依旧不放心地叮嘱。
隆科多敷衍了事地点了点头,又和佟国维商量了一些琐事,这才带着一众下属,大摇大摆离开了佟国公府。
安安稳稳地坐在八抬大轿上,看着四周层层簇拥、戒备森严的贴身侍卫,隆科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老爹真是老了,这胆子也跟着变小了,草木皆兵、太过谨慎。
堂堂九门提督,执掌京师兵权,在内城腹地,谁敢不长眼来找我隆科多的麻烦、跟我作对?
思绪飘飞间,他又忍不住吐槽起自己的亲哥叶可书。
真是世道不公、识人不明!
就叶可书这种干啥啥不行,窝囊第一名的废物点心,居然能步步高升,被陛下提拔为内大臣!
真是瞎了眼了!
论本事、论手腕,他十个叶可书捆一块儿都撵不上自己一根手指头!
说白了,这家伙全靠投胎好,沾了家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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