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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皇帝 第1049节

  乾熙帝抬手打断:

  “太子原定备战计划需银六千万两,再叠加拖欠的军饷、抚恤奖赏,总开销直逼七千万两!”

  “你且说说,要是朕让太子全权主管此事,他当真能变出这数千万两银子来吗?”

  诺敏看着帝王阴沉晦暗的脸色,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对乾熙帝的忠心天地可鉴,从未有过半分偏差。

  但他比谁都清楚,如今朝廷太仓早已彻底亏空。

  可外敌当前,日不落、罗刹两大帝国联军压境,大周别无选择,不得不整军备战、誓死迎敌。

  打仗这东西,从来不是只拼人马,盔甲器械、刀枪火炮、粮草辎重、后勤物资……桩桩件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

  说到底,乱世争锋、两国交战,打的从来都是国库底蕴、国家财力!

  没钱,压根连开战的资格都没有!

  无数念头在心中翻涌,诺敏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和无奈:“陛下,从古至今,打仗拼的就是钱粮!”

  “加征赋税虽能勉强凑银,可眼下民生疲敝,贸然加征,只会激化民怨,滋生新的祸乱,得不偿失啊!”

  乾熙帝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罢了,此事朕自有决断。”

  “你先行回去,传朕口谕给费扬古,让他务必竭力安抚军心、稳住营中局势。”

  “再告诉所有将士,朝廷拖欠的抚恤、军饷奖赏,朕承诺,半月之内,全额结清,分文不欠!”

  “另外命他严加管束兵马,勤加操练,整肃军纪。”

  听到这番话,诺敏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连忙躬身行礼:“臣遵旨!臣即刻修书传信费扬古,定让他殚精竭虑、稳固军心,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待诺敏躬身退去,空旷的大殿之内,只剩乾熙帝孤身一人。

  他望着殿外寂静的天色,良久,才重重长叹一口气,满心疲惫与无奈。

第八百三十四章 一千万换个大学士

  “陛下坐拥万里江山,富有四海!”

  之前听臣子拍马屁,乾熙帝总觉得很受用,舒坦得不行。

  可今儿送走诺敏之后,再回味这句话,只觉得扎耳,心口堵得慌。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坐的是九五至尊的龙椅,掌控的是偌大的天下。

  可眼下居然连前线士兵的抚恤金、战功封赏都掏不出来!

  堂堂大周天子,居然被区区银钱难住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帝再尊贵,手里没钱也是白搭。

  朝堂人心浮动,军心不稳,用不了多久,龙椅坐不稳,很容易被人给取而代之了。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没钱就等于没底气、没话语权。

  可惜,他纵有至高皇权,却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啊!

  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乾熙帝忽然起身,沉声道:“传曹寅觐见!”

  曹寅是户部尚书,说白了就是大周朝廷的“大管家”。

  只是最近曹寅的日子很不好过。

  当今圣上和太子暗中较劲,斗得刀光剑影、箭箭穿心。

  可怜曹寅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敢得罪,这两日虽按时上朝,脸色却很差。

  但天子传召,曹寅不敢耽搁,心急火燎地赶来了御书房。

  “臣曹寅,叩见陛下!”

  曹寅躬身行礼,心里暗自揣测:

  陛下急着召我,多半还是为了明珠廷推大学士之事。

  这事儿他心里早就做好打算了。

  上一回投票,他站队支持了太子,没能帮上乾熙帝。

  可他自幼伴驾,是圣上的潜邸旧人,对自己更是有知遇之恩。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要站乾熙帝这边,弥补上次的亏欠,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等帮陛下办完这桩事,他就辞职,再也不掺和这要命的朝堂纷争了!

  正当曹寅暗自盘算之际,乾熙帝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

  “今儿叫你来,还是为了银子的事情。”

  “朕准备像毓庆银行一样,发行纸币。由户部牵头,设立户部银行,以我大周朝廷的国运信誉作保,你觉得可行吗?”

  这话一出,曹寅心头一震。

  毓庆银行如今风头正盛,遍布南北,发行的纸钞通行天下、无人不认。

  坊间甚至早就流传一句戏言:

  全天下最有钱的就是太子爷!

  手里握着印钞之权,想要多少印多少。

  曹寅仔细钻研过毓庆银行的运营门道,心里清楚,朝廷照搬这套路子,根本没那么简单。

  首当其冲的,就是朝廷的信誉问题。

  前朝滥发宝钞、肆意贬值,最后沦为一张废纸,早就把官家货币的公信力败得一干二净。

  如今大周朝廷贸然发行新宝钞,要是没有硬通货抵押兜底,这纸币很快就会成为无人认可的废纸。

  再者就是防伪技艺。

  毓庆银行的纸钞防伪手段层层加密,几乎无人能仿。

  可朝廷工坊技艺落后,根本比不上,假钞一旦泛滥,整个币制瞬间就会崩盘。

  诸多难题盘旋心头,曹寅不敢隐瞒,据实劝谏:

  “陛下,设立户部银行、发行官钞,臣本心是鼎力支持的。”

  “只是风险太大了,前朝宝钞失信天下的前车之鉴犹在,贸然发行,恐重蹈覆辙,得不偿失!”

  乾熙帝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害。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官钞发行无人认可、沦为废纸,拿不到抚恤封赏的绿营兵,必定会军心哗变。

  他来回踱步,神色愈发凝重:

  “那就以朝廷全年盐税作抵押!凭这笔稳固进项,能否发行一千万两宝钞?”

  曹寅思索片刻才道:“以盐税为抵押,这个可以尝试。”

  “只是陛下,一千万两的数额是不是太大了。”

  “两淮盐税鼎盛之年,一年也不过是三四百万两,一千万两已经远超三年盐税总和,风险实在太高!”

  看着一脸为难、束手束脚的曹寅,乾熙帝心里清楚,这个计划推行起来阻力重重、困难极大。

  更何况,费扬古那边,也没时间等着他慢慢筹划、循序渐进发行宝钞了。

  他摆了摆手道:“你回去之后好好琢磨一下。”

  “户部需要银行,朝廷更需要银行!”

  “再拖下去,朝廷的钱粮命脉,只会被旁人死死掣肘,步步被动!”

  乾熙帝没有明说这个“旁人”是谁,但曹寅心里透亮。

  殿内陷入沉寂,曹寅百感交集,纠结良久,终究双膝跪地:

  “臣遵旨,必尽心竭力办妥陛下交办之事!”

  “只是,臣近来身心俱疲,时常头晕耳鸣、精神不济,怕是难以长久侍奉陛下左右了。”

  “恳请陛下尽早谋划,另选贤能接替户部尚书一职。”

  曹寅本来不想在陛下心烦气躁的时候提辞官之事,可眼下这局势,再夹在中间内耗,他实在撑不住了。

  他不是不想为乾熙帝效力,也不是不想办成户部银行,只是此事错综复杂,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功成的。

  乾熙帝看着跪地请辞的曹寅,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被背叛的窝火,气得差点抬脚踹过去。

  跟着自己多年的老臣、自幼相伴的旧友,偏偏在自己最难、最缺人手的时候萌生退意,要跑路了!

  可是再看看曹寅两鬓花白的头发,怒火终究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压下心头不悦:“你所言之事,朕自有考量。眼下你只需尽心办好手头差事即可。”

  稍作停顿,乾熙帝话锋一转,又抛出了新的旨意。

  “听说太子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你是太子岳丈,替朕前去东宫探病慰问。”

  “顺带替朕带句话:三天之内,毓庆银行若肯借朝廷一千万两白银,朕便擢升陈廷敬为南书房次辅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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