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041节
沈叶笑着摆了摆手道:
“张相不必勉强为之。次辅大学士的位置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限制陛下的权力。”
“今儿议论隆科多一案时,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挑明了一种关系:朝廷是朝廷,陛下是陛下!”
“天子与朝堂,从来都并非一体、绝不对等!”
“陛下纵然可以断绝君臣情分,却无权剥夺一位臣子的朝堂公职与朝臣身份。”
这番话落地,张英先是满脸震惊,转瞬之后,眼底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
他落得今日身败名裂、假死求生的下场,根源就是那套根深蒂固的规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乾熙帝一纸绝交书,断绝君臣情谊,便让他沦为朝野笑柄、人人可唾,再无立足之地。
可太子这番言论,直接撕开了千年桎梏,不仅变相削弱了皇权,更是狠狠地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若是这套规矩被朝堂认可,确定陛下和朝廷不是一回事的话,日后再有臣子被陛下断绝私恩,只要本人脸皮够厚,不肯退让,便能继续立足朝堂。
到那时,束手无策、难受的就是乾熙帝本人!
“太子爷真是千古奇谋,能人所不能啊!”张英由衷赞叹。
沈叶淡淡一笑道:
“我只是不想再让陛下用这般霸道手段,肆意拿捏朝堂臣子罢了。”
“我今日的提议,已经被陛下驳回了。”
“不过我打算借着《毓庆日报》,开设一个专题议论,广邀天下读书人撰文辩论。”
“让天下世人好好评一评,天子与朝廷,到底是何关系、何为边界!”
“这开篇第一篇文章,我想交由张相执笔。就当是你,对陛下那纸绝交书的回应!”
张英心中巨震,瞬间摸清了太子的全盘布局,不由得暗自心惊:
太子这一手,实在是够狠、够绝!
千百年来,“朕即天下、朕即朝廷”的理念深入人心,是皇权至高无上的根基,是帝王统御四海的铁律。
他不过是稍稍与帝王博弈,便被乾熙帝毫不留情、赶尽杀绝,差点把自己弄死,足见皇权之霸道无解。
可如今太子此举,竟是要硬生生撼动这传承千年的皇权根基!
一旦世人观念被撬动、皇权神性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翻涌,积压在心底、被乾熙帝逼出来的满腔愤懑,瞬间席卷全身。
张英看向沈叶,郑重表态:“太子爷既有安排,老臣自当誓死遵从!”
“便让我这个‘已死之人’,给陛下呈上一封旷世奏疏!”
“昔年海瑞公作《治安疏》,堪称天下第一疏。”
“老臣才疏学浅,不敢比肩先贤,今日便写下这篇文章,算作天下第二疏!”
看着眼前斗志昂扬、意气风发的张英,沈叶心中满是期待。
张英年轻的时候中过探花,文采冠绝一时。
尽管多年来深耕案牍、打理政务,但是笔墨功底却从未荒废半分。
更何况,这一次他被乾熙帝不留丝毫余地的斩杀,心里憋着一口恶气,落笔成文,必定字字铿锵、句句惊雷,惊艳天下!
“那我便静候张爱卿的千古佳文了。”沈叶笑意盈盈,从容说道。
二人又闲谈片刻,沈叶便起身告辞。
碍于“亡者”的身份,张英自然是不适合送客的。
只把沈叶送到书房门口,便折返而回,潜心构思那篇驳斥皇权的重磅文章。
他正酝酿笔墨之际,陈廷敬大步流星推门而入。
看清安然无恙的张英,陈廷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长松一口气:
“张相!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张英看着他慌张急切的模样,淡然一笑:
“人生在世,苦短不易,我还想多活几年,自然舍不得轻易赴死。”
陈廷敬此刻可没心思开玩笑,当即收敛神色,快速把今儿早朝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急切问道:
“张相,这个次辅大学士的空缺,你觉得我到底要不要争一争?”
张英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迫切,心里就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掷地有声道:“当然要争!”
“非但要争,还要稳稳拿下、一举成功!”
第八百二十九章 朕这四十年皇帝不是白当的
眼下这场廷推,陈廷敬心里压根儿没底,半点稳赢的把握都没有。
虽说江南出身的一众朝臣的选票都可以攥在他手里,但总的算起来也就二十来票。
对比乾熙帝手握的三十票,还是有差距的。
就算皇帝麾下一部分官员尚有拉拢的余地,可是,想把人撬过来,哪里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成的?
陈廷敬望着一脸笃定的张英,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大人,上回廷推陛下一时失算,才让索额图捡了便宜坐上军机处的头把交椅。”
“依我看,这一次陛下肯定会吸取教训,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了。”
张英眉眼一挑,笑着道:
“陈兄这话不假,陛下确实不会重蹈覆辙,但是,这并不代表一些人没法私下拉拢。”
话音落下,他随口报出三四个朝臣名讳:
“这几位,早年都欠我一些人情,如今正好到还债的时候了。”
陈廷敬暗自咋舌,他知道张英的人脉遍布朝野,却万万没想到,这几个素来和江南一脉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员,居然都受过张英恩惠。
可惜,人情这东西向来缥缈,人在情分在,人走茶凉是常态。
如今张英“已死”,换旁人去游说,这些官员未必肯买账。
看着陈廷敬满心顾虑,张英胸有成竹一笑:
“你不必发愁他们会赖账,等这帮人上门吊唁,我会亲自出面和他们说。”
“但凡爱惜羽毛的,谁也不愿落个欠债不还的名声。”
一看张英胜券在握的模样,陈廷敬瞬间就品出味儿来:
合着这些人的把柄,十有八九攥在张英手上,只不过这份筹码只能动用一回。
想到这儿,他悬着的心落地不少,近在眼前的次辅大学士之位,仿佛已经在朝自己招手。
“张相,就算这几位肯仗义投诚,咱们想要稳赢依旧悬乎啊。”
陈廷敬眉宇间添了几分焦灼,张英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叹气:
陈廷敬这个家伙功利心太重,自己把江南派系的重担交到他手上,还真是有点放心不下啊。
奈何眼下江南无人可用,自己早晚得走,身后铺路的差事必须办妥。
要不然,自己就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张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点拨:
“咱们还能拉外援结盟。”
“明珠背后虽说有陛下全力撑腰,但皇帝手底下的臣子,未必全都愿意死心塌地捧着明珠上位。”
“别的不说,你细细琢磨一下,倘若明珠已经跻身军机、再登顶次辅,谁的切身利益受损最严重?”
“答案显而易见,是佟国维!”
“现如今佟国维稳坐首辅之位,一旦明珠成为次辅,权势基本上就和他平起平坐了。”
“要知道,以往明珠的地位可是在佟国维之上!”
“往后佟国维手里的实权免不了被拆分大半,他绝不可能眼睁睁坐视不管。”
陈廷敬没料到张英敢把算盘打到佟国维身上!
但细细思索一番,越想越觉得张英说的可行。
佟国维虽说是陛下的心腹重臣,却也一心惦记佟氏宗族的长远前程。
要不然,他也不会上蹿下跳,为了扶持八皇子而四处奔走。
他沉吟片刻开口:
“结盟之事可行,那就和佟国维谈一下。”
“只是,佟国维刚刚痛失爱子,怕是没心思掺和,不一定会同意。”
“咱俩一起游说便是。虽说咱们现在和太子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但这并不能说,咱就是他佟国维的仇人。”
上一篇:亮剑:谁敢叫我程瞎子?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